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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拼命骆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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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司机每日到会长办公室接骆菲去画室学画,夜深时再送她回宿舍。再后来秦书航介绍她去亲戚家做英文家教,只周末两个小时,薪酬很高。
骆菲的一日三餐总是和秦书航在一起,他们或是讨论工作,或是讨论绘画。秦家本市的别墅只有书航书君在住,所以没过多久,骆菲便搬进了客房。她与书君很是投缘。
几个月后,骆菲又跟着书航学钢琴,开始进度总是很慢。骆菲是个异常刻苦之人,无论书君多晚从工作室回来,总能听到琴房里传出断断续续不成章的乐曲。不过半个月,骆菲竟能够弹出一支完整的曲子。秦书航夸她进步很大,但骆菲并不满意。书君笑他俩的师徒恋像是在过家家。
全市要举行高校篮球比赛,秦书航作为篮球队队长,带领大家集训一个月。等他带着冠军奖杯回来时,发现他的刻苦学生,已被书君收入门下。骆菲开始学习舞蹈。
因为没有从小学习舞蹈的基础,起初便如炼狱折磨,远比绘画和钢琴痛苦得多,甚于二者总和,而书君对舞蹈的态度是绝对的严苛。秦书航总以为她坚持不了两星期,可没料到骆菲偏是热爱痛苦,拥抱痛苦之人。也为此,他们发生了第一次激烈争吵。
骆菲想要辞去学生会会长的职务,专注舞蹈,而学校不想放人,请书航规劝她回心转意,书航也觉得辞职过于草率,简直是任性不负责任。但骆菲心意已决,她说自己并非把舞蹈当做一时兴趣。其心之坚,亦如当日书君。
当秦书航怒冲冲杀到书君的工作室,他老姐正在就一个动作一遍遍地和学员纠正,那种专注和耐心,是他从未领会过的,以至于忘记自己是前来兴师问罪的。暂停休息时,书君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书航正若有所思地坐在她的转椅上,没等老弟开口,她先开口道谢,谢书航把这么优秀刻苦的学生让给她,声称一定要去最贵的餐厅请他吃饭。书航有些犹疑,这样做对她真的更好吗。书君拍一下他的肩,醒醒吧,别故作深沉了,留点时间把自己的事理明白,骆菲从来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没错,骆菲从来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清楚的是他秦书航。
辞掉会长的职务后,骆菲把她的一切空闲用于全身心地投入舞蹈,如痴如醉。书君亲自指导她,每日天还未亮,骆菲就要起床跑步,压腿,练习昨天晚上的动作,甚至来不及吃早餐,只能在去学校的路上匆匆解决。因为和书航的时间有冲突,书君成了骆菲的司机,绕路送她去学校,然后多开半个小时去工作室。
骆菲变得更忙了,除去上课,她整天呆在书君的工作室,与书航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莫晓语每天按时去球场看秦书航打球,替他拿毛巾、衣服、水杯,大声加油,俨然成了秦书航的新任女友。小慧看不下去了,上课时提醒骆菲对莫晓语提防点,骆菲依旧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下午骆菲的动作总是出错,书君毫不客气地批评她完全不在状态。骆菲努力调整,却愈加适得其反。看她已满脸疲惫的模样,书君叹了口气说今天就先到这里。两人安静地收拾东西,书君漫不经心地提到,今天书航有比赛,一起去看看吧。骆菲点头表示答应。过了一会儿,书君看着她问,你多久没和书航一起吃饭了。到底多久了呢,骆菲也记不清楚,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完全失掉了记忆。
她们到球场的时候,比赛还未开始。因为只是本校球员的友谊赛,来的人不多。而被一群人环绕的莫晓语很是惹人注目。书君挑了挑下巴,很不屑地问书航,那个就是一直缠着你的姑娘。书航沉默不语。比他更沉默的是骆菲。
因着书君和骆菲在场,莫晓语识趣地收敛了很多。毛巾和水杯自然递到骆菲手里,球员们戏谑地称她为大嫂。由从前的会长大人到随口喊出的大嫂,骆菲的心不经意咯噔一下。
整场球赛比队长和球员更惹人注目的,惟书君耳。一身粉嫩运动装,白色棒球帽,加上一副遮半张脸的墨镜,好似一位想要低调却如何都低调不了的super star。她大声喝彩,奋力鼓掌,误判时和大家一起嘘裁判,好似年方十八活力四射青春无敌,点high全场气氛。书君就是如此,无论在何种场合,总是熠熠生辉的那个,骆菲这样想着,也不由得快乐起来。
秦书航一队胜得毫无悬念,队员们吵着要队长请客庆祝,书君豪爽地请大家一起啤酒烧烤,全队沸腾,几乎要把书君抛起来了。书航无可奈何,他老姐就是有走到哪儿都能抢风头的天赋,大家已经把队长忘了个一干二净。
十几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拥着书君往前走,书航和骆菲被远远甩在后面。
华灯初上的滨海大道,一侧绝壁苍山,一侧惊涛拍岸。风正起的时候。也好似两人确乎无话可讲,无情可诉。到底骆菲先开了口,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搬出去。忽而她的手被猛地攥住,一个踉跄,倒在他怀里,接着是他的嘴唇,柔软,猝不及防。长长地如一个世纪。
而后他牵起她的手,走过路尽头。
大家早已就坐,开酒瓶,撸烤串,对他俩的姗姗来迟毫不关心。那晚秦书航被灌了很多酒,到最后几乎是不省人事,只得由书君和骆菲把他拖回去。书君直呼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好不容易把书航搬到床上,书君晕乎乎地躺倒在地板上,骆菲要拉她起来,她反而也要骆菲躺下来。书航的房间在顶楼,倾斜的天花板上开了一扇天窗,此时窗正开着,夜风徐徐而进,偶有云散,现出一二颗明亮夜星。
等骆菲再转过头去看,书君已经睡着了,安静的,不受打扰的,如一只心满意足的猫咪。她也闭上了眼睛,昏昏欲入梦。那一瞬,她模糊听见两个字:管如。就再也什么都不清晰,陷入沉沉的睡眠。逃入兵荒马乱的梦中。
早上,第一个醒来的是书航,宿醉过后的轻微头痛,他起身去喝水,才看见地板上躺着的两人。因为夜凉,骆菲紧紧依偎在书君的怀里。书航扯来一张毛毯,细心地为两人盖好。
阳光从天窗斜照进来,晃着骆菲的眼睛,她下意识拿手去遮,才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依着书君的臂膀,身上盖着毛毯。而书君还睡得很沉。骆菲不敢轻易挪动,怕吵醒书君,她睁着眼睛,静静躺在那儿,尽管木地板硌得人浑身酸痛。她转头看书君,柔和美丽的脸庞,如初生婴儿般静谧,她的睫毛修长弯曲,鼻尖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她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粒,她脸上细小的金色绒毛。就这样不知看了多久,她又一次昏昏入睡。
糟了。她听见书君叫了一声,努力睁开眼睛。书君正急得跳脚,骆菲,快点,快点,要迟到了,天哪!骆菲一边叠起毛毯一边发笑,谁还能如她有幸见到这样的书君。
骆菲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书君的车就急冲到她身旁,还未停稳,副驾驶的门已大开。不等里面的人催,骆菲迅速上车。油门立即一踩到底,骆菲赶忙把安全带扣紧。书君目不斜视,一路狂飙,顺带丢给骆菲一盒牛奶,来不及吃东西了,将就一下吧。
赶到写字楼,离正式开课还有五分钟,急冲冲到了工作室门口,惊觉大门紧闭,两人扶额大笑,今天周末。
书君说既然一早地出来了,就不忙回去,索性带骆菲去兜风。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全速前进,车篷收起,感受六月燥热的晨阳和耳边急速而过的海风。
路过一家便利店,书君下车买了水、面包、关东煮。书君一边把东西递给骆菲,一边风轻云淡地说,小学时,我和书航每天吃这些度日,那时爸妈做生意忙,无暇照顾我们的饮食,孙妈也是我五年级时才到家里来的。
书君找了一处开阔地停下车,两人席地坐在沙滩上,不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一两只米粒大的渔船航行在海天一线。看着书君悠闲地吃关东煮,骆菲对她的好奇心更是加重,书君是不可随意揣测定义的,她是一道令人意想不到而好感倍增的谜,引人入胜。
你和我老弟怎样了。骆菲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回答,算是好呢,还是不好。她只想着顺其自然。书君也任由她保持沉默,接着说,书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我不希望他难过。她停顿一下,接着说,我更不愿你看你难过。
下学期开始来工作室兼职吧,一年后可以做正式员工或者合伙人。
骆菲放下手中的食物,双臂交叉脑后,躺了下来。她只听得见风声,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段日子是轻松愉快的,好似一切阴霾都消散在七月的阳光里。她和书航,她和书君,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关系,像家人,可她又是从不知道,家该是什么样子。
考试在一周后结束,骆菲毫无悬念地稳居第一。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书君告诉她,今天起多了一件任务——学车。专人辅导,一个月就拿到了驾照。
作为第一名的奖励,书君的礼物是一串系了红丝带的钥匙,骆菲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一辆深蓝色跑车正停在洒满阳光的车道上。骆菲极力拒绝。书君反问,难不成还要我做你一辈子的司机,你马上也要来工作室上班了,没车不方便,也算是提前发给你的年终奖。骆菲再不能拒绝,她的眼睛早已泪光闪闪。
晚上,书航得知书君送了骆菲一部跑车,正拿冷饮猛灌的他,几乎要悉数喷出,老姐这么下血本,我的礼物怎么好拿得出手了。书君打趣道,或许骆菲还需要一处别墅。这下,秦书航倒是真把饮料喷了出来。骆菲怪她,别开玩笑了。
骆菲说去到园子里走走。暑气减退,月亮已经升起。她在鲜花盛开的小径中徘徊。书航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副装裱好的画,柔声说,木画框是自己做的,画也是用几个晚上画好的,比不上书君的豪车,但,希望你喜欢。
画上是骆菲的侧影,海边的傍晚,青灰的积云。很美丽,谢谢。骆菲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他的手自然环过她的纤纤细腰,拉她更靠近点。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