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恋与失恋 ...
-
入冬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天还未黑尽的时候,第一个人感觉到落在脸颊的冰凉,惊呼一声,下雪啦!继而人们涌向阳台,涌向操场,在纷扬的天地间,热闹,玩笑。
骆菲去看第一场雪的海滩,那宁静的如今呼啸,风卷雪如沙,海天乱杂。
经秦书航推荐,骆菲得到了一份图书馆兼职。下午放学后,去图书馆咨询台坐班到闭馆,周末薪酬加倍,工作很清闲,骆菲只管看书。
从第一天工作起,骆菲的工作柜里出现一只保温餐盒,荤素搭配,每日菜式都不相同,还附送一盒酸奶和一只苹果。骆菲吃掉饭菜,洗净餐盒,放回原处,苹果留作第二天的早餐。
临近期末,图书馆的工作也忙了起来,所有人加班加点,骆菲更是在工作结束后,复习到深夜。工作柜里的晚餐也更丰盛了。
骆菲忙得焦头烂额,一堆书正等着分类上架,她整个人埋在了书堆里,等她有空抬头,看到周杨正在一旁默默帮忙。好久不见。骆菲打声招呼。周杨笑笑,好久不见。
有了周杨的帮助,骆菲的工作轻松多了。图书馆闭馆后,周杨对她说可以到餐厅去自习,因为宿舍实在不是合适的学习场所,骆菲答应了。
那些日子让周杨倍感开心,单单只是陪着骆菲自习,夜深时煮碗馄饨,都使他觉得异常幸福。骆菲说,你太年轻,追求虚无终会成空。周杨不服,你和我同岁。骆菲摇头,有些人只是看着年轻,内心早已苍老。周杨不懂。
考试很顺利地结束了,一周后出成绩,骆菲的分数遥遥领先,辅导员笑吟吟地对她说,下年的全额奖学金绝对没问题,骆菲深吐一口气,第一次笑得很开心。
图书馆的工作也不再是折磨人的,骆菲恢复到从前悠闲的时光。周杨有几天没来了。柜子里的餐盒依旧天天有。一次,多了一个纸袋,袋子里装着一块美丽的小蛋糕,和一只小巧的盒子。盒子里是一部手机,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生日快乐。
那天是骆菲的生日,十九年来的第一次生日。
以后的每月之初,那部她从未打过一次电话的手机都会收到一条交过话费的信息。骆菲并不想知道这是谁,也不在意他想做些什么,她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寒假到了,第一次离家的孩子们迫不及待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巢穴,宿舍里整天吵吵闹闹,所有人都兴奋异常,唯独不见骆菲有任何动静。小慧问她,你票买好了吗。骆菲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不准备回家。室友们大为惊奇,难道你要留这儿过年?嗯。骆菲对室友的盘查有些不满,大家清楚她古怪的脾气,也就不再追问。
小慧家在本市,加上宿舍中也就她和骆菲相处得来,于是她请骆菲到家里吃年夜饭。
小慧家只有她和妈妈两人,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亲人大都在东北老家,所以过年对她们来说不是什么热闹的事情。因为来客人的缘故,小慧妈妈特地多烧了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在热气腾笼间,也使人感到宽慰和温暖。
寒假很快要过完了,图书馆放假三天修整,骆菲领了工资和节假补贴,钱包一下子鼓了起来,所以当小慧拉她同去逛街买衣服,她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一家店里,小慧挑了藏蓝格的毛呢大衣,玫红针织毛衣,牛仔窄脚裤,矮脚雪地靴,推骆菲进去试试。终于,骆菲脱掉旧外套,散开了长发,款款地站在镜子面前,骆菲和惊呼的众人一样,快要认不出眼前这个女孩。
小慧马不停蹄地带骆菲去了美发店,再出来,那个灰姑娘便和旧衣服一同留在了从前。
两人沿街而行,有说有笑,却恰巧在街角与莫晓语一行狭路相逢,免不了被她嘲弄一番买这种没品位的廉价货。秦书航也在其中,帮她们辩白一句,我觉得很可爱。莫晓语悻悻闭嘴。
秦书航邀请骆菲和小慧加入他们的聚餐,骆菲婉然拒绝。等她们在下个路口等红灯时,秦书航赶来了。秦书航再次邀她们共进晚餐,这次是他的单独邀请。小慧催促骆菲答应。盛情难却。
那是一家高级西餐厅,环境优雅,灯光柔和,餐厅正中摆着一架钢琴,弹琴的是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秦书航订了靠窗的位置。
三份牛排配红酒。秦书航细心地为两位女士切好盘中肉。秦书航为他的部员向她们道歉。骆菲知道他是指莫晓语。
从餐厅出来,秦书航送她们回家。小慧家先到了,和她说完再见,两人继续往学校走。一种奇怪的感觉控制了骆菲,那是从未有过的,全新的,令人着迷又畏惧的。骆菲只低头默默走,秦书航也不说一字。这条路多漫长,又多希望它没有尽头。
当他们在校门口分别时,骆菲的心还未平静。周杨出现在眼前,骆菲打声招呼,好久不见。周杨望着秦书航远去的背影,问,他是你的男朋友吗。骆菲愣了一下,不是。周杨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你喜欢他吗。骆菲不耐烦地反问,和你有关系吗。周杨傻傻地愣在原地,骆菲已走了很远。
开学之初,莫晓语处处找骆菲麻烦,骆菲毫不在意。无论任何人向她寻求帮助,她都不留余力。这是一个崭新的骆菲,热心,能干,温柔,美丽。很快,任性自大的莫晓语被抛之脑后,大家强烈要求骆菲当班长。莫晓语被撤去了班长的职务。
作为班长的骆菲尽职尽责,几乎称得上是兢兢业业。除了保持第一名的成绩,图书馆的工作也还在继续。骆菲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人愈发地瘦了。有时班里的活动很赶,几天都脱不开身,可图书馆的工作她也一天没落。周杨一直在默默帮她。
由于能力突出,学期结束时,在上任学生会会长突然辞职出国时,骆菲被直接任命为学生会代理会长,震惊全校。当骆菲再经过校门,看到那句:Life starts here 她的头高高昂起。
莫晓语已远远不能成为她的问题。
又到了运动会,骆菲为学生总负责人,秦书航协同她一起筹办。事务繁杂琐碎,骆菲从没表露出一点儿的不耐烦。
负责绘制宣传海报的文心病了,骆菲挺身揽下重任。她每天工作到深夜,忙完琐事,还要继续绘制海报。
一日秦书航打球回来,路过学生会所在的大楼,楼中灯火黯然,唯独会长室的窗还是亮的。他走进去,看到骆菲正埋身在各色颜料里,头发胡乱扎着,衣服也染了颜色。那一刻,骆菲冲他微微点头的笑脸深深地烙在他的心底。他接过画笔,不一会儿就绘出了骆菲忙了一晚上也一无所获的构思。骆菲目瞪口呆,秦书航轻笑,我从九岁就被逼着学画,看来今天总算是有点用处。
那晚两人一鼓作气完成了所有海报,谈着,笑着,明月西沉,东方既白。
第二天清晨,第一个推门而进的人看到,他俩躺在一堆海报中睡着了,骆菲手中还抓着颜料未干的画笔。
运动会风风火火地结束后,骆菲成了秦书航的女朋友。
莫晓语跑来兴师问罪的时候,秦书航正在教骆菲画画,因为办公室用具有限,他们正准备去秦书航家里的画室,那儿一切用具都是齐全的。他们完全无视莫晓语,从她身旁大开的门走了过去,骆菲回过头,很客气地对她说,走时请顺便带上门。
也是那天,骆菲第一次见到书航的姐姐——书君。以后的很多年,骆菲始终认为,书君是她见过最美丽的人。那天,书君穿了一套深蓝色丝质衣裤,裤脚宽松修长,完全地遮住了黑色细跟凉鞋;她的头发高高盘起,佩戴着珍珠耳钉,眉眼含笑,大方得体。她正准备出门参加一场慈善晚宴,调皮地朝骆菲眨了一下眼睛,但愿你永远不会了解到,那是有多无聊。
书君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舞蹈工作室,与家族生意毫无关系,因此并不被秦父看好。他们称呼父亲为秦董,好像家庭与公司难以区分。秦董一心想为自己奋斗一生的事业培养出一位优秀的接班人,无奈姐弟俩都志不在此。书君当初坚持要读R大的舞蹈系,气得秦董扬言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所以后来秦书航无论如何也得去读商学院。书君说她欠书航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天周杨照例要去替骆菲代班,却被新来的员工告知骆菲已经辞职了,因为要学习绘画的缘故。图书馆八楼靠窗的第二个位置,也再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人的奇怪之处就在于,当失去过于巨大,人们往往只会更关注那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仿佛那是所有这一切发生的唯一解释。那个位置半年前就不再有她的身影,他却以为她只是刚刚离去。
周杨坐在那儿,呆呆的,一动不动,人们以为他是有什么问题,躲他远远地,倒是给了他一人清净。可就算周围吵杂如闹市,他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突如其来,预料之内。不是不可承受。
闭馆的铃声一遍遍响起,他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海再无踪迹。他问过骆菲为什么总是坐在这个位置,骆菲说,可以看到海。
他走过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