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杀容易相爱难》竹林七姐

5、我希望你振作

　　方圆用余光瞄着身旁口沫横飞的张柏凡，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问了高中十个女生的近况，方圆真的很好奇，他是怎么记住这么多人的名字的。都已经过了十年，有些人的名字她都要想一想才能对号入座呢。她不禁无奈地问自己，是什么能让她坐在这里忍受一个花心的话痨癌晚期患者和一个阴暗的自恋狂少爷仔的？
　　一切的答案应该就是她面前这碗牛腩饭了，碗中最下面是精选优质的东北大米（猜的），软硬适中，鲜糯可口，铺上一层切的方方正正、大小适中的牛腩，肥而不腻，色泽浓郁，配上师傅秘制的咸香酱汁，往上那么一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口咬下去，口感爽滑而又有嚼劲，那滋味让人觉得打包就是一种暴殄天物，也难怪她能忍了下来。
　　三个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气氛坐着，边吃边聊。张柏凡话真的超级多，不管什么东西都能侃上两句，方圆在旁边听着，偶尔发表一下意见，程子澈则是在一旁负责阻止时不时会跑偏的张柏凡。
　　在这过程中，尽管张柏凡遭受到了来自程子澈的眼神威胁无数次外加踢腿踩脚攻击数十次，仍然挡不住他的话痨属性外加出卖兄弟的劣根性，于是乎，方圆还是意外地从他的话里知道了两个重要信息。
　　一是程子澈从高中之后就没有找过对象，一直忙于学习和工作，像个和尚一样活在自己的修行世界里，美其名曰先赚钱才能为将来打好生活基础，在张柏凡的追问里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那就是没有至今没有遇到能配的上他这完美青年的优秀女子。当然这个消息对方圆来说不重要，只是当个笑料看罢了。
　　重要的是第二个，在程子澈去洗手间的时候张柏凡说的：“我跟你说，我觉得阿澈最近很奇怪，他上个月拉着我去了一躺国际城，你也知道那儿卖的都是以万为价钱基本单位的东西，他在那儿买了好多好东西，还定制了好几身行头，我问他是不是遇到好对象了，他就用那种□□的笑容跟我说是碰上冤家了。最奇怪的是我后面一次也没见他穿过，不知道都穿去哪了，你说他是不是骗我？肯定是有女朋友了吧？”
　　程子澈要是知道张柏凡又在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把他卖了，估计以后上厕所都会把张柏凡的脑袋先给提走，不，估计都没有以后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过明天。
　　方圆压下心头的猜测和火气，问他：“那他平时都穿什么？”
　　“就这样子啊，衣服全是C…、L…、优衣…这些店买的，偶尔还会上上购物网站，鞋子稍微好点儿，都是大运动品牌的，全身上下除了墨镜和手表没有超过一千的，他压根平时就不喜欢浪费钱在穿着打扮上，突然这么大手笔还不是有猫腻呢？”
　　“他不是律师吗？西装什么的还是得好好买来穿吧？”
　　“穿啊，西装都是他事务所老板拿他工钱给他置办的，嫌他平时穿太休闲了，也是工作需要，要不然他都想直接这么穿去见当事人和去法院呢。还有，他那人虽然超级爱干净，但也懒得很，西装什么的也从来不会好好熨的，皱巴皱巴的扯一扯就敢上庭，还说自己有脸儿就够了的…哎，你怎么了？脸这么红，牛腩饭不辣呀？”
　　“让我告诉你，他没骗你，他不是有对象了，是真的遇到冤家了。不，应该是仇人。”方圆看着张柏凡，“耐心”地给他解释，眼睛里的火花旺盛得马上就要喷涌出来似的，把张柏凡吓了一跳。
　　程子澈这小子，真是够变态的，就为了膈应她还花那么多钱，真是够看得起她的啊。
　　方圆回想起遇到他以后发生的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人够可恶的，平时为难她就算了，毕竟人家可以说是公事公办。可故意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老来挤兑她，嘲讽她的前途问题算怎么回事？找优越感来了？真是不能理解啊，怪不得刚才她进来时一直装没看见她呢，脱了那层皮怕被看到吧？！还真以为他是在帮她解围才不给张柏凡说话呢，如今看来，不过是怕张柏凡跟她说太多罢了！
　　待到程子澈从洗手间出来，隔了五六桌远都能感受到来自方圆的滔天怒火，机智如他，立即知道了什么，看着旁边缩着脑袋的“兄弟”，一脸“我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就生气了”的样子，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下他就走回厕所，发了条短信。
　　几秒钟后，方圆的手机亮了起来，一看是程子澈发来的短信：《刑法》第232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她很快回了条短信：故意装逼践踏别人自尊者，罪无可恕。见一次，杀一次！
　　程子澈扶额，也不能一直站在男厕所的洗手台前照镜子前，被来来往往的男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
　　他打了张柏凡电话，张柏凡这小子终于有了点点眼力见，拿起手机走开：“我妈打电话给我呢，呵呵呵呵。”
　　你妈叫澈哥哥？方圆冷眼看着他，也不拆穿，就等着看能玩什么把戏来。
　　“喂，阿澈，怎么回事啊？”
　　“我不管你又趁我上厕所的时候说了什么，这个我们以后再解决，反正你速度给我把她处理了，不然以后你的妞老子全泡了！听见没！”
　　“兄弟一场你用不用这么狠？喂，喂？”程子澈挂了电话，张柏凡没辙了，硬着头皮出去坐下来。
　　“其实吧，我不知道你俩之间有啥事儿啊，你看我肯定是无意间揭露了他什么坏勾当吧，就冲这点，你得给我个面子，至少等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再找他吧。”
　　方圆不说话，就这么凉凉地看着他，他摸摸自己的脑袋，“不然你先装作离开，等我骗他出来你再收拾他？只是别说是我教你的啊！他刚威胁着要泡光我的妞呢。”
　　方圆有点无语了，估摸着就算她不找程子澈麻烦，他也迟早会被他兄弟坑死，冷静下来之后想想，她还真不知道该把他怎么样，人家不就是见你的时候穿漂亮了点，还真能因为这个弄死他？
　　她努力压下怒火，向张柏凡交代了两句，把自己的账结了就走了。
　　这边程子澈在男厕所接到了张柏凡的消息叫他出来，他先往外看了几眼，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狐疑地看着张柏凡：“你不会把我骗出来，教她在外面等我吧？”
　　张柏凡额角滴下一滴冷汗，…兄弟你这么了解我还好我没真这么干嘤嘤嘤～他正襟危坐，用方圆刚刚的表情把她的原话告诉给了程子澈：“程子澈，给我听好，我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不管你是什么居心，但从这一刻开始，我不想再见到你，希望你办完那个案子就回去当你的大律师，我们那小法院装不下你这尊佛！”
　　“…你到底给她说了什么？”程子澈皱着眉头，大有你不好好交代今天你就躺着回去的架势。
　　张柏凡给他老实交代了，心里那个苦啊，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还不行吗？谁知道你们俩这闹的哪出啊？！

　　方圆坐在公交车上，心情糟透了，这时手机一响，拿起来一看，程子澈的，呵呵，挂掉。
　　又响，又挂掉。
　　发来一条消息：我们聊聊。
　　又打了一个电话进来，方圆直接挂掉把他拉黑了。
　　消停了两分钟，来了一个陌生电话，她不想接的，但又怕是法院的什么事。
　　“喂。”
　　“姐，圆圆姐。”电话里传来张柏凡哭丧的声音，“你跟阿澈说两句吧，他说不能解决这事儿的话他要把我手机里姑娘电话和微信全删了，你不能让他这么对我，我，我要是今年找不到对象，我妈非得气死不可，她都六十的人了，你忍心让她这么伤心难过吗？还有我爸…”
　　“行了，行了，你让他说。”方圆毫不怀疑，不答应他的话他会把自己家所有亲戚的名号都报出来，反正她也大概知道程子澈这人固执得很，不把话说清楚他也不会这么罢休的。
　　“喂。”程子澈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程子澈，你到底想干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方圆还是没忍住怒气。
　　“对不起。”他顿了一下，“我只是希望你振作起来。”
　　这下轮到方圆有些懵，“放什么狗屁？我有什么需要振作？还有有你这样让人振作的吗？”
　　“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正常吗？不思进取，得过且过，活得像个行尸走肉。而且如果我一看见你就正面告诉你，我希望你振作，你不会把我当成神经病有多远躲多远吗？我这样做，起码能让你很快意识到你并不是真正满足于你现在的生活，意识到你其实并不快乐。”
　　她还真会把他当神经病，不过这不是重点，方圆被他的话说的更生气了：“我哪里活的不好了？我活的很开心你看不出来吗？不是所有人都要像你一样赚很多钱才是有出息的好吗！”
　　“每天只想着怎么应付自己的工作你觉得开心吗？看着当年的同班同学一个个都比你过得好你开心吗？看着法院里那些比你年纪小却都比你有前途的人你开心吗？”程子澈的语气不禁有些加重了。
　　“我很开心啊！我为什么要跟别人比？我过我的生活，没有前途就没有了，谁规定的我一定要有对人生什么追求？”方圆眼眶有些湿润，她抬手一把抹掉了。
　　“如果你真是那样无所谓的人也就罢了，可你真应该看看自己在面对那些事情时候的表情。”
　　方圆没有说话，她现在特别特别生气，但她突然不知道还能反驳什么了，她其实知道他没有在骗她，她可能真的不是像她说的，是那种对现况那么甘愿的人。
　　“你很羡慕我吧？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我实现了你的梦想。”他的声音突然柔了下来，像一句缓缓飘散在空气中的魔咒，刺进了方圆心底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神经病，不知道你说什么疯话，我跟你没法沟通！”方圆说完就要挂掉电话。
　　“我重遇你的时候，你提着下午茶在法院门口，看着上完庭的律师发呆，眼睛里满是羡慕和悲伤。”就像失去了全世界…
　　她没有听完他说的那句话，只是觉得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像决堤一样倾泻而出，不知道为什么，程子澈的话总是能戳到她的心窝子，这次也不例外。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