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杀容易相爱难》竹林七姐

2、我们坐在一起是违反规定的

　　相亲地点是H市市中心的一家消费水平颇高的高档咖啡厅，内部装饰低调奢华而不失大气，从各个角落安置的工艺品和墙上挂着的美术作品中还可以看出咖啡厅的老板具有一定的艺术鉴赏品味。
　　整体来说，此处环境优雅而静谧，是一处能够让方圆充分感受到对方财力的同时又可以坐下来好好了解了解对方的理想相亲地点。
　　方圆一进来就看到坐在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想着可能只是碰巧遇见。不，不是可能，一定是！她否定自己不好的念头，找了离他非常远的一个座位，静静地等她的“相亲对象”。
　　过了一会儿，她见到一个背影妖娆，穿的比露的还少的女人朝程子澈走了过去，悬着的心立马落了地，啧啧啧，没想到他平时看起来一副禁欲的模样，居然也喜欢这种类型的。
　　这边程子澈坐着等了一会儿，正因为对方的不守时而有些不愉快了，正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一个没有见过的陌生女人扭着腰就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
　　“帅哥，我看你坐这半天了，在等人吗？要不要先跟我聊聊？”
　　女人穿着极短的裙子，若有似无地展现着裙底的风光，一只手撩过耳边长发，朝着对面那个以慵懒的姿态坐着，面无表情的男人抛了一个自认为是最好看的媚眼。
　　“小姐。”
　　男人缓缓开了口：“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出来猎艳不能只在脸上擦厚厚的粉，还要在手上也擦一下，一来是不会让人看着倒胃口，二来是能遮一下你的戒指印，戒指印在左手无名指上，想必你是有配偶的吧？”
　　女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就遮住了自己的左手。
　　程子澈冷笑了一声，接着道：“看你的反应也不像是离了婚的，如果你是想要搞一夜情的话，我不喜欢你这类型的，没兴趣成为你的通奸对象。如果你是想长期包养我的话，不好意思，我很贵的。如果你是想要拉人陪你犯重婚罪，那么还是麻烦你换个人，另外再帮个忙把我的名片交给你先生，转告他一句，我是个律师，最擅长的就是打离婚损害赔偿的官司。”
　　女子被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想要拿起程子澈身前的咖啡泼他，却好似被他看穿了行动，让他提前一步把咖啡端了起来。
　　“对不起，这位小姐，咖啡是我点的，要泼的话，麻烦你另点一杯。不过就算你点了，刚上上来也是滚烫的，把我泼伤了我可以告你伤害。要等它凉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离开这里，换个对象吧。”
　　女人一下子站起来，气得狠了，骂了一声：“无赖！”被程子澈用眼神示意看她看周围，她才发现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想发作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说的话，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这闹的哪一出啊？”方圆瞧见那边的动静，伸着脖子想看看情况，这时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个人正风风火火地走来，停在了她的身旁。
　　“哎哟，圆圆，你怎么坐这来了，人在那儿呢。”张阿姨热情的声音突然在方圆耳边响了起来，有两只手同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想要带她起身，她稍微用了点力，不肯起来，直到对上远处程子澈那有些戏谑的眼神，方才放弃挣扎，顺着张阿姨双手的力道站了起来。
　　张阿姨扶着她一直走到了程子澈坐着的桌子那边，路上给她说了相亲对象的“基本情况”，确认了“程子澈”这个名字。
　　方圆一腔的热血全撒成了狗血，心灰意冷，但又不好立马走人驳了张阿姨的面子，只能乖乖跟着过去。
　　张阿姨带她坐下，笑得满脸褶皱，开始给对面的男人介绍：“阿澈，这个就是阿姨给你介绍的姑娘，名字叫方圆，是不是挺漂亮的？阿姨没骗你吧？你们年轻人先好好聊着，阿姨就先走了。”
　　“好的，阿姨，再见。”程子澈换上温和的笑容送走了张阿姨，在张阿姨转身走远之后，立马又变了脸。
　　“程子澈！你真他妈阴魂不散啊！”方圆忍不住了，压低声音用恶狠狠地骂了句。
　　“呵，打扮得倒是像那么回事儿，只是二十八岁还叫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程子澈没有生气，两手交叠在身前，静静打量着她。
　　“那也比你虚报年龄骗姑娘出来相亲的好，我不跟比我小的人相亲。”她说完提包就想走。
　　“你现在走的话我会直接告诉张阿姨你一来就看我不顺眼，坐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想到回去以后可能要面对母上大人一连串的质疑加询问，方圆又坐了回去。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比你小了一岁？”
　　“你高中的时候自己说的。”
　　“有吗？你记错了吧。”
　　“绝对有，你还嘲笑我比你老来着！”
　　“哦～那可能是我那时候骗你的。”
　　方圆很想拿包砸他，遇见他之后，想犯罪的念头从零开始直线上涨，最近一直处于临界点的位置。
　　她想了想，才又开口道：“对了，我们现在可是同一个案子的书记员和律师，一起坐在这里吃饭是不合规矩的。”
　　“你来之前知道是我吗？”
　　方圆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我来之前也不知道是你。”
　　“那你为什么看见我没有很惊讶的样子？”
　　“我只是猜到可能是你而已。”
　　“…反正呢，作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法院工作人员，为了维护至高无上的审判活动的公正严明，我不能再和你这个律师一起呆下去了。”方圆撇撇嘴，身子已经往沙发外面挪过去了。
　　程子澈看着她三番四次想走的样子，自嘲一笑：“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怎么说我们都是同班了近三年的老同学呢，还是同桌。”
　　方圆愣了，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其实吧，也称不上讨厌，就是我觉得，我俩已经不是一路人了，我觉得你也看得出来，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
　　“可是你现在走的话没办法申请回避了呢，如果再坐几个小时，你就好申请换个书记员办这个案子，不就不用再跟我见面了？”见人情牌她不受用，程子澈换了个方法。
　　“…好的，老同学，你想聊什么？”果然，这个方法最有用…
　　方圆听从他的建议，好早日摆脱这个走上成功人士道路的老同学，但真的决定留下来之后，两人反而一时无话，就这么沉默了一段时间。
　　“你们家的那只比熊，叫什么来着…杜比！杜比还在吗？”方圆首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程子澈摇摇头，没想到她还记得：“不在了，不过它那时候生的那两只小的还在。”
　　“是玛莎和拉蒂吗？”
　　“不是，是法拉利和保时捷。”
　　“姐妹俩你叫这个名字，能不能给狗点尊重啊。有它们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程子澈拿出手机翻了两下，把手机递了过来，方圆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有两只毛茸茸的大圆团子正依偎在一个大男孩的身边，一人两狗，好像都笑得很开心呢。
　　想起十年前它们还只是眼睛都没睁开的幼崽，她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十年了，它们和它的主人都在成长。
　　“往下翻还有它们和它们子孙的合照。”
　　“哇，你们家到底养了几只狗啊？”方圆听他的话往下一翻，以两只大狗为中心，旁边又是两只大狗和一群小狗。
　　“就三只，法拉利、保时捷还有一只它们孙辈的小狗，其他的都是送给亲戚朋友，之前聚会的时候带过来照的相。”
　　“这么看玛莎和拉蒂很厉害呢，都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了。”
　　“不过它们也都很老了，最近状况一直不太好。”程子澈抿了口咖啡，语气淡淡的，眉目间的担忧却难以遮掩。
　　方圆想安慰他，却不知道从何开口，狗狗的寿命有限，尽管生命随着后代的繁衍一直在延续，但再多后来培养的感情也代替不了之前每一段相互扶持的时光，况且还是陪伴他成长了这么多年，有特殊意义的存在，突然想到，那只从小陪他玩到大的杜比走的时候，他应该更伤心吧？
　　“对了，你知道高中时候的那个英语科代表刘燕下个月要结婚了吗？”方圆决定岔开话题，聊点开心的事情。
　　“不知道。”
　　“你知道她老公是谁吗？你肯定想不到，就是我们班以前天天上课睡觉那个！”
　　“王俊杰？他们两个在一起了？”程子澈也有些讶异的样子，记忆中的两张脸怎么都摆不到一起去。
　　“被吓到了是不是？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吓得不轻呢！听他们说，刘燕打算到时候把我们全班都请过去…”方圆越说越兴奋，从一件喜事出发，把这些年知道的班里同学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拿出来跟这个老同学分享。
　　程子澈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讲，时不时对一些事情发表自己的看法，时不时被一些以往难以想象的事情吓到，时不时跟着她说的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脑海中的一个个静止不动的形象慢慢鲜活了起来，在欢声笑语中一个挨着一个走进了那张泛黄了的毕业照内，肩并着肩，好像当年一样，站在他面前挥手微笑。
　　两人一直聊到了晚饭以后，结账时，程子澈打算请客，方圆不肯，坚持各付各的，这才各自付了帐走出了咖啡厅。
　　“我送你回去吧。”程子澈看着她，示意她一起走去停车场。
　　“好。反正相亲得相全套，我也懒得坐公交车。”方圆跟上他，因为聊了很多往事而感到心情愉悦。
　　“今天聊得可真爽！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对你有意见才不让你付账，只是我觉得我们这不算相亲，就是老朋友叙叙旧，我不能占你便宜。”
　　“我没关系，就是担心你这个月会入不敷出罢了。”想起算过账以后她僵在脸上的笑容，程子澈不禁勾起了嘴角。
　　“这…这人在江湖，哪有不花钱的？话说今天相亲你打算回去怎么交代？”
　　“就说看不对眼呗，本来也是我妈逼着我出来看看，不然你以为我真的想来看看是不是你然后发展发展？”
　　方圆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样我也不算妨碍了你寻找幸福的道路，你就好好当你的大律师，我也要继续相亲了。”
　　“你还打算继续相亲？”
　　“对啊，我要在年底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为什么？”
　　“这样有人养就不用辛辛苦苦想着通过司考，以后当上法官什么的，可以在家相夫教子混到退休了啊。”方圆一说完就后悔了，怎么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都捅了出去。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一声冷哼：“就这点出息，不要忘了，是谁以前说过，没出息的人出去相亲的话就会像白菜一样被人挑来挑去，就算以后要去相亲，也要做挑东西的买主。”
　　“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随便乱说的，现在一看只是那时候不懂得现实的辛苦，才能说出那么天真的话。”说完长叹一声，低着头，心里有说不尽的挫败感。
　　“就算嫁了也有可能离婚，不能把自己一辈子都挂在男人身上，这又是谁说的？”
　　“你烦不烦，你怎么把我以前说的话都记那么清楚，你是不是暗恋我啊？”话一出口自己都被吓到了，但又隐隐约约觉得以他这段时间种种行为来看，的确是有些因爱生恨的意味。
　　程子澈瞟了一眼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回了她一个充满蔑视的目光：“请不要随随便便质疑我的品位。”
　　“那你为什么一回来就针对我，还把我说的话记那么清楚，不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还能是什么？”方圆想着反正这段时间被他折腾得够惨，索性把一切都摊开来说。
　　身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方圆回头看他，见到他正用着极其认真的目光望着自己，一下子有点儿心虚，“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是因为以前，我把你当成了偶像吧。”低沉而又坚定的声音飘过来，像一阵风吹进耳朵，又变成一颗小石头，打在了她平静如水的心上，泛起了阵阵涟漪。
　　为了掩饰莫名而起的荒乱，方圆干笑了两声：“哈～哈，没想到我居然还是程大律师的偶像，真是倍感光荣啊。”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一看到你这副废柴的模样，就很想往死里欺负你。”程子澈恢复了刚才带着蔑视的模样，好像之前的认真只是一霎那的幻象。
　　呵呵，这人倒是挺老实，“废柴”二字准确无比地打到了方圆的死穴，她甩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我果然还是跟你势不两立比较好，再见！不，我马上回去申请回避，再也不见！”
　　留下程子澈一个人继续走向停车场，他听了他的话，也不恼怒，只是似笑非笑地继续往前走去。
　　回家跟老妈讲了一段高中同学重遇，聊了很久，彼此却不能来电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对方的个性和自己有多么不合适，在老妈半信半疑的目光下，打了个哈欠回房写回避申请书去了。
　　收拾完以后躺到床上，脑子里面忽然开始一遍遍回放程子澈认真的表情和他那句话，努力遗忘多年的往事又一篇篇在脑海中翻开了。偶像吗？她的偶像都已经倒塌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成为别人的偶像。

　　第二天一早，方圆就把回避申请提交了上去，心情格外的好，连带着看着外面阴雨绵绵的天气，心里都充满了阳光，周围的同事看着她一天都在傻兮兮的笑着，不知道她又抽什么疯了。
　　将近一周的时间都没有听到程子澈的声音，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这天又有新的案件要去收了，方圆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到案卷室领了东西回去，兴致勃勃地在电脑上刷起了材料，这时翻到一个案件的起诉状，看到上面赫然写着“洪程律师事务所 程律师”几个大字，几乎立马就要晕了过去。
　　亲娘咧，她居然忘了，解决掉一个案件，还有新的案件会让那仇人有机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