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错之情殇》以溪

45、黄粱 在最终确定

　　第四十四章 黄粱
　　在最终确定陈越是真的没事后，铭皓才无奈的收拾东西回去，并再三嘱咐陈越一定自己煮东西来吃，而要不是陈越提醒天快黑透了，铭皓都还想解说下什么跟什么怎么搭配怎么做呢，那样子差点就要亲自操刀示范给陈越看了。
　　说真的，陈越也想铭皓留下了陪自己的，但人怎么可如此自私呢——承蒙他的照顾已经够多的了，又怎么可能再贪婪到占据他的亲情呢。
　　陈越在铭皓离开好久后，依旧坐在庙宇门槛上想着铭皓为自己做的这些那些，自己该怎么去偿还。
　　当风雪越来越大，吹的陈越脸上生疼时，陈越却是笑了——如果他在这看到自己在吹风淋雪，又要被他说教好一阵子呢。
　　原来有人唠叨，也是件幸福的事呢。
　　而对于铭皓的再三邀请，甚至算的上是要求的跟他回家，陈越真的万万不能答应的，一次次委婉的拒绝，陈越也是怕伤透铭皓的心。可又如何，自己怕是又要亡命天涯了，比起在他家的不辞而别和连累，自己一个人在破庙这一走了之还比较踏实与干脆。
　　陈越想着便起身回庙，这雪夜天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呢，当陈越关上庙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已经被铭皓修理扶正了，在静谧念想稍瞬后，陈越便轻笑嗔怨道：“真是多管闲事呢。”
　　而陈越不知道的是他这一絮叨，刚回到村家的铭皓就不由来的一声喷嚏哆嗦，稍许便响了刘家奶奶的声音：“孙儿，是不是感冒生病了？都叫你多穿点衣服了，这雪天，冷！”
　　“没，奶奶，八成是陈越那傻小子想我了呢！”
　　“呵，尽说胡话，你呀赶紧找个像他一样俊俏的媳妇才是正经事。”
　　“好好好，奶奶，一定找个像他俊俏的媳妇。”
　　萤萤灯火中，铭皓与他奶奶耍嘴皮子唠哩唠叨的，倒是充满欢愉与温情。这个家虽是只有他们祖孙两人，但日子过的也是舒心。
　　漆黑的偏房内，一火折刚点亮桌台上的蜡烛，便被陈越自己的一声喷嚏给喷灭了，而酝酿着的下一声喷嚏却怎么都没发出，害的陈越一阵憋的慌。
　　稍瞬，鼻子舒畅了的陈越索性不点蜡烛了，直接翻身到床榻打起坐来，反正随着修为的提升，现在基本都能做到夜能视物，耳听八方的灵觉了。
　　话说，陈越盘腿打坐着，却久久没有入定，眼睛半眯微张的想着昨日疯魔的缘由。
　　虽说修为在魔化之后，有质的飞越达到了化气初期，但这其中的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如此险中求富贵可不是多多益善的，最后失了本心迷了心智，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陈越看着眼前晃荡着的白发，不禁的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复仇，那又有何不可呢！我若疯魔，定血饮仇敌！！
　　想着，陈越便隔衣握住胸前佩带的泌血玉佩，死死的，恨不能将它融入血骨之中。
　　极度压抑藏在心中的仇恨与恐惧，在陈越撞见到那紫夜国奉天成府的侯王马轿时，被无限的放大与膨胀，更触发了陈越长久历来假装坚强的懦弱的爆炸。
　　是呀！一夕之间，举目无亲的他是有多坚强，多害怕的一个人在独活，每当午夜梦回之时，他也只有一个人抱紧棉被，想哭，却不能哭。
　　十三岁，黄发垂髫之年，终究是个孩子呀！
　　陈越恨呀——恨那与陈氏护国军同样被称为紫夜国奇锐之军的奉天成府，为什么能在皇室兵门之变中存活至今，还如此大摇大摆的坐着他的侯爷之位？为什么？为什么？！
　　而且为什么还如此大张旗鼓不遗余力的，追剿陈氏惟一幸存的血脉？啊，为什么呀？！
　　何人为之？又欲意何为？！
　　陈越不明白，也想不透，但他知道这绝非是一人偶然的一时兴起。而就是这份长期压抑的屈愤，不知不觉中变成对朝政之中阴谋阳略的痛恨，在昨日撞见到侯爷时，便变成了滔天恨意。
　　随之，各种负面情绪瞬间侵占了陈越的神志——不甘，怨恨，暴虐等极端的人性原罪就得到了释放，陈越心中的魔便走了出来，占据陈越的身体与意识，是真实的另一个陈越。
　　好在陈越的自我意识快被侵噬时，那泌血玉佩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否则便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存在，即便最好的结局是被另一人格给代替，那也不是陈越想要的——“他”是陈越，陈越却不是“他”。
　　可叹的就是这天地阴阳，物极必反！
　　现在，陈越更为之在意的是，在泌血玉佩的红光暴起之时，自己着实是听到了母亲的呼唤，那是天地下所有母亲对孩子远游的归盼——是慈爱，是疼爱，亦是怜爱。
　　但此时想来，犹觉一梦。
　　这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幻觉吗？！
　　陈越思索不定，却没能理清个所以然来，只好无奈的看着握在手心里的泌血玉佩，恍恍的摇头作罢。
　　而那把无妄长剑依旧插在佛台上，不动分毫，而若非到了要用剑器的时候，陈越真不想把它给拔出来，因为陈越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那把剑中总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向自己缠绕，把自己拉向深渊。
　　难道他就早就知道了会是如此？如果真是这样，他又是为什么？！
　　抚着右手手背上拜他所赐的十字疤痕，陈越真的想不下去，脑中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恨意，那个师承父恩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师兄的人，竟如此做事——服于王权，抛弃情义。
　　想着，陈越恨不得现在就千刀万剐了他——那个杨征！杨大统领！
　　可是最后，陈越还是抑制住了心底的怨愤，没有再次被仇恨给蒙蔽了双眼，平心静气的任由前尘往事在心中纷扰不断。
　　因为陈越知道现在思及再多也无济于事，根本不能改变些什么时候。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坚守本心，巩固修为，力求早日冲击化气中期，到时亡命奔走之际再不济也有一保之力。
　　念及至此，陈越便长吐了一口气，化除心中的积怨，重新全心身的投入到入定冥想的境界中。
　　浮尘万千，自是因果。
　　竖日，天还未明，打坐中的陈越便被一阵阵清亮高亢声给惊醒，恍若做梦的陈越，睁开亮堂堂的眼睛，只见翻飞的幕帘外，一道身影正“飞檐走壁”的追着一只惊走的大公鸡。
　　不用想就知道，定是铭皓那家伙把自家养的大公鸡给逮来了。
　　陈越好气又好笑的伸下懒腰，便下了床榻出去帮忙逮公鸡了。当然，陈越可没好吃到要把铭皓奶奶当宝贝养的公鸡真给吃了的地步。
　　昨日，陈越可真是随口一说，不想铭皓竟如此毫无保留的愿意。现在陈越还能说些什么，惟有心存感激，他日相报。
　　在陈越再三劝说下，并保证身体真的没问题后，铭皓给鸡抹脖子的刀才堪堪放下。
　　“陈越，我做鸡汤可拿手了，你真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想呀，可是真的不用。”
　　“……那我做烤全鸡自己吃。”
　　“欸欸，要不这样，下次，下次我买点什么天材地宝再去你家，这样奶奶她老人家也好尝尝，不是？”
　　“这样？！嗯嗯，也行。你什么天材地宝的，我也不稀罕，只要你人来了就好说。”
　　唉，陈越才发现现在想忽悠到铭皓，都得费点劲才行了。
　　“难道他突然变聪明了？这没道理呀！”陈越一阵犯嘀咕。
　　而铭皓看着陈越飘在眼前的白发，不禁是阵阵的心疼，刚开始看到陈越时，他可不是这般模样——白了头发，皱了眉角，眼中还不时的流露出惊世的悲凉，虽还有说有笑的，但总是心事重重。
　　“那天到底怎么了？！”
　　铭皓思及不过，便只好打发走碍手碍脚要帮忙的陈越出了后厨，自己悉心做起早饭来。想到陈越看到好吃的那高兴的模样，铭皓就觉得满足，就是这么简单，何需需要什么理由——这样就好，便是值得。
　　看着陈越像是个向大人讨到了糖果的小孩，心满意足的喝着自己煮的腊八粥，铭皓开心的笑了，笑眼中充满了宠溺。
　　“根本就还是个孩子嘛！”
　　铭皓断定的想到，然后便把自己碗里的分给陈越，在陈越懵逼的瞪眼中，嬉笑道：“慢点吃，锅里还有。”
　　待陈越吃饱喝足后，洗完锅碗的铭皓坐在陈越身前，也跟同陈越样趴在桌上懒洋洋的歇气，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着看，也不说话，尽是笑意盎然的模样。
　　此时，一切的言语都不能道尽这闲暇静谧的安好。
　　当陈越正思量着是否要知会铭皓自己决定要离开的事时，耳边便响起铭皓的声音，只听他故作神秘的说道：“欸陈越，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没等陈越从思索中回神应到，袒露在外的右手便被铭皓一把抓住，被拉着直往庙外行去。
　　陈越看了看自己被拉着的右手，又看了看脸上明显带着欢喜颜笑的铭皓，心绪复杂，刚酝酿好的道别说辞，此时怎么也拼凑不到一起。
　　只觉整个人被一道凶猛的海浪给拍击过，瞬间清醒了许多——自己根本就是在逃避呀！
　　好傻！好傻呀！
　　难道真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来之不易的幸福与感动给丟弃，做个不仁不义之人吗？
　　彩灵姐！童童！！铭皓！！！
　　陈越知道自己是不幸的，但此时以至之前的相遇，陈越又相信自己是幸运的，是不同家族给予的幸与不幸。
　　像是感应到陈越的情绪，铭皓回头一看便是停下脚步，赶紧的帮陈越擦拭他红着眼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忙问道：“怎么，不想去吗？还是说拉痛你了？！”
　　说着，铭皓便有所察觉般要松开陈越的手，不想还未松开手指，手却被陈越一把反手抓着，被他拉着向前跑去。
　　铭皓只听陈越许些哽咽的声音，在道：“没，没，只是高兴高兴。”
　　这…什么逻辑……
　　……
　　不认识路又如何，只管往向前跑便是，路上总会有春花秋月夏日冬雪，在相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