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错之情殇》以溪

39、言谢 静怡暖和的

　　第三十八章 言谢
　　静怡暖和的敞亮庙宇中，一袭轻风从一侧门墙的破落隙缝中吹进，把一偏房的门幕吹得翻转腾舞，似乎此刻所有的光阴都将如此的荏苒长在。
　　在佛台打闹过后的陈越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并列坐着，一同望着门外洒落着暖阳的雪地院墙，没有言语，此刻也不需要言语，他们此时的默契更像是一个人的心领神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在院墙的投影在庙门平阶上慢慢拉长消失时，陈越轻缓的随意的转头向身旁看去，只见对上了一对明亮的双眸，灼灼有神。
　　陈越一笑，跳将下了佛台，然后抄起一旁的无妄长剑横举至少年身前，郑重地说道：“这，给你！”
　　少年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一个个头的人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不接剑也不说话，对着陈越的眼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陈越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只是陈越眼中除了带有倔气的坚定外，就是星眸的邃色。半响，少年才道：“那藏在林头灌丛里的包裹是你的吧？”
　　陈越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话，不过当下也不迟疑，应道：“是的。”
　　“我拿了些回我奶奶家了，你知道的吧？”
　　“这…没事的呀！”
　　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出，陈越这下就稍稍疑惑了下说道，而后就赶紧把剑向前又一伸，道：“这把剑给你，权当我陈越先是谢过了。”
　　“呵，有意思，亏你还记得！”
　　少年嘴角一扯，笑的勉强，看来他对陈越这郑重其事的道谢，不是欢喜，但救命之恩必当言谢之理，他还是懂得的，无可厚非嘛。
　　所以沉寂了一下后，少年也跳下佛台，拍了拍手后也不推讳拖撘，饶有兴趣地伸出双手接过陈越递来的长剑无妄。
　　指腹轻抚过带有紫黑墨青鱼鳞纹路的锐利锋刃，手停留在剑的厚背剑身上，垂目顿首的凝视着整个剑身，最后眼也不抬的向陈越问道：“剑名？”
　　“无妄。”
　　“好一个无妄！”
　　少年称赞道，左手斜执剑柄，右手虎口扣住剑刃平划而下，但显然剑身较长，没能划至剑尖抵末。
　　而后，少年眼神一亮，左手半旋过剑柄，剑锋直立，手腕用力向下一压，整把剑在陈越眼前平转而上，旋了个美丽的弧锋。
　　这时，即使是身为修武之人的陈越，也不禁暗暗的道了一句：“好力道，好技艺！”
　　顺着剑锋，少年也是好好看着这把厚背长剑如浮光掠夺者般的锋芒旋光，但此时其眼中却没有欣喜过望的异彩，只道是寻常的真意。
　　或许，在陈越面前一切真的不需要过分的彰显或是掩盖吧。
　　寻常，才是最真！
　　而这在陈越看来很是欣慰，因为可以明了的是他竟没有在自己昏迷不醒期间，摆弄让他喜欢好奇的剑器。就凭这点，足以陈越以命相交惺惺相护，何况之前的相救，自己更应相报。
　　待长剑在空中环绕过一轮旋光回到少年手中后，少年再一称赞道：“真的是一把好剑，虽然我并不懂剑器，但这或许是我见过最好的一把利剑了，恐怕在这以后都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了，它绝对称的上惟一！”
　　听到他这样说来，陈越深有同感，这确实是自己见过最好的一把宝锋利刃了，在家族的藏兵阁中，奇兵绝器自己也是见过不少的，但如此质地构造的它绝对是惟一。
　　奇就奇在，这把并不相识的长剑为什么会有亲近相熟之感，但让陈越想不透，更或是不想提及的恰恰就是它的来历及自己过往的遭遇。
　　所以即便这把剑对自己有特殊的印记，当见到眼前之人如此爱抚把玩，那以此相送相谢更是应该。
　　“那不共戴天的报仇血恨之事，未必要用剑器，我陈越多苟活一天，来日方长就一定有各种法子，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不管是那将相门第，还是那皇室族贵，我一定要抽其筋，喝其血，食其肉！若是真的到了无可穷计之时，我大可……”
　　正当陈越咬牙切齿臆想着以后怎样穷极手段去报仇的时候，听到少年着急的声音：“陈越陈越，你怎么了？”
　　恍若走魂的陈越，一怔之下也是茫然回眼看去，只见少年他两手正抓着自己双肩上激烈的摇晃着，他左手执着剑柄搁的自己肩骨好是生疼。
　　看着他关切着急的神色，陈越也忙是问道：“什…什么怎么了？额，这长剑你喜欢就好。还有，这疼。”
　　“别想打忿，你一定有事不肯说！”
　　少年这样说着，虽是不看陈越手指示意的方向，但同时间还是松开了拿着剑的手，而另一只手也改成抓陈越的肩膀，那样子就是生怕陈越跑了似的。
　　被少年一下急凶凶的模样盯着，陈越着实是有点被吓到了，手虽被抓着，但身形还有不住的向后仰退而去。
　　但见被抓得紧，陈越好像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面容显得有些窘迫，语气略显尴尬的说道：“欸，别这样，都是男的，真的不跟你玩那个的。”
　　想不到此时陈越竟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少年一时间像是被噎住一般呆住了，过了好一半响方才一笑，也松开了抓着陈越的手。
　　“这个，你真不知道你刚才怎么了？！”
　　“我刚才怎么了？”
　　面对陈越一脸的惘然，少年拿着剑看了下，说道：“刚才你整个人杵立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低着头脸色狰狞很是吓人，并且周遭还多了些寒意。”
　　“有吗，你说神话吧？”
　　“有！”
　　陈越见他说的肯定，也不再言语，脸色凝重的想了下，好像自己也知道些什么，但又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那是我自己的想法吗？”
　　想到这里，陈越突然感到一阵寒颤——我快要失去自我了吗？报仇只是宣泄个人的怨恨吗？？那报仇的意义何在？？？不！不是这样的！！
　　“陈越，你没事吧？”
　　“嗯…没事！刚才只是走了下神而已。”
　　在少年的又一声闷喝之下，恍神中的陈越赶紧应到，抬眼只见他已是上前行近一步。
　　“走神？我看你是走魂吧，你这也太不走心了，哪有赠剑道谢的人，自己心不在焉的，太敷衍了！”
　　“这…我……”
　　被人这样数落到，陈越也是不好意思，吱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下一瞬间，陈越却是一笑，样子傻傻的。
　　“你还笑的出来，真浪费我口舌。”
　　看着陈越这样，少年真是无语了，那也便由着他吧，没事就真的很好了。
　　说真的，此时的陈越是真的高兴，是从心底漫延出的慨慷万千的喜悦——有人肯数落说教自己，这感觉就像是被温水包裹的舒适与心安，被人在乎真的是件幸福的事。
　　就这样相对静默凝视几瞬后，下一转息间，少年忽然伸出手来，用手袖帮陈越拭干其额头上的汗渍，然后还拨弄了下他的略显湿漉的发际，食指跟中指环绕着其一耳鬓发丝，顺直而下绕到陈越的耳后，落在颈脖上。
　　恰时，一道细雪轻风袭来，片刻间便是清凉，发丝舒解舞缭。
　　陈越鬼使神差间，倒是贪婪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或许，彼时两人相视而立的温情画面，在此定格便就足够，哪管天荒地老，世俗纷扰！
　　当然，这两小屁孩还是懂得现世事理，知晓天性人情的。
　　现下，陈越便先开口道：“欸，还没看够吗，我都不好意思了。”
　　“呵，你还会不好意思，算算日子，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切！”
　　陈越的不以为然，又是引得少年哈哈大笑，倒也是爽朗之人。
　　末后，少年反转过拿在身后的长剑，立在两人面前，细看下道：“我是个粗人，不懂剑器，只会简单的喜欢样子看起来比较奇特的东西，并不能拿来使用。”
　　说着，少年顿了顿用手划过长剑无妄的剑身，接着道：“所以，你这心意我心领了，而且我相信这剑对你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这样潦草的说送人就送人，终归不好。”说完，把剑一举递至陈越身前。
　　看着少年一脸的肃然，陈越明显有些愕然，但在短暂的静寂后，陈越知会的重新接过长剑，开口道：“嗯，我懂了。”
　　托着长剑厚重剑身的陈越说着，一手已是不由的握紧了剑柄。
　　“就喜欢你这不故作拖撘的性格，你可要记得这剑是我借给你哦，你不好好用，我可饶不了你。”
　　“呐？！嘻是你不要的，我可不会再把它给你了，费我心意，以后可别想着我会帮你做事哈。”
　　“切，谁要你帮忙做事了，晚饭你别想着我做就好了。”
　　“你忍心饿着我？！”
　　“咦～”
　　看着陈越一个大男孩故作女子的柔媚撒娇，少年也不逊色的眉头一挑深深的鄙视了一番。
　　话说，这长剑无妄赠而复还，于陈越来说，它又多了一层意义，或者是说它有了全新的意义，它不再是仇怨的寄念之物，而是成了一种象征，莫逆之交的象征，让陈越的生命有了新的延续，使得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而活，更为了在乎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而活。
　　待陈越把长剑再一收好后，怔怔的看着那跟在身后身形浪荡的少年，无厘头的冒了一句：“你是姓刘吧？”
　　“呐？！”
　　落日的夕红，映在少年脸上，他那精亮的双眼，显得格外惊喜。
　　……
　　庙外冰透红阳，层林簌簌，放眼满天，霭霭朗空，但今夜的茫茫寒雪终会如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