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白衣渊眸 春夏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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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儿，你又发愣了。”
仍旧是漫天的桃花，仍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衣，仍旧是淡如清风过的嗓音。苏颜回过神时，便已然置身于这样一种情境之中。
“尊上......”他一时搞不清头绪，不知自己和仙尊怎会突然来到了万桃园中，方才他们不是还在睡觉的么！？并且还是在一张床上！
玄清见身旁人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嘴角挂起了似有若无的微笑，轻声问道：“昨天没睡好么？”
苏颜顿时更呆了。天呐！刚才他是不是出现了错觉？他、他他他竟然觉得仙尊在笑！还有......仙尊刚刚问了他什么？......昨天没睡好么？昨天？EXM，他们不是才刚睡下么！？
就当苏颜一头雾水，各种摸不着头脑之时，他突然听见自己这样答道：“恩、恩！因为想尊上想得紧，难以入眠。”
......！？？？
哈——？这种字字透露出轻浮猥丨琐之感的语气是想怎样啊！？想被仙尊一脚踹飞么！？
然仙尊的反应却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玄清听后只是微微愣了下，继而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嗔道：“你啊......”最后人还没忍心继续往下说，就此揭过！
“......”神特么这就没事了！？仙尊你的威严呢！！
苏颜觉得此刻自己若是能动的话，他的嘴巴一定长得老大老长，下巴都极有可能早已落到了地上。
这特么真是太不科学了！
突然一阵风起，漫天桃花飘飞，恰有一瓣粉红落到了苏颜的头上。因苏颜一直处于极度震惊中，没能发觉，对面的白衣却是看得仔细。玄清缓缓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苏颜的面前。他一手抚袖，一手将少年发上的花瓣捏起，眼中浸满温柔。
“六界最美，不过风吹桃花落。”玄清将花瓣轻轻捧在手心，然后那桃花瓣便像有了意识般，突然自己飞了起来，与那空中众多的粉嫩相融相会，随风起舞。
苏颜仰起头，随着那飘起的花瓣向空中望去，细细品着眼前人方才那句，心中数种情绪闪过。不过最终，无论是多么复杂的心思，一瞬都消散在了那人浅浅的笑容之中。他的视线缓缓落下，转移到了眼前的白衣身上。无论何时，那人总是这般，显得不入世俗，一尘不染。让人觉得只可远观......
苏颜不住接道：“世间最美，不过花落白衣飞。”
玄清闻之，睫毛轻轻颤动。他望着眼前的少年，眸中某种不知为何的情愫肆意横生。他抿下了嘴，仰头又去看漫天的桃花，未作出回应。
苏颜对此毫不在意，不着痕迹地又贴紧白衣些许。他拽住那人的衣角，小声呢喃道：“尊上......渊儿想每年这个时候，都来陪尊上看这六界最美。”
玄清淡淡问道：“那这世间最美呢？”
苏颜眸中忽地一亮，立马答道：“自然是要日日都看！”
玄清又道：“桃花只会每年此时开落。”
苏颜笑得狡黠，“渊儿可没说是什么花~”
白衣终是被少年得意嘚瑟的语气逗笑，伸手抚了抚那人的头，不再言语。自此，仙尊的衣柜里便只剩下了白衣，再无他色。
画面很快转换，让苏颜不由一晕，待他安定下来，只见自己正立于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之中。他弓着身，双手插丨进水流中，丝丝凉意从足下传来，几条小鱼从他的眼前欢快地游走。
“若是抓不到，便上来吧。”突然，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语调，从他身后传来。苏颜转身，发现仙尊正坐在一张白玉石桌前。那人一只胳膊抵在桌上撑着头，轻笑着望着他，眼中似是还有一丝调笑的意味。
苏颜见此，心中又羞又恼，小嘴一撇，不悦道：“渊儿既说了要为尊上露一手，岂有将话收回的道理！尊上坐在那处好好看着便是！”说罢，他又转回身，躬身专注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树荫下的白衣笑容又加深了几分，他望着河中的少年，觉得那波光粼粼的河面反射出的光芒，恍若将少年也称得金光闪闪。他很是喜欢，所以不觉一直看着，看着那人笨拙捉鱼的模样，看着那人撇嘴不服气的模样，看着那人眉毛聚拢发愁的模样......那人的一举一动，似是怎么也看不厌。
“啊！尊上快看！我捉到了！”少年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被阳光晒得发红的小脸笑得开心。少年双手紧紧抓住通身发黑亮泽的大鱼，也不顾水渍侵衣，将其抱在自己的怀中，一阵小跑地来到树下白衣的身边。
玄清起身，迎着向自己跑来的少年。
“尊上快看！是玄青色的鱼，一定很美味！”
“......”玄清听少年这么一说，嘴角的笑顿时消散全无。然苏颜只顾着沉浸在自己抓到鱼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有发现眼前人突变的神色，继续欢快说道：“尊上，你说这鱼我们是烤着吃，煮着吃还是蒸着吃啊？”
少年问着起劲儿，然白衣却是淡漠地看了那玄青鱼一眼，挥袖离去。
“我今日不想吃鱼。”
白衣走得突然，少年一脸懵在原地。然他心中却不住嗤笑，骂着原身。
你唆你似不似傻！玄青，玄清，你这不是摆明要将仙尊烤了，煮了，蒸了么？人家能开心应你才是见了鬼了呢！
苏颜望着离去的白色身影，心中又是一暖。原来......仙尊也是会闹小别扭的啊？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对仙尊的喜欢更甚了几分。那抹飘飘欲仙的身影，仿佛离他也不再遥远。
画面又是一换，这次的场景苏颜觉得甚是熟悉。
一望无际的夜空，一轮明月当头。低头一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风呼啸而过，丝丝凉意入体，让苏颜此刻更加地清醒。这、这这这不是月灵山顶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崖边月，秋风掠。酒碗两盏，古来琴瑟谁人听。”
苏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身后的身影源自与谁。他缓缓转身，离开崖边往回走，这时他才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特么的，他还以为这次是要跳崖死呢，看来是还没到死的时候。
这么一想，苏颜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这次的梦境怎么跟往常的画风那么不相同啊！？之前都是只有一个画面，并且怎么虐怎么来，这次竟然这么平和？难道大招在后面！？
苏颜来到白衣身边，发现自己竟快要赶上眼前人的个头了。他见人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两盏酒碗，不远处的石桌上放着一把木质古琴，再一忆起眼前人方才一句，不觉轻笑。
他拿过白衣手中的酒壶和酒碗，边随身旁人向石桌走去，边接道：“崖边风，秋月衔。白衣两抹，瑟琴不听枉少年。”
玄清听了苏颜的应词，不觉一笑，轻轻嗔道：“讨巧。”
苏颜则是一脸无辜，将酒壶与酒碗放于桌上，凑到人耳边回道：“是尊上教得好~”
玄清眉头一皱，扬袖将人打开，面上已有几分温怒之色。苏颜见状连忙躲到石桌的另一端，赔笑道：“啊呀~尊上莫气，渊儿这不是跟您开玩笑的嘛~来来来，喝酒！喝酒！”说着，他便自顾自地将酒碗一边一盏摆好，继而提起酒壶将碗中倒满。一番动作之后，他又向桌子另一边的那人投去讨好的目光，顺带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玄清见此终是狠不下心来再去斥责那人，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苏颜一眼，继而扬起衣摆坐了下来。
苏颜趁着对面人低头端酒的功夫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又在那人抬头之时恢复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他端起酒碗，对着对面说道：“白渊祝尊上早日攻下魔族，将那万恶的魔尊绳之以道。”
玄清端起酒碗的手不由顿了下，只不过一瞬又恢复如常。他不置可否，微微抿了口酒便放下，将古琴移至自己身前轻笑说道：“今日你重修之法大成，我便送你一曲。”说罢，他便低头抚琴，那抚琴之态如行云流水般，琴音瑟瑟，与秋风交融，比那甘冽的酒水还要醉人醉心。
月灵山顶，明月当空，不是迷雾缠绕，而是一片清明。深秋独有的凉意掠过，石桌前仍旧是两抹白衣，不再高矮分明。一个抚琴而坐，一个端酒而饮，全然一幅安逸悠然之景。
苏颜听着这未曾所闻的曲子，内心竟不住悸动着。他恍若听出了高山流水，恍若听出了云海深处，恍若听出了小桥人家……这曲子的意境如此广阔，便如仙尊在他心中那般，从不寄予任何一处，只存于广阔的天地之间。
“尊上……”不觉间，他已将酒壶中的酒下去了大半壶，双颊比平日红润了许多。看着对面白衣飘飘只为他一人抚琴的模样，心里甚是欢喜。
“尊上……”苏颜头晕乎乎的，但是他明白自己没醉。魔尊曾与妖皇大饮特饮足足三天三夜，事后还不是转身就上了战场。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又不甚确定了。魔尊既将自己的魔气封住，会不会身体体质也随之变了呢？
然眼前状况却也由不得他去深思，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唤着抚琴那人。一声比一声深情，却一声比一声微弱，直至最后化为了叹息。
“下雪了……尊上，快来看！下雪了！”
本是皓月的天，此刻却是白茫茫一片。苏颜身披白色绒毛的袍子，看着万桃园的雪景，一脸欢喜。
玄清见青年此番举止动作一如他年少那般，本想开口嗔笑两句，却不知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眸中的喜色渐渐淡去。他静静来到青年的身边，与那人一同看雪。雪花肆意飘落，将本是空无一物的树枝称得恍若新生。
“尊上，这雪真美。”苏颜感到有人近身，转头看向来人的那一刻似有几分痴愣。不过他很快便回过了神，不由大大裂开了嘴，笑得却是比方才发愣时更痴。
因青年见下了雪便匆匆从屋中跑出，未曾带有遮挡之物，头发上早已白迹斑斑。玄清见眼前人笑得痴，眸中更是深邃。他一生仙气护体，无需担心落雪侵身，苏颜也早已不是修为全无的废人，自然也不需遮挡之物，但玄清还是习惯性地从屋中带了把伞出门。
他为青年撑起伞，那伞并不新，似是已有些时候了，朱丹红的伞顶在白雪之中甚是显眼。苏颜见此不觉一笑，语气中透着几丝撒娇，“尊上将这伞撑起，我便看不见那飘雪了。”
玄清闻后不言，也未将伞重新收起。他抬起手将青年发上的积雪轻轻挥掉才道：“你体质弱，小心受寒。”
苏颜一听，“噗”地一下笑了出来，说道：“尊上这是还拿我当孩子管呢？”
玄清不置可否，将伞交与苏颜后便从伞底走出。他贵为仙尊，不惧寒冷，依旧穿着不变的长袖白衣。而此时夹雪的风与那飘起的白衣又是何种情景，这若要苏颜来形容的话，便是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苏颜在这边看得入神，玄清却也是想事想得入神。这所想之事，其实并不是件多么复杂的事情，而他却迟迟无法决断。
万桃园此刻依如少年初来仙界时那般繁盛，却已不是满园的粉红。茫茫雪白覆盖着整个桃园，漫天雪花飘飞，依如少年初来仙界时那般桃花漫天的模样。可是……他还是他，桃园还是那个桃园，而少年……却已不再少年。
“白渊……”玄清背对着青年，淡淡唤着那人，不是从小叫到大的“渊儿”，而是少年初到仙界时他所赐名的“白渊”。
苏颜闻之不知为何心中猛得慌乱，却仍是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笑着应道：“尊上唤渊儿何事？”
玄清沉默着，因背对着苏颜所以苏颜并不知他是何种表情。这沉默陷入寂静的雪中更显冰冷，让苏颜等得心烦意乱，握住伞柄的手缩得越发的紧。在万分焦躁下，他终于听见那人如寂雪落地的声音，以及在出声前那若有似无的叹息。
“回屋吧。”
只是短短的三字之言，却如同救赎苏颜的三字箴言。他心中的焦躁不安顿时烟消雨散，留下的只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喜。
这是怎么了？
真正的苏颜不解，然还未待他将疑惑解开，他便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哽咽地回道：“是，尊上。”
玄清转身，从红伞边走过。青年不知何时躬身，用伞顶遮住了自己的上身，看不见神情。见人已走，青年很快就随之跟上。两抹白色的身影就这样不言不语，静静离开了万桃园，然后一点一点变小，直至最后融于了茫茫大雪之中。
白色的万桃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白衣渊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