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借月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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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颜醒来的时候正值子夜，屋内除了他以外再无一人。额间的冰帕已不知何时被人拿走，他摸了摸额头，发现高烧已退，身体也轻松了很多。
苏颜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锥刺钻入心口的疼痛虽然早已消去却仍旧停留在他的记忆之中。眼角的泪痕证明他曾真实地伤心过、痛哭流涕过，即便那个人不是真正的他。
伏颜…..颜如玉……苏颜做了无数次的噩梦，却觉得一次比一次来得真实。他不由地开始疑惑，究竟何为梦境？何为真实？
不过这种玄乎其玄的问题对于苏颜来说实在是太过高深莫测，他只不过是纠结了一小会儿便抛到了脑后。现在的他只有一种想法——他一定要找到回家的方法！至于他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可以回家，原因很简单啊，穿书不都是这么个套路么！更何况他穿的这本还是修仙小说，那铁定是无奇不有啊！
苏颜乐观地将所有消极的可能性抛之脑后，将所有的慌张无措压在心底。他抹了抹眼角，嘴角弯起了弧度不知缘何而笑，然后像是打气般拍了拍胸脯自言自语道：“苏颜！怎么说你也是死了那么多回的人了！怕个什么劲儿啊！”
但这几句话看似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苏颜嘴角的笑渐渐浅了，然后又变成了刚醒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转头看了看门前透进来的月光，鬼使神差地下了床，推门离开了屋子。
这是苏颜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晚，而夜晚的仙界却早已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仙界白日便不甚嘈杂，到了晚上更是寂静无声。月光皎洁，散发着温和的光，使人不由自主地也沉静下来。苏颜四处闲逛着，方才烦乱的心也随之沉静。
他逛着逛着，突然见到远处有什么在发着蓝色的光，一股熟悉至极的感觉趋势着他的身体直直地向那处走去。走近那处他才发现，那是一座发着蓝光的拱桥。只是那拱桥下面甚是怪异，没有平常观念里的小河流水，亦没有什么悬崖峭壁，有的只是白茫茫的雾气缠绕，什么也看不清。
苏颜在好奇心的催使下小心翼翼地上了桥，还没走上几步，他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心中一慌，下意识地转身想逃，只是那人却早已察觉到他的动静，没有给他偷偷溜走的机会。
“你醒了。”一道清脆的声线响起，与这寂静的夜竟没有一丝的违和感。苏颜闻后耷拉下了脑袋，认命地再次转过身，脚步很轻地来到了那人的身边，小声唤道：“尊上。”
玄清低头望了望身旁的少年，看着他发红的眼圈，微微皱了下眉，“又做噩梦了？”
苏颜没想到仙尊会突然这么一问，耷拉的小脑袋猛然抬起，诧异地望着月下美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玄清敛眸，似是思索了片刻，继而又问道：“是怎样的噩梦？”
苏颜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要将那些狗血至极、莫名其妙的梦境告诉眼前人，所以不由地躲开了那人望向自己的目光，陷入了沉默。玄清见此，也没有再去逼问，眼中依旧是波澜不兴的一片。
忽然一阵风起，将桥底的雾气稍稍吹散了些，掩埋在雾气之下的东西此时便显露了出来。苏颜只是下意识瞥了一眼，而就只是这一眼过去，他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层层迷雾之下，竟是数不尽的墓碑。而大多数的墓碑之上，竟是空白一片，连个名字也没有。
苏颜震惊地张开了嘴，一时无法言语。风很快掠去，迷雾又随之漫起。望不到边际的墓碑从他的眼前消失，却无法真正从他的脑海中散去。当苏颜回过神后，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苏颜才声音不稳地问道：“尊、尊上……那些墓碑是……？”
玄清俯视着桥下虚无缥缈之处，声音依旧是没有一丝波澜，“有名字的是逝去的仙族，只不过是空墓一座；没有名字的是战死的人修，不知其名无法回归故土。”
苏颜听着玄清的此番讲解，突然想起了之前回顾过的剧情——魔皇奉魔尊之命下凡拉人修当壮兵与仙尊开战，在魔皇掳走男主之前，被掳走之人数定是数不胜数！而这座桥下埋葬的人修，却只不过是其中的小小一部分而已。
可恶！无法饶恕！
苏颜埋头，狠狠地咬住牙关，在心里反复咒骂着原身魔尊。想他一个二十一世纪三好少年，自小便是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更别提是见到一个好好的人从自己眼前死去，而现在，他却看到了一片前所未有、毫无边际的墓地，这让他如何能够淡定下来！
苏颜情绪猛然激动起来，身体的颤抖由原先的恐惧变成了愤怒。然就在这时，一阵柔软从他的头顶传来，他抬头一愣，看着眼前人悬在头顶的手以及那一副淡然的神情一阵恍惚。
他听到那人对自己如此说道：“你不必如此，魔族所欠下的孽债，终究是要还的。届时，那些战死的仙族与人修也终将得到安息。”
苏颜在眼前人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下来，他的手刚好可以搭在桥上。桥下的迷雾在蓝光中显得愈加缥缈，难得的一番仙境之景。而谁有能想到，这蓝桥之下，迷雾之中，掩盖着的竟是一具又一具尸体呢？
苏颜抬头，此时圆月当头。他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在他的那个世界，圆月一般都意寓着家人团聚、合家欢乐，而此时他却不止是一人远在他乡，还与家人处在不同的世界。
想着这些脚下客死他乡的人修，苏颜不禁开始害怕起来。他会不会也像这些没有名字的人修一般，从此再也无法回归故土呢？想着想着，苏颜便越发恐惧。
玄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顺着那人的视线也抬起了头。仙界的天空是没有云的，所以不存在云雾遮挡月亮的情景。仙界的月亮也时圆时缺，却并没有特定的日期。子夜时分，圆月恰巧悬于此桥上空，实属难得之景。少年有缘能够见得此景，实属有幸。可是……那人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不再望向少年，在心中思忖了半晌，淡淡说道：“此桥名为‘借月桥’。”
仙尊没头没尾的话语让苏颜懵了一下，他不觉重复道：“借…….月桥？”
玄清解释道：“借光显形，便是此名的由来。”
苏颜听后略显惊讶，“尊上的意思是......若是没有月光，这桥便没了？”
玄清摇了摇头，回道：“只不过是看不见罢了。”
苏颜觉得这桥甚是有趣，默默将桥名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越是默念他便越发觉得这名字甚是好听，忍不住好奇心泛滥。他望着桥的那一头黑漆漆的一片，向身旁人问道：“尊上，这座桥通往什么地方啊？”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苏颜觉得自己话音刚落下的一瞬，一抹阴暗从仙尊漂亮的眸中掠过。
玄清沉默了少顷方才答道：“万桃林。”
苏颜听到“万桃林”三字顿时来了精神。这不是魔界与仙界的交界处么！怪不得他方才觉得仙尊周身的气息有一瞬间的躁动。
万桃林——正如其名，是真真正正，有着成百上千里地的桃林，比起仙界的万桃园不知大了多少倍。整座林子处于魔界与仙界之间，六界初成之时便是以此为界，仙魔两族各执两边，井水不犯河水。简单来说，就是“三八线”一样的存在。
可这魔尊伏颜就是好死不死，偏偏打破了这早就约定俗成的界线，每次都要携军数万，浩浩荡荡地从这万桃林穿过，攻往仙界。玄清最是爱这纯白丨粉嫩的桃花，又怎么能容忍魔尊这般胡闹。然后发兵与其对抗，于两族交界之处小站大战不停。然结果可想而知，原本繁盛一时的万桃林，现如今却还没有仙界的万桃园来得美丽。
罪过啊！
苏颜依稀记得仙尊在《仙魔之道》最新章中讨伐魔尊时便这样说道：“有这偌大的桃林与你陪葬，倒也是无憾了。”可见仙尊对魔尊破坏花草树木的这一行为有多么的深恶痛绝啊！
但这些显然都不是一个初到仙界还没两天的孩童所知道的事情，所以苏颜佯作不知，装作无比期待的模样说道：“那一定很美！真想去看一看啊！”说着，他还装作好奇地抬脸问向眼前人，“尊上，那万桃林可有那万桃园大？”
玄清见眼前少年一脸兴奋的模样，眼中淡漠了许多。他抿了下嘴，终是没有回应少年的问题。
“回去吧，你该歇息了。”他拂袖离去，没有再多看少年一眼。月下的白衣，本如水墨点砂之下的丹青，本该沉静。而有那么一刻，苏颜却觉得那抹白色的身影看起来很是凄清。
——“可惜，再美的花，终有落地之时。”
苏颜突然想起与仙尊第二次于万桃园中见面时的场景，那人问了自己一句“这花可美”后，便莫名其妙地感时悲秋起来。当时他一心只想着如何与人答话，却没有真正去体会仙尊在说这句话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现在想来，应该很是失落难过吧……
苏颜又觉胸口发闷，袖中的拳头不觉拢起。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发烧还没好啊？现下又吹了那么久的凉风，身体定是吃不消了！
苏颜见白衣越走越远，连忙追了上去，全然忘了跑起来后凉风会更甚。他气喘吁吁地跟在白衣的身后，有些小小的抱怨道：“尊上！您怎么也不等等我啊！怎么说我也是个病人啊！”
玄清对身后人的抱怨声置若不闻，依旧是自顾自地走着他的。
苏颜又跟了几步路，发现眼前人竟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他不觉弯起了嘴角。他回头看了眼那座发光的桥，又向着更深之处望去，依旧是黑漆漆一片。
花落还会再开，而万桃林定会恢复如初的。
苏颜在心里默默地坚信道。
因为，如今他才是魔尊，而他，也喜欢着身前人喜爱着的桃花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借月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