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留得青山待狐归》池畔狐陌

3、越女剑

　　一连大半个月，胡执日日陪着阿青在山野间牧羊。
　　身边多了个人，阿青不觉得厌烦，反倒每日分别时就开始期待第二天能早点到来，她也好快些见到胡执。
　　大概，是因为胡执实在太会讲故事了吧……
　　“……张生与朋友告别时已是三更十分，候在门口的小厮不知去了何处玩耍，他等了片刻不见来，已是不耐至极，干脆自己提了灯笼回去。夜色深沉，街上黑沉沉一片，竟然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张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与友人只隔了一条街住着，平日往来最多只需一刻钟，可如今他在此徘徊许久也没见到自家大门。”
　　“……他提起灯笼，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他身周三步距离，更远一些便是化不开的墨一般的黑暗。张生被这黑暗挤压得胸口发闷，他重重喘了一气，方才觉得好受些。当此时，却听旁侧小巷里传来女人泣声，时断时续，却又清晰的钻进他耳中……”
　　“张生心内恐惧万分，双腿却不听使唤，带着他往那边走去。巷口处，一女子靠着石墙正捂着脸哀哀哭泣，似被脚步声惊扰，她倏然抬起头来。张生往上抬了抬灯笼，顿时愣在原地。鹅蛋脸，柳叶眉，琼鼻樱嘴，一双杏眼流光涟涟，当真生得一副花般的好相貌。可张生越瞧却觉得熟悉，他忽听女子幽幽喊了一声：‘张郎’，面色顿时惨白如纸，这张脸、这张脸竟是……”
　　阿青躺在草坡上，一手支着下巴听得正起劲，却见胡执慢悠悠站起来，拢了拢袖子，冲她温温一笑，道：“今日就讲到这里吧。”
　　阿青自然不依，她翻身坐起，扯住胡执一边袖口，轻声哀求：“好胡四，大好人，你就再给我讲一段吧。”
　　“不成。”胡执不为所动，拉开阿青的手。“说好了每日只讲半个时辰，怎能又耍赖。”
　　胡四相公素来是个君子，守信得很，说好半个时辰绝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
　　阿青可不管他，刚被拉开了手，她转个身又抱上去了。
　　“我明日不听了，后日也不听了，往后几日都不听了，你把它挪上来，我……我要听个完整的。”她缠着胡执一边胳膊耍赖，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底还有些水光，只待他一拒绝就要哭上一哭了。
　　胡执最拿她这样没办法。
　　“下不为例。”
　　他只能这样警告。
　　阿青嘻嘻笑着全不当一回事。
　　江南地界，雨水总是很多。尤其是这样春夏交接的时候，一旦下起来，恐怕几日都不得见太阳。
　　蜻蜓低飞，胡执嗅得空气中越来越重的潮湿气味，知晓不久便有大雨。他催促阿青把羊往回赶，送她进了城才回去。
　　走不多远雨就下了起来，似覆盆之水倾泻而至，断珠般落下将天地连作一幕，路旁林木被风雨吹打的哗啦作响。
　　最不妙的是，滔天雨势里，竟响起了雷。
　　闷闷沉沉的雷声卷在滚滚黑云中，时不时劈下两道雪亮的雷闪，就这么一路飘了近来。
　　胡执只觉得口舌发干，心慌乱的失了节奏，一时竟行动不得，就这么呆呆的站着，任由雨水淋了满身。
　　一道雷闪劈在他不远处的树上，喀拉一声断了一截树枝。
　　胡执面色发白，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作为一只渡劫数次，更甚有一次险些被天雷劈裂了妖丹烧成灰烬的狐妖，胡执理所当然多了个不怎么有男子气概的弱点——惧雷。但他此前掩饰的极好，一遇雷雨天气就找借口提前避到洞府深处，再给自己罩上十个八个防护，等雨过天晴再出来，又是翩翩佳公子模样，任谁也瞧不出来异样。
　　此时看着那截断枝，胡执好似又回到了那个节点，重重劫云如泰山压顶，他身周十里被疾风环绕，草木皆被连根拔起，搅成了碎渣，五道天雷裹挟着肃肃杀气轰顶而来。
　　胡执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那时是他自作孽，怨不得；可现在他又做了什么，竟要叫这雷再来杀他！
　　胡执心里一时生起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胡四……”
　　左掌被握住的瞬间，胡执犹如被人拿针用力刺了一般，他簌然一抖，右掌发力猛地拍向那人肩头。他这一下全然未控制力道，换作寻常妖灵都受不住，但掌心落在那人肩上犹如入了泥潭，半点不着劲。
　　正惊疑间，忽听得哎呦一声轻叫，他的左手却被更用力的握紧了。
　　“胡四，你当真被雷吓傻了吗？”阿青撑着伞努力的遮住两个人，苦恼的看着他。真是吓人呀，如果不是妈给的护身符好用，她肯定得被打得吐血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裂开一条缝的细链子，心里痛的滴血。
　　呜呜呜，胡四这个大坏蛋！
　　被骂大坏蛋的胡执怔怔的看着阿青，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因惧而生幻境，而乱心智，他以为已经参透了名利权势，看淡了生死，可是人世间再平常不过的一场雷雨，竟叫他失态至斯。
　　“你怎么又出来了？”他的嗓音仍是干哑的，说出的话听着也是干巴巴没什么情绪。
　　“雨下得这样大，你又没带伞，我不放心嘛。”阿青老气横秋的叹道：“没想到你长这么大居然还怕打雷。”
　　“少年时落下的毛病。”胡执轻描淡写的一笑。
　　他见阿青半个肩膀都露在伞外，淡绿的衫子洇成了深绿，遂伸手接过伞自己撑着，一面倒的全向着阿青。
　　他淋点雨倒没事，可别叫这小姑娘再生了病。
　　阿青偏着头看了他一会，鼓鼓脸颊，一把抱住了胡执的胳膊，两人紧紧的贴着。
　　胡执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这样咱们两个都淋不到了。”小姑娘嘻嘻笑着，全然一副轻松解决了难事的自豪样。
　　胡执到了嘴边的那句“男女授受不亲”又咽了下去，对着一个不知男女之事不懂礼法的小姑娘说这，非但她听不懂，反倒还显得他在想些什么龌龊事似的。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雷闪也飘到了远处，只能偶尔听到远方传来一两声闷雷。林道上起了雾岚，乳白色的雾气披披缠缠挂在林叶枝间，烘托着周围仙境一般。
　　阿青侧头瞥了一眼身边人，觉得他似乎又比昨天好看了些。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垂眸浅笑看着她，咦、咦……看她作甚？
　　胡执拉住一脚往水坑里踏去的阿青，无奈的扶额。“走路不看着前方，在瞎想些什么。”
　　谁知阿青却突然严肃了起来。“胡四，等我再长大一些，会变得和你一样好看吗？”
　　胡执哭笑不得：“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同我长得一样。”他亲昵的点了点阿青额头，“阿青以后必然是十分漂亮的。”
　　只是那时，他恐怕是看不到了。
　　胡执回到自己的宅院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黑漆漆的夜色里，房檐下的两盏灯笼显得格外打眼，小童仆立在门边，面无表情的等着他，未完全关上的大门泄出内里明亮的光线和喧闹的声音。
　　“来客人了？”胡执合上伞递给他。
　　小童的声音毫无起伏：“是位女郎，来避雨的。”
　　胡执颔首，“备上酒菜好好招待。”径直向居室走去。
　　既是位女郎，该避的嫌总不可免的。
　　然而走到半路，几天未听见的系统声音又在他耳边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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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曲回廊上，女子娉娉婷婷立着，光影交错间露出小半张姣好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