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呼叫东莞》苏宋辞

4、第四章 工作安排

　　到了集合的地方，有一部分人已经到了，他看着这些平素里无缘得见的人和善的点了点头，只有看见同坐火车的学姐时，他才兴奋的过去凑热闹。毕竟共过患难，大家潜意识里还是对熟悉的人更加热情！在三三两两的交谈开始后，生分的场面一下子如水一样化开了，毕竟都是一个学校里出来的，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共同语言的。

　　大家兴冲冲的议论着这次的工作，有的为脱离家里的羽翼而开心，有的则是为有一份丰厚的报酬而心安，还有的则野心勃勃的规划着遍览南方的豪情壮志。喔，真是令人激动的时刻，不管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而牺牲寒假的。是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心甘情愿的踏上离家的征程的，是为了自己的命运而投入大工厂流水线上的。他们无疑是令人尊敬的，因为他们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时间来换取这一切的！

　　只有吃过苦的人才能尝到甜，赚钱——不容易啊！

　　大家尽量矜持着，矜持的说着鼓劲的话，只有几个不开眼的学长学姐冷漠的说道：“你们上了工就知道啦”

　　“人来齐了没有？没把谁差下吧，大家都互相看一下，看有没有没来的人，今天说的事挺重要的，请大家务必都知道，再等五分钟，五分钟后还不来的就不等他们了，来来来，大家坐，坐下聊嘛！”

　　他大马金刀的坐下去，从身上掏出烟盒来，笑眯眯的给周围人散烟，金宇眯了一眼，霍，软中华啊！

　　“学长，人来的差不多了，你给咱说道说道吧，这儿工作环境咋样啊？”跳脱的男生已经按耐不住了。“再等等，等人来齐了一起说。”带队的学长吞云吐雾的说道。

　　“学长，宿舍好像很久没有住人呢，脏的很啊！”女生们照样为自己的居住环境而忧虑。

　　学长斜视了她一眼，火光明灭着，一句话不说。人群里有些人却说开了“打工的还讲究个什么，有的住就不错了！”

　　事实上，金宇心里是说不清的一种感觉的，他只觉得劳作劳作，难道连最基本的享受也不要了吗？难道堂堂大学生连美也不知道吗？难道说为生存奔波的人就不需要美吗？装饰一下，宿舍未尝不是一个家啊！然而很多人冷着脸，似乎认同了之前的言语。金宇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躁，心里闹哄哄的。

　　“都来了吧，都来了给大伙说一下，厂子是我费劲心思给大家找的日厂，待遇很不错，大家也别没事找事，有活干有钱挣就行了，虽说是日厂，但小日本一般大家见不到的。所以该咋过就咋过，咱们就是来这儿挣钱的，有啥事就找我和另外一个领队，放心，咱们一个学校的，不照顾你们照顾谁啊，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别给我惹事啊！”

　　“哈依，哈依……”金宇好像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回答，他转过头去，不去看这群茫然的同学，难道他们……日光灯打在他们身上，突然苍白的可怕，他们一咧嘴，牙齿白生生的，好像在嘲笑什么！他们在强颜欢笑些什么呢？

　　“喔，对了，不要迟到啊，他们这是上班打卡的，误了时间就不算工了昂！还有每天早上6.40开饭，下午的话有工铃，你们跟着老员工就行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领队的学长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眼。

　　“喂，学长，给放假不？来一回南方不容易呢，我们能出去玩玩不？这儿的景，真是有山有水，看的见山，望的见水，留得住乡愁啊”几个小伙子乐呵呵的，比手画脚的说出愿景。嘿，这个想法可以，金宇两眼放光的看着他们！就是说嘛，来这儿的大学生怎么能就那么点追求呢！现在能挣多少钱！阅历才是最重要的。

　　“呸……”领队吐了口浓痰，嚷道“请一天假，全勤奖就没有了，还扣三天工资。你们想请多少就请多少，月末发工资的时候别给我嚷嚷你拿的钱少啊”

　　闹腾的人们像浇了盆凉水一样，心情顿时熄了下来。扣工资，扣奖金。这就是市场化的手段吗？耿金宇心里有些憋气，该死啊，打工就是这样，万恶的剥削阶级！

　　折腾大半晌的会议终于开完了，大家都筋疲力尽的回到自己的宿舍，嗬，心累啊！金宇抖开自己的褥子，把自己裹了进去，被子是新买的，暖烘烘的，他不免有些得意，这可是学姐给他挑的，幸亏自己买的早，其他统一在厂里采买的被子完全就是一堆破棉花拼合而成的，摸着松软，却捂不住一点热气，一月的东莞虽然不是很冷，但湿冷的空气却凝而不散，一晚上悉悉索索的嗬气声搅的人心烦，耿金宇躺在热烘烘的被子里却睡不着了，人口红利的消失，让大学生成为新一期的廉价劳动力，他们煎熬着，折腾着，或许有些人就这样沉沦了！差距啊，差距，这些寒假不回家的学生哪一个不是为了那工资呢，一个月五六千块啊，哪个公司能给在校大学生这个数？你寒假出国留学旅游，有一部分人却下工厂，做苦力。人与人之间，阶级已经初现端倪了啊！

　　耿金宇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肚子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他拆开火车上带的零食，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安静的夜里薯片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金宇都不敢再嚼，他含化了再吞咽下去，有种做贼的感觉。下铺翻了个身，床嘎吱嘎吱的摇了起来。

　　金宇没了吃的欲望，他躺在枕头上，怔怔的看着外面光亮的星空，一直以为，南方发展必然也包括破坏和污染，就像北方一样，大气污染极为严重，雾霾居高不下，看不见星空。可现在南方越来越发达，空气质量却越来越好，环境质量越来越佳，就是先污染后治理，他们也已经治理的卓有成效了！而北方矿产资源渐渐枯竭了！

　　耿金宇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哀伤，这就是马太效应吗？让穷的人越穷，让富的人更富。但是他马上转念一想，不对，北方也有成功的人，北方也有大把的人才，突破大山，突破包围，让自己富起来，让家乡富起来，让环境好起来！

　　他想的面色通红，恨不得挥舞拳头，兴奋的没有一点睡意，可是他一想到他这么一个激愤的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到底还是没有发声，沉默的乖巧的听着学长给他们灌输的一些金科玉律，可是他真的听进去了吗？他混混一样的过了几年，怎么会被这种阵仗吓到？就像大雷雨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卡巴诺夫一样吗？对凶神恶煞的母亲唯命是从，满足于在酒杯中寻找慰藉吗？莫非他是卡杰林娜吗！怎么可以？要卑鄙的活吗？

　　耿金宇拷问着自己，他觉得自己的胆量有些枯萎了。

　　可是那是为什么不发声呢？他怎么不刁钻的询问问题呢？他怎么就这样顺从了呢？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普罗米修斯，他不就是被绑缚在山丘之上看着人类受苦吗？是无能为力吗？

　　他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唔，还以为睡不着的呢！

　　睡梦里，他突然痛苦的呻吟起来，水波一样的，记忆唤醒了！

　　我是痛苦的呻吟，是烦闷的嘶吼。
　　我是落到河底的一块石头。
　　我是隐在水下水草的根茎。
　　我是小河中睡莲苍白的面容。
　　我是阴阳两界飘渺的幽灵。
　　我是目光讲述的故事。我是无语的眼睛。
　　我是理想的标志，只有与我和谐
　　你才会用心灵说：\"有一个彼岸世界\"。
　　巴尔蒙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