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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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不小心将闹钟铃声关掉的下场，就是不得不和霍光宸一起狂奔去学校，芚对此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两个人打打闹闹终于捱到了教室，在汤丽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和班上同学对于“两个人为什么一起迟到了”的起哄中颇有些灰溜溜意味的开始上课。美术课的要求是15分钟的速写，芚本来不想搭理霍光宸，打算好好完成作业的，然而上次和霍光宸一起夜探“闹鬼生物室”的一个男生状态至今都很不好，这让霍光宸又起了捉弄芚的心思：“真是胆小啊哈哈哈！那天就不该答应和他去的……不过某人说不定就会脱水而死吧？如果我没有发现你的话。”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芚冷冷地和他隔开距离，“不过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哎哟！”霍光宸闻言非常暧昧地笑起来，“当时是谁喘息着要水喝的呢~”
“我才没有！别随意编造事实！”芚生气地反驳，只觉得霍光宸的性格实在是太差劲了。
终于在下课前完成了速写作业，芚故意放慢了收拾画具的速度，因为他眼下并不想和霍光宸一起回教室。霍光宸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紧不慢，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知道估计刚才有些话调戏得太过，只得和方索先出了美术教室。走过拐角的时候差点和一个人撞上，霍光宸定睛一看，居然是若崎。
没等霍光宸开口，若崎抢先道：“我找芚同学。”
“啊？”霍光宸下意识地回头，芚也刚巧从教室里出来，听见若琦的话后就问：“什么事？”
“突然来找你很抱歉，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若崎一副忸怩而不好意思的表情，“那个……可以的话，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霍光宸，心下叹了口气：“好吧。”
霍光宸跟没跟来芚并不是很在意，若崎带着他一层一层地走上教学楼楼顶天台，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才是芚在思考的事。
“到了~”若崎轻松地拧开门把手，“这里很少有人来，平时都是锁着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哪来的钥匙能打开的？芚心下暗想，有风呼呼地吹过来：“说吧，到底什么事？”
“谢谢你上次帮我……最近总是被不良少年纠缠，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若崎显得纠结而惶惶不安，“那个，我觉得你很正义……所以你可以陪我演一出戏，让他不敢再接近我吗？”
芚抱着双臂挑了挑眉，想起他上次碰到若崎看到的零零总总的记忆片段，觉得这个请求十分好笑：“又想害自己的青梅竹马了？”
“……你听谁说的这关系？”若崎的脸色一下就变得生硬和些许忌讳，这个能一招撂倒龙烈峰的人看上去并不只是脸蛋漂亮，说点好话就能随意利用的那种类型，“你知道他天天追着我跑有多烦吗？！都是他逼我的！！你就同情我一下，帮帮忙吧？！”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陪你们玩过家家。”芚心说有那种血淋淋记忆的人会可怜到哪里去，龙烈峰追着他不放也总是会有理由的，而且一开始答应只是对若崎想找他做什么有点好奇罢了，有这种无聊时间管地球人的闲事他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尽快从霍光宸那里拿回光物质，“你们两人的事情请自行处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若崎听后僵硬地笑了笑，他像是很颓唐了，孤注一掷地向芚走了过去：“真冷淡啊芚同学。不过……谁说我们没有关系的？”
被搂着脖子带倒的时候芚不得不以双手撑住地面防止若崎真磕伤后脑，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会算计到突然冲过来抱住他然后踹他小腿的地步，两个人在惯性作用下直接摔成了一团。
芚撑在若崎的正上方，后者双手紧扣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任何人看了都只会是一副你情我愿即将苟且的模样。楼道上传来跑动的声音，伴随着天台门被踹开而传来的，是霍光宸和龙烈峰同样愤怒地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你这家伙……！！不是告诉你离他远点么？！！”龙烈峰瞳孔一缩，二话不说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芚的衣领，那种由衷的愤怒下力道惊人得过分，芚竟然被他提起来生生推撞到了天台栏杆上，痛的唔了一声。
霍光宸心下一紧，抬脚就要过去劝：“龙哥有话好好说——你干什么？！放开！”
若崎仍旧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他只是冷冷地笑着，伸手扣住霍光宸的脚踝。霍光宸一下被他那种深刻而厚重，又有点得偿所愿般的怨毒镇住了，竟然一时间忘了一脚把他踹开。
痛感蔓延而上的下一瞬间芚反应极快地一手撑住栏杆防止自己掉下去，另一手扣住龙烈峰的手腕制住他的力道：“快放手。到底怎么回事你难道不该是最清楚的么？”
“……你究竟……究竟知道些什么……”龙烈峰皱起眉头面色阴冷，“我明明警告过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单独见面？！你就这么想当炮灰吗？！”
芚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下身体，将重心移动到天台靠内的地方防止自己失衡而掉下去，淡淡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
“哈？！什么情况？”霍光宸满脸问号，连若崎无比震惊地松开了他的裤脚都没让他有多注意，只是下意识地上去把龙烈峰拦了下来，“龙哥，先放开他吧？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好说嘛……”
龙烈峰啧了一声，还是松开了手，芚也顺势抚平了被揪皱的衣领：“我只知道一小部分你们的事……关于你脖子上的伤疤。”
芚的背后是遥远的天空与浮云，平静如昔，微风拂过他的发梢，那语调是平淡的，然而在龙烈峰和若崎听来，无异于是用尖刀将最隐秘的伤痕挑开，那里面深藏着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剖开，袒露在青天白日下。
霍光宸条件反射地去看龙烈峰的脖子，从衣领之下延伸出一小段切迹，伤疤是早已脱落了的，只留下与周围肤色不同的淡色痕迹。他震惊到几乎麻木了，只感觉自己的三观被一刷再刷：“你为什么知道？！”
那一刹那龙烈峰感觉早已愈合的伤口再次铺天盖地深入骨髓地疼，怒气达到顶峰的时刻他反而甚至有了一点想笑的冲动：“那婊子说的吗？！”
若崎猛力从地上翻起来，他脸上还残留着惊惧，却发疯般的大叫着冲了过来——不见天日的秘密被挖掘出来，那一刻他几乎是想要玉石俱焚了。若崎虽然体格比不上他，但在巨大的惯性和冲力下毫无防备的霍光宸还是被撞得差点连肠子都从嘴里吐出来。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依次倒塌似的，因为体格的差异霍光宸冲撞到了位置恰在自己身前的龙烈峰，后者猝不及防地直直撞上栏杆，在那样的状况下重心根本无法稳住，龙烈峰几乎是以短跑过终点然而刹不住车的姿势翻了出去——芚伸手抓住他的小臂试图把冲势止住，却没想到立刻被连带出去了。霍光宸条件反射地扣住芚的手，在巨大的重力牵引下不得不从天台探出大半个身子，而芚同样紧紧抓住最下位的龙烈峰，拽住的小臂也滑到了手腕，两个人串在一起，在空中摇摇欲坠。
“喂，快拉我们上去。”芚知道如果从这么高的楼层直接掉下去，自己和龙烈峰能生还的概率简直就像差了一个光年，“掉下去的话他会死的。”
“别废话……有种你来试试啊！”霍光宸感觉自己手要断了，他只是下意识地去抓住要掉下去的芚，冥冥之中像是有种力量要他这么做——他说不出来那是本能还是命令，只可惜高估了他的力气，“你们两个太沉了……！我根本用不上力气！”
龙烈峰没想到若崎能做到这么狠绝的程度，几乎是立刻就出了满身冷汗：“不管怎样赶紧把我们弄上去！！”
芚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若崎在一边瑟瑟发抖，其实他的脑子里早就是一片空白了。片刻后他像是突然回过神下了决心，后果已经没有办法再留余地去考虑，只要……只要再也不会被他纠缠，那样的话要怎么做都可以——哪怕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再不出现，从阴郁变到血肉模糊：“那可不行……你们必须下去！”
“唔？！”霍光宸感受到身后的推力，反射性地先稳住身体，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火冒三丈，“若崎你在干什么？！你他妈疯了吗？！”
“若崎——！！！你真想杀了我吗？！老子从小到大对你那么好——”龙烈峰也是愤恨到极致了，竟然下意识地捏紧拳头，像是想要一拳把对方揍翻在地。
“又不是我让你对我好的！说实话你太碍事了！！”若崎不甘示弱地反驳，像是要把至今的仇恨都传达出去。
他妈的，没一个让人省心愿意听劝的。霍光宸觉得自己要疯：“你俩的事为什么要把我们掺和进来？！快停下！！你这是故意杀人啊！！！”
“霍光宸。”芚的声音在撕心裂肺的争吵声中清晰得如同一根刺，刺激了霍光宸快被吵成一团浆糊的大脑，“你想要我的身体吗？”
如果这种话在别的场合下说出来，那将会是一种色情至极的挑逗和暗示。霍光宸愣了一下，不得不分神强去压下突然从四肢百骸里渗出的冲动，龙烈峰闻言惊怒交加：“哈？！这种时候你他妈在说什么啊？！”
“可以给你哦。”芚嗯了一声，快到转瞬即逝几乎是一种错觉，他没有去理龙烈峰的话，只是直直地望着霍光宸的双眼。
“你说的……”霍光宸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再看向芚的时候，双眼亮如灿金细线流动，神情充满了一种即将扑上去撕裂已经到手的猎物的极度亢奋，“是真的吗？”
“当然。”芚露出一个笑容，在霍光宸眼里那就是新鲜可口触手可及的食物，接着迅速松开与他相扣的手，“如果你能抓到我的话。”
——那一刻的时间如果能定格的话，场景将会是十分怪异的。
霍光宸猛然缩紧的双眼明亮异常瞳孔如楔，若崎奋力地想要再推霍光宸一次，芚脸上有一种混合了挑衅和【在霍光宸眼里充满】诱惑的笑容带着龙烈峰坠落下去，后者的脸上满是惊恐。
母体要逃走。那是我绝对不会允许的，那是属于我的。这个念头一出霍光宸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就撑着栏杆纵身跳下去，若崎只是扑出去了却并没有碰到霍光宸，然而在匆匆带着汤丽人和张木泽赶上来的方索眼里却并不是那么回事。他惊魂不定地面对着满脸怒容的方索和惊慌失措的老师，苍白无力地为自己辩解：“不……不是……我……”
“啊啊啊啊——！！”
龙烈峰的惨叫在风里扭曲得十分渗人，芚一手把他揽到怀里在空中将两人的顺序调了一下变成自己垫在下面，他看着霍光宸俯冲下来，狞笑着向他伸出手：“母体……！不会让你逃的！”
芚笑着伸手勾住霍光宸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缭绕，作响的风中霍光宸凑近的脸英俊至极：“哼……本来就没想逃。”光物质还在你身上，我怎么会走？
使用能力的霎时丌印浮现并且光芒大盛，霍光宸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五光十色的旋涡，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感觉是芚温热的皮肤和自己紧紧勒住他腰肢的触感。
咕噜。咕噜咕噜。
周身环绕的是清晰的水声，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温暖得如同母亲子宫里的羊水，静谧得像是黑暗的大海深处。
霍光宸勉力睁开眼，芚背对着他站在烟雾缭绕地街道上，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来告诉他这是一种意识形态，而他们在龙烈峰的记忆里——准确点说，现在他们应该是处于龙烈峰记忆中影像较为深刻的场景再现。
“我觉得我已经跟不上状况了。”霍光宸觉得自己的懵逼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了，地球人才不可能有这种能力，现在他只担心该怎么出去，出去之后又该怎么办——毕竟按照芚的说法，他们还在做自由落体呢，“喂！我在问你要怎么办，你有没有在听啊？！”
霍光宸情急之下去拉住芚的手，突然间缭绕的烟雾散了很多，视野一下就清晰了。他尝试着放开了一下，嘶嘶声中又聚集起来了。芚心下暗想大概是由于他带了霍光宸进来，然而自己体内残存的絜不足以支撑一段完整的记忆投射，而霍光宸一碰他视野就能清晰只因为絜在他体内。
闻言霍光宸坏笑着抓紧芚的手不放：“为了看清楚路。”
芚挣脱不开也拿他没办法，只得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那从年幼衍生而来的，造成两人反目成仇的罪魁祸首。
流言蜚语永远是最令人绝望的那根绳子。
——年幼时的玩伴，青梅竹马，许下诺言的小王子与他的骑士。一方的母亲被非议，另一方的父母禁止两人的接触。用错了方式的帮助，最纯真的心意变成了伤害。孩子的内心总是柔软而脆弱的，迁怒像把尖锐的刀，将两个人还未成熟的心脏割裂。
——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那样的话我们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的妈妈还会那样的疼我爱我，她只有我了，而我还有你。
——扭曲的内心那样成长了。我学会了自嘲，学会了伪装一切，学会了投机取巧让你愤怒至极，为了复仇我甚至学会了趋炎附势，在别人面前异常乖巧，露出精心粉饰过的笑。灵魂深处那个只向你袒露过的最柔软的部分，再也不会在人前嚎啕大哭了。
一气之下向持刀的混混挥出的拳头换来是全身的淤痕和颈侧被划开的的血肉。无力跪坐下去，流出的血液迅速在身下积出了一个小血洼，暗旧巷子里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在老师和警察面前被歪曲的事实，心中愈演愈烈的恨意——当初我还满心天真地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修复，再辛苦也没关系，只要我与你能和好如初。
你给我等着。
既然你想要点不一样的友情，我为什么……不去满足你呢。
仿佛能让人窒息的情感洪流让记忆空间轰然崩塌，无数块由画面裂成的碎片在轰隆作响中向下方无边的黑暗坠去。芚松开霍光宸的手，在彻底坠入黑暗前如是说道：“等会儿出去后，不想死的话就马上用能力控制我。”
霍光宸心说我日你给老子等会儿，就这么一句话我能做得到才有鬼了啊！！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来时咕噜咕噜的漩涡再次将他卷入其中。睁眼的那一刻果不其然从记忆回到了现实，重力加速度下霍光宸毫不怀疑自己会摔成一滩泥。
“霍光宸！快点用能力！你难道想死吗？！”芚看着霍光宸无动于衷，罕见地有点着急了——零星人的身体素质与地球人不同，肌肉强度和骨骼要强出很多，他是不会受多重的伤，但是以这种高度摔下去，霍光宸和龙烈峰是必死无疑的。
“你说的轻巧！”霍光宸也是心急如焚，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上一次是怎么做到，“不行不行我需要时间酝酿一下！”
“啧！”芚在心里骂了一句，龙烈峰倒是从芚使用能力进去他的记忆那一刻就晕了过去，这会儿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揽着，“这个母体也会损坏的！”
“……母体，我的母体……”霍光宸又是一顿，十分之一秒内他的眼睛再次亮起来，“……那可不行。”
落地前的几米距离芚终于抱着龙烈峰定在了空中，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霍光宸就直接压了下来，那冲击立刻就隔着龙烈峰还去势不减地撞击他了肋骨和内脏，芚脑子里瞬间充斥了蜂鸣一样的嗡嗡声，意识知觉顿失的刹那连自己一口血咔出来都不知道了。
与母体失去关联的第一秒里霍光宸就恢复了自主意识，他赶紧在落地的最后瞬间让自己当了垫背，两个人的重量结结实实地把他冲击在地上，痛得他浑身发抖。不远处目睹了这不合常理一切的纪律委员溯夜快步跑了过来：“你们……究竟怎么回事？！”
霍光宸忍痛探了下龙哥的呼吸，气息还算平稳也没有哪里受伤，估计只是普通地昏过去了。芚就不一样了，双目紧闭呼吸轻浅，无论霍光宸怎么呼喊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唇角还残留着一丝蓝色液体。
“先叫救护车！”溯夜当机立断，“我去喊老师来！”
“我没带手机，能帮忙叫一下——”霍光宸话还没说完，半躺在他怀里的芚突然咳了起来，他又慌忙凑去试图将他唤醒，“芚！你没事吧？！”
“啊……咳！咳咳咳！！”芚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像是呼吸很困难似的，一张嘴竟然咳出来很小一滩蓝色的血。
霍光宸和溯夜同时变了脸色。
“蓝……蓝色的血……”溯夜不敢相信，重复了一遍自己所看到的事实。
她这么一说像是一下点醒了霍光宸，他迅速用衣袖将那点血迹擦得干干净，在溯夜惊诧的眼神中勉力笑了笑：“还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