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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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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不能动。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关节都像是僵住了,仿佛连意识都被操控了,握着折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芚痛苦地抽气:“你做了什么……放、放开我!!”
霍光宸也是还没从惊怒交加中恢复过来,他下意识地抓过手机,定睛一看,自己的双眼有种异样的金色:“哈哈哈……好厉害……我是怎么做到的?”
“取消它……”芚觉得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没想到这辈子还会有被自己的絜反抗的下场,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被这陌生的,如跗骨之蛆的阴冷逼疯了:“取消它!”
“取消?等你杀我吗?”霍光宸又笑了起来,他以一种极其缓慢折磨的速度一根根掰开芚握着折刀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拿冰冷的刀面拍拍芚的侧脸,尖锐的刀尖擦着皮肤滑到喉结,“现在局势逆转了哦?呐,你被我控制了?”
那笑容突然诡谲了起来,霍光宸在芚的注视下表情像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真是有意思啊~是因为你说的那玩意儿吧?”
正在这时,汤惠人敲门的询问让霍光宸一时分了神导致解除了控制,芚试图借机反抗,然而他再次被霍光宸一拳击中腹部而按在地上。
“好险啊,差点就被发现了……对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啊。”对方贴在耳边的呼吸和声音如同对死刑的宣判,“我改变主意了。不想被送去做解剖实验的话,你就留在这儿做我的仆人吧。顺便好好教教我怎么用这东西。”
桎梏在怀里的身体不再反抗,霍光宸就当他默认了,也就满意地放开了他:“反正你也没地方可去,就这样定了吧。我还……真是期待啊。”
芚坐在地上的一片狼藉里,突然感觉地球人并不都像典籍里记载的那样:“……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么?”
“谁知道呢。”霍光宸转过身对他勾了勾嘴角,只可惜那笑容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晨间枝头上的雀儿在打架。霍光宸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儿走进教室,芚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教室里一片议论,走到座位上的时候芚发现自己的课桌上被写满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句子。霍光宸的脸色也不太好,然而芚一言不发地接受了。真是低劣,芚心想。方索看起来十分担心,便用手搭上芚的肩膀,芚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又看到了几秒其他的记忆片段,愕然挣脱开方索的碰触。
霍光宸的询问芚搪塞了过去,他在对方表露出不知是否是真心的关心时冷冷地回敬了回去:“这就是地球人。”
霍光宸无话可说。
晚上再次回到霍光宸家,他的父亲也在。汤惠人出门买菜去了,芚在遇上光宸爸爸之前就被强行塞进了卧室里。他在门背后断断续续听见霍光宸和霍盾的争吵声,不想留一个并不相熟的人在家里长住不也情有可原么?芚甚至有点苦中作乐地想,如果真的不用待在这里,吃喝和远离光物质是一回事,最起码那他就可以不必时时刻刻都得挨着霍光宸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不大对头。对于父亲的严厉说辞,霍光宸肯定是会生气的,从门缝里偷偷看过去,他的身上似是有一层朦胧的影子,咬牙切齿的样子简直充满了戾气。
那一刹那芚几乎是要以为,霍光宸已经开始受到光物质影响了。
汤惠人提着菜篮开门进来的动静打破了父子僵持的局面,霍光宸仍旧面色僵硬,然而周身那股戾气立刻消散了,转瞬即逝就像是某种错觉。他下意识地将抬起的手改为抓了抓头发,搪塞了两句捂着胀痛的额角回到自己的房间。
芚跪坐在地铺上,将储存空间里的行李提包拿出来,换下自己厚重的零星礼服。
“你从哪儿拿出来的?之前也没见你背过包。”霍光宸坐在床沿,想起方才愤怒的时候似乎有个人在耳边对他蛊惑,差点令他有了想对霍盾动手的冲动,狐疑地打量着芚的动作,“喂,那东西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吧?”
芚并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将衣服一件件叠好。霍光宸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短裤丢给芚:“你穿这个。”
芚立刻就黑了脸:“这……这不是童装吗?!”
零星约定俗成的是只有男性幼儿才会穿短裤,通常六七岁之后就会改穿长裤。对于成年的零星人来说,穿短裤只会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情,尤其是像芚这样的王室成员,如果有外人看到自己的腿,那是十分失礼的。
“哈?!你家童装这么大尺寸?”霍光宸不耐烦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没有成年人穿这个吧?”芚据理力争,“根本遮不住腿部!”
霍光宸眼神晦暗不明,片刻后他冷冷地笑了笑:“叫你穿你就穿,我可不想自家床单被你的裤子弄脏。另外,你有权利拒绝吗?”
芚一怔,低头咬咬牙,攥着短裤的手过度用力,连指关节都泛着青白。
于他而言过短的布料堪堪遮过大腿根,霍光宸不知廉耻的目光还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反复逡巡,芚微微羞恼的同时,心下也十分复杂——霍光宸到底是想要怎么样,只是出于某种猎奇心理,为了羞辱、看他出丑,还是有另外不为人知的目的?絜一旦按照霍光宸的意思反抗他,又有多少的把握能在对方反应过来对他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一击即中?
这种屈辱,还要忍受多久?
隔天汤丽人找芚谈了话,无非是对他课桌上被写了那些满是恶意的话表达了关心和会找出是谁做的并进行处理云云,芚不卑不亢地一一回答了,他已经在昨天的体育课上自己借工具清理过了,还顺便帮班上的女生搬了一些书籍教材。
预备铃结束的同时学校广播提出了最近会严查近期部分学生结群欺负弱小的情况,霍光宸闻言问芚:“老师刚才找你干嘛?说上次那事儿?”
“没什么。”芚不咸不淡地回答。
霍光宸的表情似乎是忍了忍,还是继续说:“……这广播没准儿指的是你和那个被龙哥欺负的男生……”
“龙……?”芚马上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个清秀男生的记忆,“你是说若崎吗?”
“哈?你认识他俩?”霍光宸十分惊讶。
“之前见过一面。”芚思索了一下,“说起来,他俩好像是青梅竹马……”
“什么?!”霍光宸因惊愕而忘记控制音量,挨了训还差点被老师请出教室。
芚为此感受到了一丝丝报复的快感。
晚上回去的时候霍盾去朋友家下象棋,不用再一次冷场霍光宸简直松了口气。汤惠人习惯了,随口说了他两句,以一种母亲特有的,对儿子杀必死的撒娇请求方式让霍光宸出门去帮她买两张手机充值卡:“光宸,谢谢啦——妈妈爱你哦!”
【“芚”,记忆深处温柔的女人唇角上翘的弧度无比精致,语调也是无上的宠爱,“妈妈爱你。”】
那是身为人母,对自己的孩子发自本能最为醇厚最为纯洁最为不加掩饰的柔情爱意。
而那些遥远的,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画面像是死死缠绕生长进入心脏的荆棘,以记忆为养分,一碰就疼痛不止,鲜血淋漓。芚忍不住开口:“夫人……您需要帮忙吗?”
“不用~芚,你坐那等着吃吧。还有,叫我阿姨就行啦,你那是什么称呼~听起来很生分呢。”汤惠人笑眯眯地转过头,她没看漏那一瞬间芚眼里流露出来的失落,还是个孩子啊,她想,“啊!我突然想起来,土豆还没洗,芚你能不能帮我洗一下呢?”
芚欣喜道:“好的!”
汤惠人充满温柔和鼓励地摸了摸芚的头,表扬他:“真是个好孩子~”
芚在这时隔很多年的,温情的母爱下像是被迷惑了,笨手笨脚地在汤丽人的指导下放下戒心,开始第一次进厨房的新鲜体验,那份感激的心情让他连霍光宸什么时候回来了,又站在他们交谈的背影之后神色阴郁地看了多久都没有注意到。
“你什么时候跟我妈关系那么好了?连中年妇女都勾引啊?”霍光宸在临睡之前终于忍不住对此发表了饱含嫉妒和不爽的想法,“长得好看,走哪儿都受欢迎啊~”
“我没有!”芚听后简直很生气,他不敢相信霍光宸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但比起自己的嘲讽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说汤惠人很好,他只是对那份丝毫不含城府的亲近感到受宠若惊,“我没有勾引她们!只是——”
谁会喜欢他?那一刻芚想起他在母星上承受的一切,显而易见的阿谀奉承与笑里藏刀,不被看好的目光和背后的窃窃私语,大大小小的势力纠纷,人心叵测到只是一回想起来就脊背发凉,甚至他连本该最亲近的妹妹都不敢过多交流;“……况且……我根本就不受喜爱……”
“被谁啊?”霍光宸转过头来,状似不经意地顺口问。
芚惊觉自己说出来了不该说的东西,他赶紧逃避一般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背对霍光宸表示自己不会回答:“我要睡觉了!晚安!”
“哎!话才说到一半啊!”霍光宸顿时有种穿山甲到底说了什么的焦心,然而片刻后他只是盯着芚,慢吞吞地躺下,“真是的……你别忘了我为什么留你在这里哦,晚安。”
芚不自觉地揪紧被子。要尽快……摆脱这被动的处境。
“芚,妈妈离开一下。”艾蕾娜摸了摸年幼的芚柔软的发顶,“你要好好看家哦。”
“是的,母亲。请您放心。”表情天真稚嫩而对将来还一无所知的芚笑容非常乖巧,艾蕾娜离开后他搬了个小凳子,满怀期待地守在雕梁画栋的门口。
太阳光投射的阴影转了好几度了,年幼的芚有点昏昏欲睡,母亲好慢啊,他模模糊糊地想。
“哥哥!”穿着小洋裙的隐从喷泉池旁边绕过来扑到他怀里,“嘻嘻!陪我去花园玩嘛!”
芚有点小纠结——关于隐是不是偷偷跑出去玩了——他十分为难地看着自己疼爱的妹妹:“隐,我很抱歉,不行……母亲让我在这里看家……”
隐嘟起粉粉的小嘴,肉嘟嘟的小脸泛着一层幼童特有的色泽,抱着芚撒娇的可爱模样让他差点就心软了:“就一会儿嘛~~”
“等母亲回来后哥哥一定陪你去,你想玩多久都行,好吗?”芚摸了摸隐的后颈,尽力安抚妹妹。
隐不开心地把一张小脸蛋皱起来:“这种事交给守卫就好了呀!”
芚觉得有道理,但是答应了母亲的事就该做到,为此他还是犹豫不决。
隐终于放弃了。她从芚的怀里脱身出来,神色一下变得讳莫如深,那种表情在一个年幼的女童脸上是极其违和的,让人在陡然间动弹不得不寒而栗,随即隐的声音也变得不再甜美,那是混杂了某种尖锐的失望和恨意的冰凉语气:“真是的……哥哥你这么乖顺的话——”
“可当不了王啊。”
那种如跗骨之蛆的寒意和惊厥深入骨髓,芚猛然间惊醒,发现自己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像是才从水里爬出来一样。
这只是个梦。芚捂着疼痛到几乎要裂开的太阳穴,掌心的汗水和潮湿的额发黏在一起,不停自我催眠。
凌晨的空气又湿又冷,霍光宸在床上睡得很沉。些微从窗帘外透进来的月光下他的面部轮廓显得俊朗而柔和,与他对芚展示出来的性格几乎是相矛盾的。我真的如隐所说,乖顺太久了吗?如果趁现在杀了霍光宸,那有了机会顺利返回零星,就能意味着我并不是那样吗?可是那么做的话……阿姨会伤心的吧?她是那样善良美好的人,如果我杀死了她的儿子,她会特别难过吧?会恨我吗……对我这种人都能温柔以待,让她难过的话,真的是……太残忍了。芚思考了很久,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争斗,如何选取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这个过程是如此的漫长,以至于外面连夜间精神奕奕地虫鸣都低声了下去,才将手里原本打算当做凶器干掉霍光宸的闹钟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