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之子》安非他命_Nine

29、29 他就像是一

　　像是有一簇火花鞭打在敏感的神经末梢，电光石火间霍光宸直觉船上似乎有哪里不对，然而他离船体有一段距离了，甲板与海面之间又有着不容忽视的高度差，只能尽力仰着头，使劲虚着眼想要看清一点那上面的状况。
　　芚颤抖着握住了阿布的手腕，仍然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行为里缓过神来。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
　　这个男人在他和隐出生的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从他们呱呱坠地，一直尽职尽责地陪伴着、教导着他们的成长，再者阿布又是自己的体术老师，这种几乎可以归类为袭击的场面怎么会发生呢？
　　芚仍然难以置信，可是在那探进胸口搅动的手，以及与之带来的痛楚却毫不留情地传达出了这个人确实是偷袭了自己的讯息。
　　“万分抱歉，少爷。”
　　“……为……为什么……”芚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两声，因为疼痛他的声带都显出几分颤抖。
　　阿布表情不再带着笑容，那沉着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端倪，反而让芚有一种陌生的心惊胆战，像是突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似的。他沉吟片刻，说道：“马尔斯大人他……似乎突然不想让您回去了。”
　　芚的表情十分复杂，似乎疼痛和震惊以及被背叛的难过都在短时间内疯狂地杂糅在了一起：“……什——”
　　“絜经过再次和您融合，应该已经吸收了很多养分吧？”阿布边说边利落的把刚回归母体不久的絜从芚体内抽出，“请允许我将它取走带回去。”
　　霍光宸朦胧间看到了这一幕，实在是不甚清晰，但也立刻能从阿布的动作轮廓上猜出个七八分，震惊得张大嘴说不出话来。即便他此刻心急如焚，海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腰部，鞋被脱在了岸边，脚底甚至偶尔能踩到锋利的砂石与碎贝壳，再往前走就是看不见底的大海，霍光宸就相当于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那干着急。
　　芚还没有从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中反应过来，就被阿布一掌推下了船落入海中，根本没来得及看见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和低沉的仿佛随时能消散在海风里的歉意：“少爷……真的抱歉，我不能……”
　　霍光宸见状，简直吓得魂飞魄散——这特么是在杀人抛尸吗？！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扎进海水里，朝着芚落水的大概方向游去。换气的时候霍光宸隐约觉得船在上升，阿布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像是一声轻叹：“不要紧，我们水性不错的。”
　　还没等霍光宸趁再换口气的功夫骂他几句，整个船体就彻底透明化，然后如同隐身一样消失了。
　　无暇顾及其他，霍光宸潜游过去，幸而那是一片梯形浅滩和珊瑚礁，终于在肺要憋气憋炸了的前一刻捞着还在下沉的人浮上水面，糊了把脸上的海水再定睛一看，什么狗屁水性不错，人都他妈的晕过去了！！霍光宸觉得再这么泡下去估计两个人都得翻车，于是筋疲力尽地把人拖到岸边，喘了小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突然看到芚的耳廓上有细细的几条缝隙在轻微开合，因为细缝的颜色与他原本的肤色不同，霍光宸又凑得极近的缘故就注意到了，像极了鱼类的鳃，但不仔细的话看不清楚。
　　试探性地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答，霍光宸就放心大胆地做起了人工呼吸——心肺复苏倒是用不上，毕竟芚可能只是呛了几口水，心跳脉搏都没什么大问题。
　　呛了两口水出来后芚的呼吸平稳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湿漉漉的额发胡乱地黏在皮肤上，紧皱的眉心上丌印时隐时现。霍光宸小心地拨了拨芚的刘海，心说我就一辆自己装的后座的自行车，两人湿乎乎的在大马路上骑车更别说还有一个失去了意识，百分之两百是会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的。真是愁人。
　　他没有干的外套可以给芚披上，潮汐带来的咸湿的海风吹在湿透的衣服上更显冰凉，不过万幸的是芚在接下来几分钟的时间里就醒了过来，先是怔忪了几秒，然后揪着霍光宸的衣角，脸上流露出被抛弃的绝望来，哆哆嗦嗦地问：“我，我还……能不能，回家？”
　　事实能推翻一切借口。霍光宸默然，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不知道芚定义的“家”是否只指零星，片刻后摸着对方发冷的脊背，低声诱哄道：“想回咱家了吧？来，我带你回家。”

　　两人湿漉漉地往回走，霍光宸推着车，执意让芚走在他前面一两步的距离。半途碰到赶过来的溯夜，一看这情况，明智的什么也没问，只是知趣地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之后再说。”
　　接着顺口问了一句：“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是。”霍光宸接口，却也再没说点别的。
　　“是吗……”溯夜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个状态显然是没法骑车回去了，霍光宸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拦下了一辆的士，好说歹说才拧巴拧巴把他那辆自行车折叠起来放在后排，司机迟疑了会儿还是觉得这两孩子大概是出来骑车结果掉海里了，还关心地问要不要送他们去医院。
　　芚自从刚才的那个问题出口后就一言不发，霍光宸赶紧机智又聪明地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

　　到家后霍光宸急忙打理着没什么精神的芚洗澡换衣服——芚看上去简直是心灰意冷，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任他帮忙收拾，像是无论做什么他都一点不关心。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温暖，芚眼睛垂着毫无聚焦，在对方帮他打泡沫洗干净发尾的时候茫然地说：“……我……被国家抛弃了吧……”
　　也不知道是在问霍光宸还是在问他自己。
　　霍光宸动作停顿了一下，拿着花洒开始给他冲洗。
　　隔着白色的泡沫和水帘，芚低声喃喃：“因为不再需要了……”
　　霍光宸动作轻柔地帮他用毛巾擦拭头发，柔声道：“……别胡思乱想了，没有的事。”
　　芚无知无觉：“我这种毫无用处的王子……的确也是很多人的阻碍……”
　　霍光宸微吼出来：“芚！”
　　芚惊了一下，像是刚回过神，脸上还残存着一丝难过与不知所措，霍光宸双手捧住他的脸让对方与自己对视，严肃地说道：“请别侮辱我最喜欢的你。”
　　霍光宸把芚从浴缸里捞出来，仔仔细细擦干净身上的水渍，伺候着穿好睡衣把人抱到床上去，自己再去囫囵冲了个澡。
　　“零星需不需要你，与我无关；而你一定要知道，我很需要你。我希望你在朝前跑追逐你想要的事物时，也能偶尔回头看一看，你会发现发现我也在追逐着你。”霍光宸坐在床沿，克制着慢慢地说，“如果你否定自己，那同时也在否定需要你的我，我会变成一个像小丑一样的存在。你要知道，一无是处的人是不会有人这样紧随其后的。”
　　芚愣愣地看着霍光宸，像是今天才认识这个人一样。他知道母星上有人看不惯他，想置他于死地，而那些人当中有自己的舅舅更是撕扯他的心。注视着对方那双坚定而明亮的双眼，又惊讶地得知自己仍然是被人所需要的，便滋生出一份欢喜。芚像是被蛊惑了，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将嘴唇贴在霍光宸嘴角。
　　他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幼兽，跌跌撞撞着找到了一个新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