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之子》安非他命_Nine

26、26 像是亘古无

　　等霍光宸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睡多了有点全身酸痛，他喊了两声芚，屋里很安静才想起周日对方去打工了。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起来洗漱，霍光宸打开冰箱，拿出准备好的早餐边看电视边吃了起来。
　　芚一早就去打工的地方道了别，柯苗顿时就有点眼泪汪汪的，但她也理解芚说的是要回家了——当初姨妈和她说过，芚是和他哥哥一起出来体验生活的，虽然很是恋恋不舍，仍旧乖巧地和他道别：“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还会回来吗？不会了吧。芚没有说话，但他那沉默的态度已经昭告了结局。
　　“那，那好吧。”柯苗擦了把眼泪，“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芚最后点点头，再见是没办法说出口了，能表达的只有感激，“苗苗，请你也帮我转告阿姨一声。真的非常感谢。”
　　他去了趟学校转了一圈——霍光宸算半个教师子女，保安也对他这个学生有点印象，以为他是返校来拿书之类的，还招呼了他一声。最后芚坐地铁到了霍光宸爸妈家。他慢慢地爬上楼，不敲门也不出声，站在门口望了很久，像是要把那扇有些旧的钢化门看出花儿来。直到有邻居认出他，问他是不是没钥匙进不去，芚找个理由回答后才离开。
　　他才认识这些地方几个月，却有种莫名的脆弱的怀念。它们留给了他为数不多的，宁静温暖的回忆。

　　霍光宸按着遥控器换台打发时间，太多无聊的广告和肥皂剧，搞得他又有点犯困。无意间换台到一个科学纪录片，正在播放的内容稍微吸引了他的注意：旁白介绍到，有考古学家通过研究发掘的一些遗迹和废墟遗留的迹象做出一种推论，曾经有南方古猿被当做试验对象。然后有一部分人认为是外星人做的，因为按照推论那个时代地球并没有相符合的技术，是否也因此推进了人类的进化。另一部分人反对，认为毕竟这只是一个猜测。两方人马辩论得如火如荼，须发花白的老教授胡子都要吹起来了。
　　霍光宸越看越觉得蹊跷，胸腔里砰砰作响——如果是搁以前，这种完全是噱头的东西他一点也不感兴趣，估计就是马上换台，现在他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零星人以前来过地球，干过这种拿古猿做试验的事情……芚他们以前好像就知道地球，而且和地球人外观上非常相似，除了更加吸引眼球一些，想要融入地球人当中根本毫无压力。
　　想着想着有人按响了门铃，霍光宸正看得出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说难不成是芚回来了，这才刚过了中午今天怎么那么早就下班了呢？
　　“来了来了！”霍光宸没多想，就起身去开门。
　　阿布穿着燕尾西装，冲他微微一笑：“你好。”
　　霍光宸一瞬间愣住了——在他的认知里，阿布的出现就意味着必定与芚有关，并且极有可能是来带芚回去的。虽然说是有一点心里建设，但是芚完全没有和他说这人会来，这毫无预兆的出现让霍光宸有一瞬间的慌乱，简直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哦呀，”反而是阿布先张望了下空荡的屋子 ，开了口，“芚殿下不在吗？”
　　“他……”霍光宸迟疑了一下，随即又想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会去找，倒不如省了这点麻烦开诚布公，“芚一早就出门打工去了。”
　　阿布脸上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口说到：“咦？还没有跟那边告别吗……”
　　“你什么意思？”霍光宸单刀直入地问，“有什么事能让你亲自找上门来？”
　　阿布没有回答他，只是单手托下巴微笑着看着霍光宸，那种不加掩饰的打量让他感觉非常不爽，嘲到：“看什么？”
　　“只是在想，你们最近生活看来很不错。”阿布竟是有几分满意，“都这么久了……你还没被絜吞噬意志呢。”
　　“那当然，你可千万别小看了地球人的自制力。”霍光宸可没看出来对方是在赞扬他，冷笑一声，“别废话了。你来干什么，直说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再费口舌了。”阿布伸出手，把特殊手套带上，“当然是来回收我国的东西。”
　　“什么？”霍光宸皱着眉，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一把往后推。阿布噙着笑，跨过门槛进屋。
　　霍光宸有那么一段时间过的是混混的日子，本能拉响的警报在他耳边响起的瞬间，防御姿态刚架起来就被对方格挡拆开，那只带着特殊手套的手摸上他的胸口，咒语从阿布嘴里念出和眼睛亮起的瞬间，霍光宸像是被定身了似的霎时动弹不得，那当初从胸口进入体内的光物质和阿布手套上的类似宝石的东西同时发光，甚至发出非常轻微的共鸣振动声。
　　还没等霍光宸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按在胸口上的手居然像探入水面一样轻松地进入他的胸腔。像是心脏被紧紧扼住的疼痛感一瞬间席卷了全身，顿时让霍光宸觉得眼前模糊，几近黑暗，下意识地勉力抓住对方的胳膊吃痛骂了两句。他本来想顺势拧一把阿布的，然而浑身失尽了力气。
　　妈的，太他|妈|疼了。
　　霍光宸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根本顾不上其他的了，心脏紧缩着像是撑不住快要爆炸。然而阿布依然面带微笑，轻巧的一猛抽劲儿，快速而精准地把光物质随着对方听起来就很疼的喊叫声抽了出来。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抽走了霍光宸全部的力气，像是摘胆剜心般地从他身体里挖出了他的一部分，顿时就失力半跪在了地上，眼前极度晕眩，终于恢复了急促的喘息：“你他妈……你这混蛋……”
　　阿布握着那光团，抱歉一样地行了行礼：“真是抱歉，因为好久没操作过，下手有点重了。”
　　那游刃有余的神情在霍光宸眼里完全就是挑衅和侮辱了，心里忍不住骂到谁知道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为了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样子，他忍着令人昏厥的痛感，几乎是抠在墙面上站了起来，用力过猛甚至刮出了数道痕迹。
　　霍光宸咳了两声：“你……到底想怎么样？背着主子做这种伤害他恩人的事，哼……你可真是个好部下啊，嗯？不怕他处罚你？”
　　阿布对他这种时候还有胆子挑衅感到非常新奇，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承蒙夸奖，我是获得殿下的允许，才来登门拜访您的。”
　　“这不可能。芚什么都没和我说。”霍光宸有片刻的震惊，不过很快被疑虑和敌意掩盖了，“我不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我要……我要听他亲口说。”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芚一边推门一边略带埋怨的声音：“霍光宸，你又没锁门——吗……”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记录下来这一瞬间，那将会是一副震撼而荒诞的画面：芚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阿布向他微微行礼同时展示他手上的絜，霍光宸同样地看着芚，那死死的注视带着阴霾。
　　像是亘古无边的宇宙尽头，丧钟开始无声敲响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