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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支离破碎蝴蝶梦 ...

  •   六月盛夏,杨逍动了回坐忘峰的心思。
      而柳思归这一边,经过了两个月的努力,银子花了大半,上层工作仍是行不通,只好改攻下层。不想工作方针一调整,好消息便接踵而来。维沃铁木力六月下旬要从朝中回到大国寺闭关半个月。柳思归从大国寺的一名小下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内心禁不住欢呼雀跃起来。你在朝中我进不去,你自己出来了,那还不一堵一个准!柳思归心里暗暗说道。
      国师既然贵为国师,出入自然有侍卫保护,更何况此次闭关是为国祈福,大国寺里肯定是重重守卫,只会比平时更加严格。不过此时柳思归还不知道这些。她的想法简单明了,笼络住这个小下人,到时候让他生一场小病,自己替换进去。
      另一边杨逍已经着人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回昆仑山。这当口,五散人中的彭莹玉突然来到别庄找他。
      彭莹玉是个颇有抱负的人,平时虽然不与杨逍交恶,但是也无甚来往,此时此刻特地到别庄来找杨逍,必定有要事。杨逍屏退左右,单独接见了彭莹玉。
      彭莹玉也不见外,坐下直接开讲:“杨左使,你可知我平生抱负?”
      杨逍坐在桌对面,道:“汉人江山。”
      “不错!”彭莹玉击掌道:“知我者,左使也。”
      彭莹玉忽然抛出的橄榄枝,让杨逍心中起疑,便不做声由着他自顾自的说下去。
      彭莹玉道:“彭和尚平生只此一件大事,就是光复我汉人江山。这些年我人不在光明顶,多在淮南一带,经过几年筹谋,淮南地区的教众已有万余人,且壮年男子居多。去年淮南大旱,蒙古鞑子不说赈济灾民,却变着法的捞钱,人丁税、垦荒税、甚至还有水井税,致使淮南一带民不聊生,大有反元之心。几个月前我手下组织的抢官粮一事,杨左使可有耳闻?”
      杨逍不置可否。
      原来彭莹玉早已知道。他对着杨逍拱一拱手道:“彭和尚在此谢过。”接着又往下说道:“我们组织游击,不与元军正面交锋,常常能得手,只因这些元军是地方军,朝廷不曾派精锐铁骑出马。如今淮南反元情绪高涨,湖广两地也频频有义军揭竿而起,朝廷正在考虑一场大规模的扫荡。蒙古狗皇帝坐享了几年的太平盛世,对于兴兵打仗,还是很有顾虑的。听说六月下旬,狗皇帝的国师会在大国寺闭关,名为为国祈福,实为推演兴兵一事,甚至有关国运。”
      杨逍道:“皇帝会被一个国师左右?”
      彭莹玉道:“皇帝位子坐久了,眼前的东西就看不到了,更愿意听听老天爷的意思。”
      杨逍听到这里,已有几分明白,于是他问道:“那么你的计划是?”
      “诚如杨左使所言,即便国师推演出不宜兴兵打仗,朝堂上也不全由皇帝一个人说了算。打仗耗的是国库,反倒是能让带兵的将军有中饱私囊的机会。和尚打算会一会那国师,看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彭莹玉这才说到重点。
      杨逍略沉吟一下道:“若那国师真推演出不宜兴兵还则罢了,如他推的是即刻兴兵,那就让他永远的闭上嘴。兵未兴,国师先死,视为不祥,皇帝一定会重新考虑此事,如不兴兵,朝堂上必然起内讧,皇帝更加不会派精锐铁骑。你打的可是这个算盘?”
      “正是如此!”彭莹玉道:“只可惜和尚本事不济,大国寺护卫重重,我并无十分把握能成事,所以特来寻杨左使出手相助。”彭莹玉顿一顿又道:“杨左使已经帮过我一次,如日后有议新教主,我必定……”
      杨逍打断他道:“杨某早就说过,并无争教主之位的野心。数月前的事,也是为了保护明教教徒。杨某虽不及你殚精竭虑的筹谋,但也有为国为民的心。”
      彭莹玉见他说的坦荡,心里原有的一些顾虑也消除殆尽,甚至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接下来,两人又计划大国寺一行的细节不表。
      柳思归计划的前半部分进行的很顺利,那小下人已经因为出疹子不能见风许多日了,如今柳思归正替代他做着本该他做的工作,那就是扫地。
      一连扫了十日,除了能在国师居住的院落里挥着扫帚走两圈之外,再不能近前,更别提跟那八十个手握长枪的护卫搭上话了。这八十个护卫两班倒,劳逸结合,精力充沛,恪尽职守,把国师保护的严严实实。柳思归心里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干着急没有办法。她又耐着性子扫了两日,眼见没有一点点希望,真是急的肝火上亢,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与她同组的小下人倒是都很喜欢她,因为可以分她那份伙食,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第十三日夜里,柳思归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拿定主意,要孤身去夜探国师。她研究过,大国寺算是建在半山腰,国师住的院落后面有一座高出半截的大殿,依靠绳索从大殿顶上荡到国师的屋顶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趁着夜色,她以宵夜为名支开大殿里值守的两个僧人,身挎一盘绳索,就这么孤身爬到了大殿顶上。
      柳思归目测一下距离,觉得更有胜算了。她迅速把绳索在屋顶角柱上固定好,接着又在自己腰间绑上三圈,开始计算助跑距离。
      忽然,她发现国师的房顶上多出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穿着夜行衣,如果不是柳思归占着地形优势,还真是不容易瞧清楚。这下她心里吃了一惊,脚下跟着打滑,一不小心就跌坐在房顶上,房顶的瓦片也立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下糟了。柳思归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匍匐在房顶上企图蒙混过关。紧张之余又忍不住回头去看,果然见那两人其中的一个凭空而起,直苗苗的向自己……飞了过来!
      柳思归有些傻眼,原来真有所谓轻功这回事。
      只见那人起身利落,目的明确,正是朝着柳思归而来,电光火石间已落在她两步开外。柳思归颤抖着说了句:“好汉,饶命。”
      那人顿了一下,上前一步,扯下黑色面巾,低声开口道:“思归?”
      柳思归闻言,慢慢松开捂着双眼的手指,眼前这人,竟然是杨逍!
      “杨……”柳思归差点惊呼出口,连忙捂住自己嘴巴。
      杨逍又上前一步,半蹲在柳思归面前,轻轻扯开柳思归的手,道:“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柳思归听见这句话心里是又酸又苦,有些不是滋味儿。
      “居然是你,我以为今夜小命不保了呢。”
      杨逍听她这样说,也觉得心口闷闷的。
      柳思归猛地想到了什么似的,抓住杨逍的手臂低声道:“你是来找国师的么?”
      杨逍皱起眉,没有答话。
      柳思归立马明白了,说道:“是不是不能对外人说……”接着她露出惊恐之色,问道:“你们不会是来杀他的吧?”
      杨逍没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扶着柳思归站起来,低声说:“我送你出去。”
      柳思归一听连忙摇头,“千万不要!”边说身子边往下坠,以行动来表示自己的决心。“我绝不走!杨逍,你是不是有见到国师的办法,算我求你,我求求你,带我去见他,就算你要杀他,也让我先见见他!我好不容易混进来,扫了十几天的地,就是为了想法子见他!”
      杨逍听到柳思归吃了这许多的苦,就为了见国师,心中更是不解。
      “为什么要见他?”
      “我有事关生死的大事要见他,一定得是他!”
      若是在平日,哪里需要柳思归说这许多,杨逍早带着她行动了,可今日事关明教大事,当然不宜横生枝节。
      柳思归看出杨逍的顾虑,立马起誓保证道:“我绝不阻碍你们行事,你放心。”说完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杨逍连忙将她扶起,微微叹了一口气。柳思归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杨逍对着另一个黑影打了一个手势,搂着柳思归的腰,使轻功向下首的院落飞去。
      轻功啊!柳思归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还有杨逍结实的臂膀,久违的温暖。
      只片刻,两人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屋顶上。
      杨逍上前与彭莹玉耳语几句,彭莹玉打量了柳思归几眼,没有出声,而是匍匐下去,揭开了屋顶中间的几块瓦片。
      屋里透出昏暗的光,彭莹玉伸头进去观察了一下,打手势示意杨逍跟过来。
      杨逍打前锋,第一个钻进去,彭莹玉架着柳思归慢慢的将她放进洞里去。房梁上,杨逍稳稳接过柳思归,待彭莹玉也进来,三人才一起落在屋内的地板上。
      屋子是四方一间大屋,中间用屏风隔开,屏风后隐约看出一个坐着的人影。柳思归看了看杨逍,打算走出第一步。
      “深夜何人来访。”屏风后一个中年男声传出。
      柳思归不由得抽回迈出去的一条腿,看着杨逍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逍答道:“是来与你谈诗论道的。”
      屏风后静了片刻,听见那男子又说道:“如此,请进。”
      杨逍将柳思归护在身后,和彭莹玉并排来到了屏风另一侧。
      柳思归在杨逍肩膀上慢慢探出脑袋,想看看这个国师究竟长什么样。她原以为国师一定是个斯文人,就算不如杨逍那样英俊,也该是个面善的老者。而眼前这个打坐的人,居然是个四十上下,身形厚重,满面虬髯的大光头!
      “三位看起来不像是谈诗论道的。”那光头看他们三个一眼,说道。
      “你也不像国师啊。”柳思归一时松懈,这句话便脱口而出。
      那光头闻言也不以为忤,反觉有趣似的轻笑了两声。柳思归自觉失礼,又恭敬的说道:“请问您就是维沃铁木力大国师么?”
      那光头点点头答道:“正是。”
      柳思归闻言,连忙从杨逍背后跳出来,跪坐在男子面前,将准备好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抱歉深夜打扰,我费劲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实在是有事关我身家性命的大事来请教您,请问大师您真的能断过去未来事么?”
      国师听了柳思归的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要问前程富贵,不如去多积阴德多读书,要改天换命的事,你该去找算命先生。”
      “不不不,您误会我了。我……我该怎么跟您说呢?我只想知道您是否确实可知过去未来事。”柳思归连忙解释道。
      男子不解的看了看柳思归,又看了看杨逍和彭莹玉,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
      “算是。”
      “太好了!”柳思归不由得向前膝行一步。
      “大国师,我来自未来。”说罢,她充满期待的看着维沃铁木力,等待他的回复。
      “你是说,你从未来而来?”
      “是的。”
      这下杨逍和彭莹玉都愣住了。
      “我说的是真的!”柳思归怕维沃铁木力不相信,连忙说道:“我来自此后的六百六十年,也就是公元2020年。大国师可见过和我一样的人吗?”
      维沃铁木力缕着胡须道:“此事我只有过耳闻,并无确实见过。”
      “是这样,我在约两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在我的世界因为坠崖,来到了现今的这个世界。请大师帮我想一想,好好想一想,我该怎么回到我的位置上去,或者是,有谁可能知道回去的办法。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说着连连向维沃铁木力磕头。
      维沃铁木力也是着实惊讶了一阵子,不待他说什么,杨逍已经上前把柳思归扶了起来。
      竟然是这样的大事。杨逍心里一时不知该作何想。
      维沃铁木力沉吟了几声,说道:“从未来而来一事,我只在前朝李天罡大师的残本手记中见过隐晦的描述,书中也只提到有这样的事,并未记录是什么样的人,如何到来。”
      柳思归听到这,不由得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又不死心,问道:“大国师,你可在这两年的星象中见到什么特殊的变化么?”
      维沃铁木力思考良久,摇了摇头。
      这下连彭莹玉都看不过眼了,说道:“你这算是什么能知过去未来事!”
      维沃铁木力笑笑道:“卦中会告诉我过去事,天象会预示未来事。不过,这两年确实没有异象,这位公子,我帮不到你。”
      说罢,维沃铁木力不理会面前的三人,而是摆弄起面前的几枚铜钱来。片刻后,说道:“你们二位所求之事,也是未来事。不如问一问眼前这位未来人。”
      柳思归听到这,看看杨逍和彭莹玉,勉强打起精神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彭莹玉道:“当然是蒙古狗何时气数尽!”
      柳思归道:“哦,快了快了,没几年了。”
      还未及杨逍和彭莹玉说什么,维沃铁木力却先叹了一口气:“看来公子确实是来自未来之人,我推演出的年头虽比你说的要长一些,但也尽显颓象。”
      杨逍上前一步道:“你是说……?”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许多。该听的不该听的,也都被你们听见了。”说完这两句,维沃铁木力举起手边的茶碗一摔,屋外的守卫应声而起,立时就要冲进来。
      杨逍一把扶起柳思归,并对彭莹玉使一个眼色,彭莹玉即刻会意,上前挟持住维沃铁木力,恶狠狠的道:“送我们出去!”
      维沃铁木力似乎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危机,眼睛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几十名守卫手握长枪鱼贯而入,把屋子挤了个满满当当。场面过于拥挤,杨逍和彭莹玉的武功不好施展,只能肉搏。
      杨逍将柳思归护在身后,腾出双手,掌上运劲,两道刚猛的掌风使出,近前的几名守卫无不向后仰倒,口吐鲜血。彭莹玉以维沃铁木力做肉盾,守卫反倒由于兵器过长,无法近身。彭莹玉见状专攻下盘,十几名守卫瞬间被他铲倒在地,他粗壮的身材此刻却是异常灵活。彭莹玉渐渐靠到杨逍身侧,两人带同柳思归和维沃铁木力,与剩余守卫对峙着,一步步逼出屋外来到院内。空间一下子宽敞起来,杨逍和彭莹玉就更加顺手了。两人三掌上下翻飞,将涌上前的守卫揍得人仰马翻。杨逍还得空嘱咐柳思归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不消一刻,能站起身的守卫就只剩下十来人了,其中一个见情形不好,转身向院外逃去。
      杨逍道:“搬救兵。咱们快撤!”
      彭莹玉点点头:“先结果了这什么狗屁大国师。”
      说着抬起一掌就要劈下去。
      柳思归忽然大声道:“不可!”
      彭莹玉即刻收住掌势,急吼吼的道:“有话快说!”
      “大国师,袁天罡手记如今在什么地方?”柳思归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维沃铁木力闻言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不说就送你归西!”彭莹玉道。
      杨逍快一步上前格开彭莹玉的手臂,道:“我们和他一码归一码,你知道就快说!”
      维沃铁木力手指指一指自己的太阳穴:“在我脑子里。”
      “狗日的!”彭莹玉挣脱开杨逍的阻拦,又要下杀招。此刻只听得远处传来呼喝声,并且声音迅速向他们靠近。
      “狗日的救兵来了!”彭莹玉只得松开钳制住的维沃铁木力,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几个守卫放倒,连同杨逍三人,预备夺门而出。忽见一个硕大的黑影从院门外冲将进来。三人没想到,援兵中来的最快的居然是个大力士,这莽汉手里还提着两个灯笼大小的石锤,二话不说对着三人就开砸。杨逍和彭莹玉还好说,一个身法就能躲开这致命袭击,柳思归就比较难办了。那莽汉也是瞅准了软柿子捏,单循着缝隙找柳思归砸。彭莹玉飞起一脚踢在了那莽汉的小腿肚,那莽汉膝盖一弓,半跪在地上。彭莹玉瞬间觉得自己膝盖以下咔咔作响,像是刚才提到了铁板上一样,似乎小腿骨折了。杨逍连忙上前架起彭莹玉,正想回身捞住柳思归,就这当口,那莽汉又挥起一锤,向站在杨逍身后的柳思归砸去。杨逍见状身形如电,撒开彭莹玉冲到柳思归近前环抱住她,用后背生生挨住了这一锤。杨逍被重击之下不由得闷哼了一声,接着他回身打出一掌,正中莽汉心口。那莽汉喷出一口鲜血,仰倒过去。杨逍这才一手搂着柳思归,一边架着彭莹玉,使出轻功向院外奔去。
      柳思归在杨逍的怀里惊魂未定,只听得耳边风声作响,想到刚才自己的小命可能说没就没有了,吓的胃里一阵紧缩。
      杨逍带着二人来到大国寺外一条小道上,接应的马车早已在此等候。
      三人上了马车,彭莹玉才连连叫起苦来。他撩起裤腿一看,小腿正面有一处凹陷,果然是骨折了。
      “别……别怕,等……等到地方了……我给你……接骨。”柳思归边发抖边说道。此时此刻紧张和后怕的感觉从身体里慢慢发酵出来,上下牙齿都跟着打架。
      杨逍见状,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柳思归身上,还嫌不够,又牢牢将她抱住。
      彭莹玉早猜到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只是杨逍搂在怀中的毕竟是个半大小子……
      杨逍哪能不知道彭莹玉所想,他此刻很想对他说一句:我的女人!最终还是换了四个字:“是个姑娘。”
      彭莹玉听了,了然的点点头。
      此行也不能算没有收获,起码知道了蒙古皇帝气数已尽,蹦跶不了几年了,自然,长期战的准备是要拉开架势了。
      杨逍怀抱着瑟瑟发抖的柳思归,心里倒觉得很安定,他向彭莹玉道:“我有七成把握那国师会向皇帝进言免战,或是缓战。”
      “何以见得?”
      “国师要闭关半月,今天是第十三天,他说你确实是未来之人,可以猜出他已在起码是今天之前,就推演出兴兵的劣势以及国运的衰退,大战在即,他为何迟迟不说,一定要等到闭关十五天呢?”
      “是了是了,那狗国师定是觉得对狗皇帝难以启齿,能拖一日是一日。皇帝总是要听好话的嘛。”彭莹玉被杨逍一提醒,也想到了其中道理。
      此番事后,维沃铁木力确实向皇帝进言,他被武林高手强迫出关,未能完整推演出国运。但提前出关是为大大不吉,平定反贼的兴兵计划,应该延后半年。这都是后话了。
      “杨左使,不要再想了,你挨了了那糙汉一锤,有没有大碍?”彭莹玉关心道。
      柳思归听了也是猛地坐起,说道:“快给我看看。”
      杨逍连忙把她按回去,口中道:“别闹!”
      彭莹玉又道:“几十斤的大铁锤,饶你杨左使武功再高,没有外伤,怕也要有很重的内伤,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彭莹玉说这几句话时已经有点生气的感觉了,却也着实透露出他对杨逍的关心。
      杨逍笑一笑道:“无碍,我还挺得住。”
      一行人安全到达别庄。庄里自是有大夫帮彭莹玉接骨,不劳柳思归费心。这也正合她的意。此时此刻她更加心急杨逍的伤势。彭莹玉一脚踢出去反倒落个骨折,杨逍不仅打了那莽汉一掌,还替自己挨了一锤呢!
      柳思归撵着杨逍快快回房,一进屋里还不及坐下,就要杨逍赶紧把衣服脱了,又拿起杨逍的两只手仔细的检查,看有无骨折或红肿的迹象。杨逍不在乎自己到底伤的如何,但对脱衣服倒是很乐意,两下就把上衣扒了个精光。柳思归扶他在床边坐下,刚一看就忍不住惊呼一声,掉下眼泪来。杨逍背后好大一片紫色淤血,正中有拳头大小的地方紫的发黑。
      “疼不疼?”柳思归哭着问。
      “不疼。”杨逍笑着回答。
      柳思归叹一口气,伸手去按那片紫色的皮肤,本来不疼的杨逍此刻忍不住嘶了一声,脸色也瞬间白了。
      “你还逞能,伤成这样,哪里会不疼!”
      “要知道还能见到你,要我再挨十锤也愿意。”
      “你……”柳思归不愿再说下去,继续检查杨逍的伤势。
      “恩,好在没骨折。”柳思归总算宽慰一些,又道:“你忍住痛,躺平了我再看看。”
      杨逍乖乖的躺下,任她摆布。
      柳思归托起杨逍一侧腰部,说道:“吸气……呼气……”同时用手在他腹部压下去。
      杨逍感觉到柳思归冰凉的小手压在皮肤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蔓延开来,冰凉的温度让他皮肤发紧,然而又很渴望她再按一下,禁不住发出了声响。
      柳思归正专心致志的检查杨逍体内有无脏器出血,以为弄疼了他,连忙将杨逍抱起来,口中说:“好了好了,没有出血,不折腾你了。”
      杨逍被柳思归抱在怀里,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此时此刻真是做梦一般的感觉,那样不真切。杨逍很想在柳思归的颈后咬一口,判断下到底是不是在做梦。还未及付诸行动,杨逍忽然感到喉咙中一阵紧缩,不由得连连咳嗽起来。这一咳嗽,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背后的淤伤也叫嚣着痛起来。杨逍想努力止住咳嗽,可偏偏又止不住,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里泛起水花。
      柳思归眼看着杨逍的脸色又白了两分,心中更是痛上加痛,搂着杨逍,轻轻地抚摸后背帮他顺气。
      杨逍终于止住咳嗽,像是力竭般的伏在柳思归肩膀上,轻轻地说:“就让我死在你怀里好了。”
      柳思归一听连忙说道:“说什么胡话,发烧了不成?”用手试了试,果然额头上有点热度。
      “我真是个庸医,我现在就去请那边接骨的大夫过来看看,你等着。”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杨逍却不肯放开怀中的人,声音哑哑的道:“别走……思归,别离开我……”
      “你……”柳思归被杨逍一半的重量压在身上,想起身也起身不了,只得任由他抱着。
      杨逍还想说什么,结果又一阵咳嗽让他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柳思归眼见杨逍咳得越来越密,连倒口气的功夫也没有,到最后似乎是连咳的力气也没有了,连忙一手撑在杨逍颈后,腾出一只手在他胸前由上向下的推拿。杨逍一脸疲惫,目光仍是恋恋不舍的在柳思归脸上流连。忽然,他虚弱的笑了笑,向左侧歪倒下去,不省人事。
      柳思归大惊,喊了杨逍两声也不见他转醒,立马冲出去找彭莹玉。
      彭莹玉这边绑带刚固定好,就见柳思归劈头盖脸的闯进屋子来,心中也是大惊。
      “怎么,是不是杨左使他……”
      不等柳思归回答,彭莹玉已经勉强站起来,携了一旁的大夫就往外走。
      好在这个大夫不仅会接骨,还会诊脉。
      老大夫缕着胡须诊了半天的脉,末了说一句:“发烧不要紧,外伤也不要紧,主要是两件事凑成一件事,病人要受苦。”
      柳思归和彭莹玉听到大夫的判断,都是松了一口气。柳思归上前替杨逍盖好被子,彭莹玉这边催促着大夫写方子。大夫大手一挥,写出两张天书般的方子,交代道:“这张上面的内服,这张上面的外敷。告诉病人,再疼也不要忍着不咳嗽,他这是受了寒气,寒气在肺里憋久了可不好。”
      “是是是!”柳思归点头如捣蒜。
      彭莹玉拄着拐,捧圣旨一般捧着两张方子出去了。
      下半夜柳思归寸步不离的守在杨逍床前。中间杨逍醒了两次,一醒来柳思归就上前问道:“想不想咳?想咳就咳出来。”
      杨逍虚弱的摇摇头。
      “那要不你咳一下试试?”
      杨逍闹不明白柳思归是什么意思,只得敷衍的咳两声,又沉沉睡去。

      天已亮了。
      杨逍感觉自己被晃来晃去的,渐渐清醒过来。原来柳思归正在帮他背后涂药油。杨逍枕在她的小肩膀上,很享受这个姿势。
      涂好了药油,还未等杨逍说什么,柳思归又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黑墨汁,要他一口干了。
      “拿出你喝酒的气魄来!”柳思归鼓励道。
      杨逍本来不觉得喝药有什么难,被她这样一说,现在反倒觉得喝得慢或快都很成问题。
      终于喝完了药,杨逍问了下自己的病情,大惊一声:“受寒?六月天里会受寒气?”
      “当时不是夜里么,又起风了,你还把衣服脱给我穿,回来又在屋子里被我晾了半天……这可是专业的大夫说的,再者说你确实是发烧了呀……”柳思归拿大夫的话打压他。
      “这哪里来的庸医。”杨逍还是难以信服。
      “庸医呀,你面前就有一个……”柳思归低下头喏喏的道。
      杨逍一把揽过柳思归,说道:“我就说你是来要我命的。”
      柳思归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她此刻觉得脸发烫,耳朵也红了,这样突然的被杨逍搂在怀里,心里顿时柔肠百转。
      杨逍看她现下仍是一幅小下人打扮,头上带着不僧不俗的粗布小帽,忽然笑道:“到从来不曾见过女装打扮的思归是个什么样儿?”
      柳思归躲开一旁,扯下自己的帽子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此间来,还不曾穿过女装。”
      “此间……”杨逍皱眉心道:这两日连病带伤,把柳思归的身世大事全忘了。依据那蒙古国师所说,思归是不大可能再回去了。可是,可是,可是她那么迫切的想念家乡……想到这儿,杨逍猛然又记起一件紧要的事,那就是彭莹玉。现在知晓柳思归身世的,除了那蒙古国师,还有彭莹玉。尚未叮嘱他勿将此事说出去,否则可能对思归不利。不过彭莹玉倒还好办,至于那个国师,难保不会将此事汇报给鞑子皇帝听,说不定还要添油加醋渲染一番。
      杨逍轻轻叹口气,抬手去摸摸柳思归的小脑袋,真希望那夜是她发烧说胡话。
      柳思归脑袋被杨逍没来由的揉了两把,还没说什么,就见他自顾自的下床穿衣,连忙问道:“你做什么去?”
      杨逍边穿衣边答道:“我还有要务要办,你也熬了一宿了,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要务也没有身体重要,你可以请病假。”柳思归站起身阻拦道。
      “什么请病假?”杨逍笑着说:“习武之人,哪里那么娇弱了。”说着把柳思归的手覆在自己额头上:“摸摸看,已经不烧了。事不等人,我去去就回。”
      “你……好啊,看你再难受了谁理你!”柳思归阻拦不成,气鼓鼓的坐回去。
      杨逍暗自笑笑,走出门去。
      正厅里,一名教徒向杨逍行礼道:“回禀杨左使,彭大师今日出门去了。”
      “去往何处?”
      “城内,广来茶楼。”
      “好,替我备马。”
      杨逍马不停蹄赶到广来茶楼,整好看到彭莹玉一瘸一拐的从门口出来,迎面见到杨逍,即刻拱手行礼道:“杨左使,怎么不好生歇息?”
      “我有事找你。”
      “何事?”
      杨逍看看左右,说道:“你可是来打听昨夜之事?”
      “正是。”彭莹玉凑上前低声道:“昨夜之事竟没有呈报给任何府衙,据说那狗国师自称命里有此一劫,昨夜乃是渡劫。”
      “呵,皇帝也信?”
      “信也好不信也好,狗皇帝关心的又不是这个。”
      “那我们昨夜所求之事……?”
      彭莹玉憨憨一笑,道:“昨夜诸多凶兆,我们的事多半算是成了。”
      “也好。”
      “此事还要多谢杨左使。”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彭大师无须谢我。”
      “和尚心里明白。”
      两人正说着,有仆人驱来马车,杨逍又道:“大师别慌着走,杨某还有一事。”
      “哦,杨左使请讲。”彭莹玉挥手示意仆人走远些。
      杨逍才道:“昨夜尚有柳姑娘一事。”
      “原来是柳姑娘。”彭莹玉捞摸两下光头,说道:“莫说柳姑娘,就连那狗国师,和尚都觉得他是故弄玄虚,有些事太过猎奇,总不能都当真吧。”
      杨逍点点头:“柳姑娘的事,不论真假,都请彭大师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
      “和尚明白。只是,杨左使……”因着这几日和杨逍走得近,彭莹玉也自觉和他熟络起来,于是他毫不见外的说道:“有那种丫头片子,爱故弄玄虚的给自己编排一些离奇身世,勾……那啥……你这样的男子,再加上咱们明教的名头……会不会……”
      杨逍笑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想到如彭和尚这样的方外之人,除了有颗忧国忧民的心,对世间男女之事也颇通晓。
      “如此便好!”彭莹玉听了杨逍的话,放心的点点头,又道:“你身子没好透,不要再骑马了,与和尚一同坐车吧。”
      杨逍摆摆手:“我另有事,你先回去吧。”
      “也好,早些回来。”
      待彭莹玉说罢,杨逍就告辞了。
      杨逍还应该去敲打敲打那蒙古国师,但一时也没个计策。边想边牵着马向前走了一段,看见前方有家成衣铺子,决定去逛逛。
      他出门前就有此打算,所以带着银两,此刻将整间铺子搜罗一遍,嫌弃来嫌弃去,终于替柳思归置下三套夏装两套秋装,仍觉不够,又去看首饰盒子。店老板在一旁殷殷伺候着。杨逍左挑右选拿不定主意,嫌珠花太招摇,金银太俗气。店老板摸准了杨逍的喜好,故作神秘的说:“还有好货。”说着去拿来一个更为精致的木匣,打开来,是一套淡青色的玉质首饰,有一副耳环,一对玉镯,一个扳指,一根簪子。颜色一般,胜在水头较足,造型简洁。杨逍心想,思归或许会喜欢,假使她带上这根玉簪……杨逍脑海中浮现出柳思归的样子,应该是清丽中带点英气吧。
      杨逍很满意这根簪子,再拿起耳环,水滴样式很是不俗,但是思归好像是没有耳洞。想到这儿他略一皱眉,店老板立马猜到杨逍所想,陪着笑说道:“公子,这首饰是一套。”
      杨逍笑着看他一眼,道:“包起来吧。”
      “公子好眼力!”店老板笑呵呵的指示手下人忙活起来。
      杨逍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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