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蝴蝶》迷她的香味

9、失火 自

　　自从有了孙伟这位黑黝黝的死党陪伴，在幼儿园里，无穷发现，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没有什么摩擦和矛盾了。每天都能平安无事的度过。大金刚和大金牙在放学的时候还是经常做着“活埋老虎”的游戏，每当无穷忍不住想要上去搀和时，总有一只手揪住自己的衣服不让去，这人是孙伟。
　　当高明考试得了满分，无穷抱怨自己的座位不好才考不好时，孙伟要求老师和无穷换座位，并将自己的满分拿给无穷看了看！意外的是老师最后把无穷和孙伟安排在了一起。孙伟的同桌坐了大金刚的位置，而大金刚和老虎同桌没几天，老虎就缀学了。可换了位置之后的无穷每次考试还是六七十分！
　　后来，无穷顺利的升到了一年级。无穷觉得幼儿园的时光过的飞快。原因可能是她暗恋上了班长莉莉。那一次上体育课玩丢手帕游戏，无穷没想到莉莉会把手帕丢在自己的身后！被抓到后他以为莉莉是喜欢他才会把手帕丢给他。他想问莉莉是不是这样的，可是又不敢。后来的每一天，莉莉的一颦一笑都在无穷的心里小鹿乱撞。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幼儿园上完了。
　　一年级的课本明显增多了，也变厚了，无穷觉得自己有点拽！起码走在幼儿园学生的面前时会明显感觉自己的形象特别高大上。其实他不知道，许多年以后，当他踏入社会，进入的地方越高级，这种感觉越深刻，而像他此时心态的人也不计其数。
　　手里捧着语文课本，眼睛忽然被课本封面上的插图吸引。仔细一看，“ 咦？这是什么？看上去很好玩的样子。”无穷非常好奇。
　　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是这个东西注定会成为无穷记忆中的烙印，挥之不去。也许这幅图画会在他的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但这个东西里盛着的火焰，对无穷来说永世不会泯灭。
　　放学的路上，大凤和小凤姐妹俩神秘兮兮地笑个不停，同路的同学都很好奇，再三追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知道真相后所有人都乐了!只听姐妹俩笑哈哈地唱道：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
　　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
　　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
　　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春天里那个百花鲜
　　我和那妹妹啊把手牵
　　又到了上顶我走一边啊
　　看到满山的红杜鹃
　　我嘴里头笑的是呦呵呦呵哟
　　我心里头美得是啷啊里个啷
　　妹妹她不说话只看着我来笑啊
　　我知道她等我的大花轿
　　我嘴里头笑的是呦呵呦呵哟
　　我心里头美的是啷啊里个啷
　　妹妹她不说话只看着我来笑啊
　　我知道她等我来抱一抱
　　抱一抱啊抱一抱啊
　　抱到那个月亮它笑弯了腰
　　抱一抱啊抱一抱啊
　　抱到我的妹妹啊上花轿
　　姐妹俩唱完，小脸红扑扑的，笑的格外灿烂。同路的同学都想学姐妹俩唱的玩意，尤其那段什么呦呵呦呵呦，啷啊里个啷的，无穷和孙伟也不例外。姐妹俩也很大方。没多久就有人学得差不多了，没几天全班人都会唱了。
　　一天中午，无穷回到家，饭还没有做好。无穷发现锅台边放着一打新的火柴。“ 虎头牌的呵呵。”想起语文课本上的那幅插图中有一个火把一样的东西，无穷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于是偷偷的拿走了一盒火柴。
　　带着火柴，无穷找了半天才在姜家的打谷场上找到了带着玉米皮的玉米杆，抽出一根，折去多余的部分，接着想用火柴点燃玉米皮，然后再把玉米杆举在手里玩。但是有风，始终点不着。后来无穷发现打谷场上的草堆有一面是被风的。于是急冲冲地蹲下身子，在被风的草堆根点起了玉米皮，这一点不得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玉米皮的火苗还未长大，不小心燃起草堆的火焰一下就从草堆根部向顶部冲去，无穷见情况危机，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扑上了火焰，希望能把火势压掉，无奈被滚子压扁的麦秸是很易燃，很难扑救的。火势太大一下子就窜过了无穷所能触及的高度，直接上了草堆的顶部，加上顶部有风，火焰先是向着四周摇晃，而后被风一吹立即像旋窝似得往草堆的内部钻。火势越来越大，越来越猛，滚滚黑烟也起来了，就着风向向姜家门前飘去……
　　无穷被这大火和浓烟惊嚇到了，心想：“ 这次死定了，这次死定了。”那短短的几秒钟，无穷的脑子飞速转动，怎么办？犹豫要不要逃跑？害怕怎么面对姜家人？十万火急，迫在眉睫，无穷迫不得已，毅然决定将生死置之度外。立马跑去通知了姜家人。
　　“ 不好啦！你家草堆失火了！……”
　　正在饭桌上吃饭的姜家人，见门口神色紧张的无穷在手舞足蹈的鬼叫草堆失火，先是一愣，同时注意到无穷身后的滚滚浓烟，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纷纷丢下碗筷起身去拿各种工具，叉草的叉子，提水的水桶，洗脸的盆，铲泥土的铁铲……无穷也提心吊胆地跟着去了打谷场。
　　此时，村里人见浓烟突起，纷纷好奇前来一探，一看有人在救火，于是不约而同地开始就近取材，寻找各种合适的工具上前帮忙，找不到工具的，就用手去抓草的也有。无穷的爸妈一看是姜家很大很大的草堆着了火，也赶忙拿起自家的草叉来救火。大家都救火心切，也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无穷。更没有人注意到火势就着风向，随着地面的落叶已经蔓延进了一块二亩多地的树苗地。
　　草堆的火灭了以后，快长了两年的二亩树苗也被烧死了。树苗是大凤和小凤家的，她们的爸爸是个手艺不错的裁缝，所以平时很忙，没空管理太多庄稼，于是就在这块地里秧了树苗。没想到等了两年，到了快收获时却被无穷的一时贪玩给损失了。
　　当裁缝得知消息感到现场时，见广年龙正在骂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于是并未急着上前，而是站在了人群中。
　　同村一小伙见了道：“ 裁缝真沉得住气啊，这么多好树苗都被烧死了还这么冷静。心不疼啊？”
　　裁缝道：“ 疼的应该是年龙夫妇才是，谁家父母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啊！让这孩子多挨几句骂也是为他好啊！等这小子被教训完了再过去看情况不迟！”
　　小伙说“ 我说的是树苗，我一个外人都心疼了。”
　　裁缝语重心长地说道“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哪！”
　　可以看出来全村人都在同情广年龙夫妇。
　　“我和你妈妈找你吃饭都找不到你人，看这边有烟还以为谁在烧垃圾，根本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更没想到这烟是你点了人家的草堆冒出来的！我和你妈妈还以为你在孙伟家呢！唉！有你这样的儿子简直是家门不幸！你还有脸站着吗？给我跪下!一会我就弄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真是胆大包天什么事情都敢做啊你，照这样将来是不是就要拿刀去杀人了？与其这样，不如现在我就亲自动手除了你这个祸害……”
　　无穷只好在广年龙的面前跪下，无声地哭着，他妈妈也被气哭了，就站在无穷的身旁，心如刀绞，不知所措。广年龙的心碎了，梦也碎了，自己仿佛被自己的儿子拿刀捅死了。天也开始崩了，地也开始裂了，一会自己的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忽然，广年龙抱起跪在地上的无穷就向河边的码头奔去，嘴里喃喃自语到“ 这就送你上路，送你上路去……”声音很低，别人根本不听不到。
　　裁缝一见情况不对，马上大喊：“年龙，年龙，你疯了，他是你儿子啊？大家快拦住他，孩子有危险！ ”
　　裁缝见年龙已经气的失去了理智，连忙叫在场人的人立即拦住年龙，同时自己大步冲向前一把拽住了年龙的领口，多亏了这一拽，让原本想上码头后溺死无穷的年龙不能及时上的了码头，但是年龙铁了心要这孩子死，而且他已经赶到了码头前，于是就地便将无穷向码头的岩石上摔去。
　　那一霎那，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
　　那一瞬间，无穷脱离了父亲的臂膀，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飘，像是在飞。是因为父亲收走了搁在自己身上所有的期望与爱吗？自己才会感觉如此的轻盈！爸爸真的不要我了！
　　无穷来不及多想就要撞到岩石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噗通’一声，年龙的好朋友吴健不顾一切地伸出双臂跳进了水中，于岩石上方及时地向上拖起了飞速坠落的无穷。自己的两只手背却被岩石摩擦的鲜血直流....
　　吴健气愤地瞪着年龙道：“你还真是狠心啊！真扔啊！”说完抱着此时有些呆滞的无穷上了岸。放下无穷，内心气愤难平，一句话也没说地回家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凤和小凤也跑来了，此时被裁缝撞见，裁缝对两人说道：“怎么还没去上学？”大凤道：“还来的及，我来看热闹的！”“有什么好看的，过来，把他带去学校吧！”说着牵着无穷来到了女儿跟前。
　　无穷脸上挂着泪痕，此时脑子一片空白，不停地抽泣和打颤！姐妹俩过来搀着无穷走开了！
　　剩下的左邻右舍开始安慰年龙夫妇。
　　“毕竟孩子还小，不懂事！原谅他吧！”
　　“虎毒不食子啊!想开点，好好教育为时不晚的！”
　　“.......”
　　听着大家的开解和安慰，年龙的意识也渐渐清醒了过来。连忙给大家赔不是道：“真是对不起各位乡里乡亲了，出了这样的家丑，害大家担心忙活到现在！还有姜家和裁缝家，让你们两家造成了这么大的财产损失，我年龙真的很惭愧，对不起，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赔你们的！”
　　“ 嗨！年龙的为人我们谁不知道，这事好说。”裁缝对年龙说完又面对姜家人道“ ”我看不如改天我们三家一起喝杯茶，好好商议一下，老姜你看行不行？让年龙夫妇先回家冷静下，这事我们也需要时间考虑不是嘛!”
　　姜家人没有异议。年龙补充道：“ 我在乡亲们面前保证，一定照原价赔偿，以最快的速度。老姜和裁缝，你们自己算算账，到时候给我个准数就行了。对不起了乡亲们，我家闹了这么个笑话，我们先回去了，大家伙散了吧！”说着年龙扶着老婆颤颤巍巍向家里走去。留下身后阵阵叹息。
　　无穷的这一把火可把自己给烧火起来了，全校的师生都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他为此差点就被自己的爸爸摔死了。一下子就成了新闻人物，反面的教材。好多人慕名前来一睹真人，还忍不住夸他厉害，牛B，不简单。无穷早就希望自己有一天会得到别人重视，却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况下，这让自己尴尬，根本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太阳出来我点草堆，
　　点完了草堆我想谁……
　　无穷的耳边当天就想起了歪曲！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一把火，几乎烧掉了无穷家所有的积蓄。也是从这件事以后，无穷的爸爸每年都外出打工，农忙了还要回来，忙完了又要走。而无穷的妈妈也不经常去赶集了，她在地里不是拔草就是打农药，在家里不是不是喂鸡喂鸭就是喂猪，扫猪圈。
　　而无穷当天，可说是失魂落魄，即使是看到了莉莉时，心中也未起波澜！有的只是无言和羞愧。放学后站在路上，泪水在眼底，无法面对在心头，第一次踌躇，绝望，不知该往哪里走。大凤和小凤见了，把无穷领回了自己家。
　　当天晚上无穷就被年龙夫妇带回去了，无穷一见父母时就开始浑身抽搐，心里打颤，根本想停都不行。回到家，父母只准备了粗茶淡饭和一句话：“ 一等人，不打不骂也成人，二等人，打骂才成人，三等人，打骂不成人。”
　　从此以后，无穷变了，变的没有了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