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大将军的病08 夏天到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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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到来之前，阿乌塔哈的父亲向允恪提出要回归草原，说感谢熠国的庇护，但是仍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要回到他们居住的地方，但是熠国皇帝的恩情他们会一直放在心上。
阿乌塔哈父亲的意见只是少数人的意见，多数夷人在允恪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住得很舒适，并没有回到草原的打算。
允恪虽然显得有些不高兴，知道阿乌塔哈父亲只是利用他暂时脱离北戎的侵扰，并不是真正臣服于他。但是他毕竟不是狭隘的人，并没有为难二人，而是答应他们，让他们回归草原。
阿乌塔哈父子离开京都的时候，声势浩大，送他们的不仅有夷人，还有熠国朝廷的礼官，而将声势炒至沸点的，乃是大将军连流玉。
连流玉亲自来为阿乌塔哈父子送行。
大将军连日不朝——虽说不上朝在他身上见惯不怪，不过这次他自从从马上摔下之后，就没有上过一次朝。
连流玉应当病得很重，但是还是出面为阿乌塔哈送行，对这对父子的重视让路人动容。连熠国百姓都如此感动，更别说阿乌塔哈本人了。
季伶潇洒地从马上跳下、落地，看去英姿飒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有几分勉强。季伶握住阿乌塔哈的手，说：“别的话我也不说了，祝你成功。”
阿乌塔哈还沉浸在连流玉相送的震惊中，他没料到他会过来，说：“你不是病着……”
“也没病到爬不起来的地步，”季伶笑道：“你要走了，我怎么能不送送你。”
阿乌塔哈十分感动，他本以为连流玉会介意他把熠国当避难所的事，没想到友人这样宽容，回想起他曾跟他说过回乡的事，当时他也没反对，阿乌塔哈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间，用夷族话流利地说道：“阿乌塔哈一生友人不多，异族朋友本是一个没有，但自从与你结识，我就有了一个忠诚、值得信赖的好朋友，就算我离开熠国，我们是朋友的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季伶闻言笑眼弯弯看着他，说：“我的挚友，此行珍重，祝你一路顺风，若你完成心愿，一定要回熠国见我，我们好庆祝一番。”
阿乌塔哈镇重地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
阿乌塔哈的大红马和他父亲的黑马一起，渐行渐远，离开了京都的大道，远离了季伶的视野。
目送阿乌塔哈离去，季伶有一点感伤，阿乌塔哈是个有趣的朋友，跟他一起度过的时间非常宝贵，而这个朋友现在离开他了，自然是有些伤心的。
不过，季伶知道，阿乌塔哈身上不只有他自己的寄托，还有季伶的寄托。阿乌塔哈若能重建铁勒部，并对伊斯克苏造成威慑，那就帮了他大忙了。
因此，季伶是希望阿乌塔哈早日回到草原的。有的时候，人的心情就是这样复杂。
七月，呼伦草原。
草原已经走过了最丰美的时节，进入了下滑期。草色不再鲜绿，风吹过，卷起的是一圈圈黄绿色的波浪。
仔细看，会发现草尖已经枯黄卷起，因为水分缺失，轻易就能折断。草原枯萎，这一切就如同阿乌塔哈的心情。
阿乌塔哈回到铁勒部，以为族民虽然过着贫穷的生活，但起码不会丧失斗志，却没想到……当他说要重建部族，今冬与伊斯克苏顽抗的时候，所有人都摇头。
并且都说一句话：你先去看看你的母亲和妹妹。
阿乌塔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不过接回母亲和妹妹本来就是他的打算，因此他立刻前往执失部，迎接她们。
执失人作为呼伦草原古老的住民，一直都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以往每次来这里都闹腾腾的，让人怀疑部族里面是不是有成千上万匹马在跺马蹄，才能产生这种轰动。不过，这次的执失部不再以它热闹的面目迎接铁勒部王子了。
阿乌塔哈在地上看到上百具牛羊的尸体，秃鹫吃光了所有的肉，只余白骨躺在地上，一半还被风沙掩埋。
牛羊是牧民的好伙伴，“吃”只是迫不得已的为了生存的最后一种选择，在那之前，牧民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牛羊，照料它们，甚至和它们聊天，天赋异禀的牧民能和动物心意相通。
阿乌塔哈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牛羊的尸体会躺遍执失人的地方，动物们简直像是遭遇了一场野人的屠杀，而原本热闹的部族，现在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骑在大红马上，往南骑了几十里，终于遇到了一个人。
阿乌塔哈心情激动，下马和那人打招呼，问：“请问你知道执失部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是从那边过来的，那里的状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已经没有什么执失部了。”那名牧民冷漠地对阿乌塔哈说道。
“什么？”阿乌塔哈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有是怎么回事？
“北戎把执失部消灭了，你不知道吗？这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那些牛羊的白骨再一次浮现在阿乌塔哈面前，阿乌塔哈这才发生动摇：“你说的是真的？”
“我就是执失人，我为什么骗你。我从北戎的王城回来，本来是要应征士兵，当北戎王的一个手下的，不过北戎人瞧不起我们，我看不过去，就回来了。”牧民，不，应该说是前军人这样对阿乌塔哈说道。
“那我的母亲、妹妹去哪儿了？”阿乌塔哈眼中闪现泪光。伊斯克苏消灭了执失部，那他的母亲和妹妹怎么样了？
“你的母亲和妹妹叫什么名字？”执失人皱着眉头问：“你也是执失人吗？”
“不，我是铁勒部的王子，我叫阿乌塔哈，我的母亲来自执失部，我和父亲刚从熠国回来，正要去接她们……”
“原来你就是阿乌塔哈。”执失人打断了阿乌塔哈的话，说：“我认识你，你曾到我们这里来过，我就说为什么这么眼熟。”
“你是……”
“……我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从今往后我只是流落草原、没有归处的一个小小牧民罢了。”执失人闭上眼睛，显得有点悲伤，说：“我告诉你，你的母亲和妹妹并没有死，她们在伊斯克苏的王城里，你的母亲……她很好，伊斯克苏对她还算尊敬，你的妹妹……现在是伊斯克苏的第三王妃。”
执失人的话对阿乌塔哈不啻于暴风闪电，听完这话，他一动也不能动，“王妃”，妹妹被伊斯克苏霸占了，成了他的王妃？！
铁勒家的奇耻大辱啊！他们铁勒人和北戎人不同源也不同族，从祖辈以来就相互仇视，铁勒家的人绝不可以臣服伊斯克苏之下，妹妹却……
阿乌塔哈一时不知道是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家人好，还是怪妹妹屈从于伊斯克苏好。去熠国一趟，他知道熠国女子会为大义谨守贞操，亡国之时不肯被敌军玷污，因此选择自我了断的人有很多，阿乌塔哈有一瞬间竟然想，如果妹妹也学熠国女子一样做就好了……
他竟然会希望妹妹死，而不是这样活着……阿乌塔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执失人看着六神无主的他，露出怜悯的表情，说：“你为什么回来呢？熠国不是挺好的地方，这里已经荒无人烟了，你能回去的地方，也已经没有了吧。”
“你能回去的地方，也已经没有了吧。”这句话重重地砸中阿乌塔哈的心，让他忽然间热泪盈眶。
身下大红马感到他的情绪，对天发出一阵长嘶，马儿的凄叫让阿乌塔哈心中更加发紧，有时他希望这马儿不要这样善解人意，这会加重他的悲伤……
和族人全部都被伊斯克苏带走的执失人不同，阿乌塔哈还有自己的族人。不过，他已经没有脸回去见他们了……口口声声说着与伊斯克苏为敌，但在打仗之前，他就已经完败了。
执失人还可以在草原上流浪，阿乌塔哈却无法再出现在草原上，在他的族人眼里，他是一个失败的王子，他只有远远的离开他们，从他们的视线之中离开，人们才能暂时忘记屈辱，在伪装的宁静中度过余生。
“是的，我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我也要去流浪，要去更远的、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流浪。”阿乌塔哈对执失人说。
“嗯……”执失人沉吟着，拍了一下阿乌塔哈的肩，然后扬了扬马鞭，和他擦身而过，说：“朋友，祝你好运。”
在草原上，有缘相逢即是友人。执失人这声友人喊得阿乌塔哈心头一热，不过等反应过来，执失人的马已经在身后老远的地方了。
“友人”，阿乌塔哈想起了远在异国的友人。
他答应他重建部族、在伊斯克苏手下得到一片安身之地便回熠国，向他道喜，那时他也曾说得信誓旦旦。
今日看来，那些就像做梦一样。
阿乌塔哈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的失败。也许前方还有一线可能，他可以站起来，可以打败伊斯克苏，不过，阿乌塔哈主动放弃了这种可能。
那条路太难了，而他的心已经破碎了，已经没有足够的意志支撑自己去走那条长而远的道路。
……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大将军的病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