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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匀泪偎人颤 ...

  •   陈靖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又听到她把“夫君”两个字念得跟仇人似得,不由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而苏幕虽然气恼,但宫中终归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只说了一句就闭了嘴,默默地上了马车。
      而蒲草在前边儿吩咐车夫,说:“先抄近道儿去太子府,再把姑爷好生送回府邸,你且留神些路,莫绕远儿了。”
      陈靖与苏幕分坐在马车的两端,闻言眼神一动,懒懒地问道:“这回,不用我去扮个‘情深夫君’了?”
      苏幕没好气地答道:“我是特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去拜见太子和太子妃的。你终究是臣下,与太子交往过密,留神别人参你一本!”
      陈靖笑道:“谁会参我呢……倒是听说郡主和太子很是亲厚,连皇后都念叨,说你们兄妹情深呢。”
      他言下之意,是苏幕和太子交往过甚,早已引起了皇后的猜忌。
      苏幕听此,神色果真一凌!皇后疑心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陈靖是怎么知道皇后在深宫说的那句‘兄妹情深’呢?莫非,他在宫中竟有眼线不成……
      而苏幕去太子府,确实是绕了好大一个弯儿的!在皇后宫中时,皇后有心打探她的现况,她只做女儿家的羞涩之态,低下头扭扭捏捏的答话。皇后绵里藏针的试探了几番,见她果真是个痴傻的深闺女子,只知道说些儿女情深的话题,就对她略略放心了些。如此这番,苏幕又忽作出怅然之态,说:“可惜嫁了人家,就不能常去探望太子妃了。”
      皇后眯着眼睛,心中顿时防备,说:“怎么就不能去了?太子妃那样疼你,这话可要让她伤心了。”
      苏幕故意羞红了脸,嗫喏的回答:“总归……总归是失了妥帖的……”
      而皇后见她面色涨红,似有隐情,就问道:“可是有什么私房话儿,要跟太子妃说?竟把你羞成这样!”
      闻言,苏幕的脸色更红了,只一味的低头不语。而她这幅形态,倒引得皇后浮现联翩。她忽然想到,苏幕在宫中一贯骄纵,并不知道如何疼惜人,方才言语间,又见她对陈靖颇有微词,可见婚后相处的是不好的。而太子妃是相国之女,为人娴雅大方,跟太子又是出了名的鹣鲽情深。这郡主莫不是想去讨教些御夫之术,才如此扭捏?
      但她身份高贵,自然不能挑明了问,就说:“你若觉得去太子的府邸不够妥帖,就时常回宫中。太子妃也是时常来请安的,你们姑嫂碰上了,岂不热闹?”
      “呀,宫中人那么多,怎么好去问……”,苏幕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拿起帕子掩住了嘴,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见此,皇后倒是证实了心中所想,就放了话:“你在家中无事,多去太子妃那里走动走动也是使得的。”
      苏幕听此,十分欣喜的站了起来,千恩万谢的拜谢了皇后,这才得了个名正言顺去太子府的由头……
      但这些巧宗儿,她自然不能跟陈靖提起,就岔开了话题,说:
      “听闻陈大人要去边关?倒真是一片赤诚之心呢,还期望你代替我爹爹,把‘那劳什子的匈奴打得落花流水呢’。”
      苏幕说的,是方才陈靖在宫中说的原话。她说的语气虽委婉动听,但眼底分明是冷笑,似在责怪陈靖拿她当挡箭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陈靖也浮起一个冷笑,说:“郡主的耳目倒是灵通,连南书房都有涉猎了。”
      这话真的是极重了!女子不能干政,更何况是在皇上身边儿安插耳目呢?而陈靖言下所指,是说苏幕不知天高地厚,在宫中乱伸手呢!
      好在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这马车的隔音又不错,外边儿应当不曾听到。苏幕定了定心神,才敷衍的回到:“不过是在宫中长大,略有些熟人罢了!你也知道,宫女儿太监们闲来无事,就爱偷偷嚼舌根子。我总骂他们爱说些有的没的,但话飘到耳朵里,也丢不出去,真是烦人的紧。”
      一来,苏幕将‘耳目’一事轻巧的带过;二来,她在警告陈靖不要拿她乱说话,不然传出些流言蜚语,也不干她的事了。
      两人又互相冷冷地讽刺了几句,倒也是旗鼓相当了。
      这副情景,跟前世委实不一样。之前苏幕的一颗心都扑在陈靖身上,对他的话都深信不疑,平日里也是处处迎合,生怕说错了一句话惹得他不快了。而陈靖心中虽不喜苏幕,但他城府极深,面上总归是个体贴夫君的模样,很少对苏幕冷言冷语。
      但现在,苏幕老早就挑破了那层面具,把话都给撩明了。两人都知道对方别有所图,也就不再虚假的客套了,反而是处处机锋,恨不能用眼刀把对方戳死!
      而马车行了片刻,便到了太子府了。

      管事的早就得了口信儿,老早就等在了门口。刚见到苏幕从马车里下来,就欣喜地迎了过去,极为殷勤,说:“郡主可算是来了!我们娘娘在屋里千盼万盼,非要到大门来迎,硬是被丫鬟们给拦住了!”
      苏幕跟太子妃的关系一向好,就笑吟吟地回:“我也思念嫂嫂呢!哥哥可在?毅儿和正儿可在?”
      此话刚落,从过道儿里就扑过来两个毛头小子,正是太子的两个嫡亲儿子。打头儿的毅儿略大些,已经九岁了,穿着一身绫罗,倒有几分小大人的样子。见了姑姑虽然欢喜,但生生刹住了脚步,规规矩矩的请安。而小的那个正儿才三岁,从乳母怀里非要挣出来,抱住了苏幕的小腿!嘴里还嚷着:“姑姑!你来啦!”
      苏幕眼眶一热,眼泪险些就要涌出来!当年,她至死都忘不了,两个侄子和一个小侄女儿,被喂了毒药,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她素来极为疼爱这几个孩子,见到他们的死状,当即就晕死过去,此后夜夜噩梦,难以安眠!
      而此刻,两个毛孩子还是小萝卜头的样子,还能亲亲热热的唤她姑姑!苏幕一把就紧紧抱住了正儿,几欲落泪。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若是露出那种伤心欲绝的姿态,难免让人心生疑惑。于是忍了又忍,强迫自己绽出大大的笑容,亲昵的搂着正儿。
      “姑姑、姑姑!你抱得太紧啦!”,正儿一脸懵懂的喊着。
      “姑姑见到你,开心嘛!”,苏幕哈哈一笑,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放松了手劲儿,又在正儿的脸上亲了好几下!
      “毅儿过来!姑姑看看你长高没有!”
      “姑姑!我都大了!”,毅儿见她招手,反倒脸色一红,急忙躲在了管家身后。他都九岁了,还被小姑姑搂着乱亲,成什么样子!
      苏幕笑得前仰后合,说:“你有多大?当初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
      “姑姑!你又乱说话!”,毅儿脸色羞红,跺了跺脚。
      正当时,一个带着金步摇的年轻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脚步极快的走过来。她虽已年近三十,又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面容竟然如二八少女一般,灿若云霞、眉目流转。此刻虽然极为欢喜,行动间还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体态婀娜,神情又落落大方。
      来人正是太子妃,当朝的相国之女。
      “嫂嫂,你怎么迎出来啦!”,苏幕一把抱起正儿,急忙上前去,嗔怪到:“我又不是头一回来,你跟我生分什么!春日风大,你身子又弱,从内院到大门这样远的路,真是……”
      旁边的一个奴婢见了,掩着嘴笑道:“方才我们娘娘还说,‘今日风大、妹妹身子又弱,非要挑今天回府做什么’。可见是心意相通了,互相疼惜对方呢!”
      太子妃笑骂了一句:“就你爱嚼舌!”
      她又上下打量着苏幕,见苏幕气色不错,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但心中还是担忧,苏幕刚嫁人就匆匆来太子府,难道是受了欺负?
      而苏幕见到她的眼色,似是明白太子妃心中所想,就故意噘着嘴嚷到:“可把我累坏了!我的房间收拾好了没有?我先去歇会子午觉!”
      旁边的管家极有眼色,笑呵呵的回到:“天天都派人洒扫着呢!就等您回来呢!”
      太子妃点了下苏幕的头,笑道:“从宫里到这儿才多远的路?可把你给累死了!”
      苏幕又撒娇地说:“还饿死了呢!在皇后娘娘宫里用的午膳,怕失了规矩,都不敢多吃呢。”
      她虽是娇嗔的语气,还是把太子妃听得心中一动。太子妃是知道宫里的那些机锋的,去一趟都觉得浑身冷战,内衫都被汗湿了。而苏幕在宫里长大,就好比脑袋上时刻都悬着刀子,句句话都要提心吊胆的,真是可怜见儿的!
      太子妃握了握苏幕的手,满是疼惜。面上却打趣道:“宫里什么御膳没有?每回子都到我这儿来打秋风!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毅儿正儿争点心吃!”
      而正儿听了这话,竟然奶声奶气地回答:“正儿不吃!给姑姑吃!”
      众人闻言,又都笑开了。
      只是苏幕大笑着,眼底却隐约有些泪花。太子比她大了十二岁,在宫中时对她多有照拂,真真是那句“长兄为父”了。而后虽自立了府邸,仍旧对她嘘寒问暖,生怕她在宫中受了委屈。而太子妃也是个心热的,是打心眼儿里待她好,当个亲妹子疼惜似得。其实她也明白,宫里的几个公主都是不同的嫔妃所出,争的抢的无非是一个“利”字。而她虽顶着郡主的名号,但终究是个外人,构不成威胁。而父亲在世时,又与清贵妃的家中交好,对贵妃多有扶持。因了这许多原因,太子哥哥和嫂嫂对她才没有戒心,反而很是照拂。
      但不管动机为何,太子哥哥和嫂嫂,对她都是没得说的!这一回得了上天眷顾,竟然能重活一回,一定要使劲浑身解数,保护好哥哥一家子!
      她想着想着,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

      太子妃把苏幕迎进屋里,便打发毅儿和正儿去歇午觉了,又让丫鬟们都在门外候着,这才握住苏幕的手,一脸关切地问:
      “刚嫁过去几日,就急赤火燎的回来了……你是郡主之尊,他不过是个五品的武将。你若受了委屈,可别管那劳什子‘女训’……只管派人来跟我回!嫂嫂去替你出头!”
      苏幕开怀一笑:“瞧瞧,京中最贤淑最守礼的太子妃,竟让我把‘女训’给撕了呢!”
      太子妃一脸急色,连忙说道:“你且别跟我打岔,到底出了何事?可别诓我!你若在府里过得好,怎么不跟他一块儿来府里?刚成婚的夫妻,可都是日日腻在一起的……”
      苏幕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嫂嫂呀,是真的心细如发……若一味的藏着掖着,反倒让嫂嫂担心,但该说什么、又怎么说,就得仔细权衡了……
      她便笑着回道:“像太子哥哥那样体贴嫂子的,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况且……”,她有放低了声音说,“他刚接了旨意,去边关助七皇子守城。此刻若过来府里,不免让人猜忌太子哥哥……圣上似乎不愿让哥哥插手军务,尤其是这种边防重地……我是不太懂这些个的,还得嫂嫂拿主意。”
      太子妃听此,神色骤变。宫中的线人还未将此事回禀,幸亏苏幕早早儿的来透露了。
      不过在太子妃心里,陈靖既然是苏幕的夫君,那就是自己人,不用防着什么的。她便安抚的握了握苏幕的手,说:“你且安心,方才已给你哥哥去了信儿,他正从户部往回赶呢。”
      苏幕欲言又止,她想提醒太子妃当心陈靖和七皇子结盟。但是她嫁给陈靖,本就是违背了哥哥嫂嫂的意思,自己哭着喊着非要嫁过门的。这刚没几日,就在嫂嫂面前说他的坏话,定会被嫂嫂当成是小两口儿闹别扭,反倒更疼惜那个姑爷了。
      她想着,此事非一日之功,还须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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