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子敖

14、嗯，我回来了

　　一场饭局完，很多人都喝得有点高，放开了在聊，什么事，什么话都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了，其中也包括张之梵那件事，不过好在作为当事人的张之梵一早吃饱就走了，在沸腾的人声中，张之梵一个人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菜，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寂寞的，因为从以前开始，不管关系怎么好，对他来说，都没有印象，这只是一场不来就会被嘲笑的饭局，所以他来了，为了他的尊严，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没所谓有没有人和他闹。他心里明明知道是这样，可是，吃饭的间隙中，偶尔从面前的碟子、碗筷中抬起头，他看到曾经和他有过说笑的这些人脸上带着过去的影子在他面前对他熟视无睹，怎么讲，他都有点难受，一种处在人群中的孤独。张之梵从心底里排斥这种感觉，他自嘲想：真的是老了，总是这么东想西想。于是，他吃饱喝足就默默离开了，谁也没发现，即使是坐在旁边的薛彬也没发现，因为他早就到处找人喝酒去了。
　　张之梵站在酒店门口，回头看看才分别半年左右的人在里面闹，他一个人站在门口，那画面感特别强，他只是耸耸肩，笑了笑，毫无迷恋地转身离开，不顾之后这些闹开的人讲了他什么，那些都和他无关，不是吗？
　　并不期待的同学聚会一过，张之梵心中最后的石头就放下了，毕竟对他来说就是这个聚会容易出问题，不过现在在他看来，倒还是平静地度过了，不知道为何没有看到杨单，但是他觉得杨单不来反而最好不过了。接下来还有两天就跨年了，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在这边待到年初五就走，然后回学校那边继续打工，反正打工的地方也能包住，所以即使学校不能住也不用担心露宿街头。
　　接下来几天他就一直待在酒店里面和室友渣游戏，偶尔也学习学习，毕竟对他来说，学习可算是唯一的出路了。等到除夕晚，他一个人抱着一台电脑坐在房间里，屋内只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灯，他的那些室友这个时候都和自己的家人坐在一起过年，他有心去李兰的坟上陪着她，但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提不起劲去动，他就呆呆地坐在床上，什么都没有想，电脑屏幕的光惨白地亮着，又渐渐暗下去。接近零点的时候，酒店窗外，盛开巨大的烟花，明亮多彩的光照亮一片夜空，也明明暗暗地打在张之梵的脸上，张之梵此时仿佛回了神，两眼紧紧地盯着窗外的烟花，黝黑的瞳孔倒映着彩色的烟火，一朵朵烟花绽放在他的眼里，深处沉淀着浓厚的羡慕，他从来没有放过烟花，从来没有。
　　张之梵一个人坐着度过了跨年的瞬间，手机里面收到了很多同学发来的恭喜短信，他等到烟花结束后，一个一个慢慢地回了过去，他心里有点希望能收到晏阳初的信息，但是没有，也对，毕竟两个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过。张之梵回完短信以后，就洗洗睡了，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似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揉着后脑勺的头发，晃了晃头，慢慢清醒了过来，他转身伸手拿起手机，按开屏幕，看到未读的短信，是晏阳初的，简单地写着：新年快乐，快点回来。号码是上次你在我家的时候拿到的。
　　张之梵看到这条信息，忍不住地想笑，开心的情绪像泡泡一样从胃里面窜出来，经过心里，充斥他整颗心，挤跑所有的孤寂和悲伤，最终只剩下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上扬的弧度。他眉眼弯弯地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一字一字地认真了回了一个：好。
　　嗯，张之梵心想，订早点的机票是对的，就算这个人不喜欢自己，不是一类人，能享受一下这些的关心也不错，至少他知道自己在这边并不好过。
　　几天时间转眼过，无所事事的日子总是过得快，张之梵归心似箭地回了北方，回到有晏阳初的地方，他回不去学校就直接去了咖啡厅，他一早就和老板讲好，寒假一直在这里工作，老板也给他留了一个房间。他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在房里等着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做了一件从以前就一直想做的事情，他给晏阳初发了一条信息说：我回来了。

　　因为何言和厉贺本来就是本地人，所以在张之梵回来上班的时候，这两个人也在这里，而和他同样是学生的陈晖还在家里呆着，假期的咖啡厅除了张之梵都是在这里长期工作的。
　　张之梵知道晏阳初的住址，也知道他是一个人住在那里，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找他，没有合理的理由，他没有资格和名分去找他，他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自己有点喜欢的人过来，再不经意地看他一样，便足矣。
　　假期的咖啡厅客人并不多，但是也不冷清，所以张之梵就处在一个有事做却也有时间瞎想的状态，他每天和厉贺打打闹闹，却感觉很急躁，没见到晏阳初就好像自己有什么地方是不完整的，心里闹得慌。他回来这边很久了，却一直没看到过晏阳初出现，他知道这个人很可能不是弯的，可心里却一直留有期待，希望这个人是真的能和他有可能。
　　日子在期待中过去，也将希望和等待一点一点磨光，到最后几日，张之梵算是彻底放下了希望，他想：这个人怕是真的不可能了，慢慢地等感情平静下来好了。
　　人啊，心里怎么想的和行为上是怎么做的或者是做不做得到完全是两个事儿，张之梵就算明白自己要放下，可是越去想要放下，反而越是在意，他在意这个人在意得不得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二个喜欢的人，这种感觉完全不同喜欢薛彬，他一边抑制着自己，一边又还是隐隐地期待着，他想：等到开学再说吧，先不管这份感情先，等到开学，那个时候再看情况。
　　结果一直到开学，晏阳初都没有找过张之梵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张之梵挠心挠肺地想去找他却又不知道以什么借口，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开学时间一到，张之梵就从咖啡厅搬了出去，住进了宿舍，这才开学第一天，宿舍的人都还没来，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以后就又回到咖啡厅打工去了，现在假期结束，他又变成以前那个打工的学生，定时间段去就好了，酒吧的打工便也是从这天开始要去了。等到夜幕降临，张之梵一身疲惫走进酒吧，换好衣服就端着盘子满酒吧跑了。
　　一旦开始忙起来，张之梵也就没这个心思去想晏阳初的事了，他忍着空荡荡的胃，迈开两条长腿，四处送酒，酒吧到了晚上历来就是人声鼎沸的地方，人一多就像人挤着人一样，还好张之梵长得瘦，不然根本就挤不过人群，更别说快速送酒了。张之梵不停地忙了一晚上，换了自己的衣服出了酒吧已经很晚了，他需要一路跑回去才能赶在门禁前回宿舍。张之梵边慢走出酒吧边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同时又低着头捏一下脖子，做了快跑的准备，可当他一抬头，他就知道今天很可能不用跑了，因为他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眉眼都带着笑的人，一个他想念了很久的人，一个很可能他会爱而不得的人。
　　晏阳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