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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桑林夜话 你虽是我的 ...

  •   有道是,地产最多的,是江南花家,珠宝最多的,是关中阎家,但真正最富有的人,是霍休。
      霍休是世上最有钱的人,也是世上最神秘的人。他的请帖,远比峨嵋掌门独孤一鹤与关中大贾闫铁珊的来得更令人吃惊与珍贵。
      这个道理,世人皆知,可惜,听风却不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霍休是谁。
      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吃惊亦或是受宠若惊。
      听风平静地将请帖折起,收入怀中,想着若是哪日遇上花满楼或是筠筠,便问上一句。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夜里,他听到后院中有动静,便警觉地睁了眼,翻身附到窗边。
      院里有什么人在说话。
      听风侧耳细听了片刻,发现这声音竟十分耳熟。
      他于是干脆推开了窗。
      后院中,夜色清幽,上弦月正挂在梢头。
      西门吹雪站在一棵树的阴影里,长身直立,白衣胜雪,奇古狭长的乌鞘斜挂在腰侧。
      而在他对面,院的另一头,四名衣着整齐一致的年轻女子,正与他对峙。是峨嵋四秀。
      院中气氛本是如今夜的月色般清寒沉寂的,但听风突然一开窗,仿佛一把锤子,打破了整个院子的沉默,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
      “……”
      两两无言。
      听风看了看西门吹雪,又看了看峨嵋四秀。“众位这是——”
      “西门庄主想领教我峨嵋剑法。”
      “峨嵋众女侠前来拜会,起了点误会、误会。”
      除了峨嵋马秀真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柴房里,陆小凤的声音。
      听风翻身落地,来到院中。
      陆小凤已从柴房里出来,边向外走,边系着衣服。
      听风见他如此,目光又从峨嵋四秀微微发红的脸上扫过,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一下就犀利起来,厉声问:“阁下为何衣衫不整?”
      陆小凤被他突然严厉的声音唬得一愣,系上衣的手顿了顿,几秒后,他马上反应过来听风误会了什么,立刻夸张大叫道:“冤枉啊我的东方大公子!你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把这群姑奶奶怎么着啊!”
      他说着,看了峨嵋四秀一眼,总也不好把人家姑娘闯进他洗澡房的事就这么宣之于口,于是只好转而小声又委屈道:“我陆小凤既不缺女人,又总算没有这么缺德……”
      陆小凤本就因上官丹凤刺杀闫铁珊的事,有愧于听风,所以如今并不敢怎么争辩,只能委委屈屈的自言自语。
      这倒把峨嵋四秀给看笑了。
      听风见这群女孩子在笑,皱了皱眉,也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于是面上稍加缓和,转过身,看向孙秀青。
      “筠筠?”
      听风只唤了一声孙秀青的名字,对方就立刻止了笑,小脸心虚起来。
      马秀真在峨嵋也是看清了听风与孙秀青的相处方式的,知孙秀青对听风很有几分敬怕,一直视其为兄长,便出面缓解道:“是秀真的错,为抓住陆小凤达成师命才出此下策,叫西门庄主误会我们要对陆小凤不利,让公子费心了。”
      孙秀青身在峨嵋,天资极高,又深得掌门看重,她视听风为兄长,又受他医治,整个峨嵋便也受了听风的情,与其交好的师兄妹们,见了听风,说话总是要更客气几分。
      既然马秀真开了口,听风自然也不好为难。他转身,向陆小凤拱手。
      “是听风错怪了。”
      陆小凤心中有愧,哪里敢受,赶紧也拱手,借这个机会发自内心由衷道了声:“对不住。”
      听风听在耳里,只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提。
      至此,礼毕,这件事,连带着之前的事,该算是翻篇了。
      可有一个人突然不依了。
      西门吹雪站在树下,忽然说:“阁下认为,若是陆小凤做下这等事,我会包庇他?”
      西门吹雪生气了,这气在别人看来,莫名其妙,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在这短短两天内,西门吹雪与东方听风,两个不同的灵魂相遇,已发生过不少有趣的值得记忆的事。
      陆小凤为缓解气氛,企图蒙混过去。“我不会做这种让你为难的事的。”
      可西门吹雪连看到不看他,一双清冷孤傲的眼定定望着听风。他又说:“不为难。你虽是我的朋友,但你若是做下这等事,我也绝不会轻饶。”
      陆小凤于是尴尬地笑了笑:“不会有这种机会的。”
      这本是场很滑稽的对话,像石秀雪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本该很容易被逗笑的,但,此时峨嵋四秀却没有一个人捂嘴发出痴痴的笑声。
      听风知西门吹雪不开心,抿了抿唇,转身向他,拱手低眉垂眸:
      “是听风一时心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庄主海涵。”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站在树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等一阵夜风拂过时,人已消失得不见了。
      屋内点着灯,灯如豆。桌上摆着酒,酒正浓。
      陆小凤和花满楼现正在听风房内。一场闹剧过后,睡意已去了大半。听风于是邀了他们来,开了小窗,赏月,喝酒,闲谈。
      屋外,酒馆大堂,女孩子咯咯的笑声不时传来。
      是孙秀青等人。
      这群年轻活泼的女剑客,正在酒馆大堂吃着宵夜喝着小酒说笑话。
      女孩子间的谈话,总是时常与男人有关的。
      几个女孩子正在堂外大大方方地笑闹方才坐在澡盆里的陆小凤像只呆瓜,哪里有江湖传闻上那般风流潇洒,惹得天下女子倾心,忽然有个女声愤愤不平道:“我就觉得花满楼比陆小凤强多了!要我挑,我一定挑花满楼,十个陆小凤也比不上他。”
      她这句话说完,堂外立刻就笑成了一片。
      陆小凤在为自己酌酒,屋外的话,像他这般内力的人,自然听得清楚。可他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抬头见好友花满楼似乎因这女声愣怔着走神,便笑了道:“我看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好!”
      花满楼道:“小心?小心什么?”
      陆小凤道:“最近你好像交了桃花运,男人若是交上桃花妖,麻烦就跟着来了。”
      他这句话说完,花满楼的脸上便泛起了红晕。
      听风笑了,他已听出方才豪言要嫁花满楼的人正是石秀雪,解围道:“英雄美女,才子佳人,自古如此。”
      而陆小凤摇摇头:“怕就怕,英雄只有一个,美女却有两个,才子只有一个,佳人却有两个!”
      听风听出了他这话的意思,有些吃惊地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感受到听风的视线,没有答话,不过摇头。
      听风叹了口气,便也不再强求。
      陆小凤喝着酒,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回的默契,没来由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三人喝了几轮闷酒。
      花满楼突然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能看见别人的麻烦,却看不见自己的麻烦。”
      这话是对陆小凤说的,所以听风并不作声。
      陆小凤叹了口气,苦笑:“因为我是个混蛋。”
      他说完这话,听风忍不住笑了。
      花满楼也笑了,他说:“一个人若能知道他自己是个混蛋,总算还有点希望。”
      陆小凤沉默了半晌,也不避着听风在场,忽然道:“依你看,是谁要司空摘星来偷上官丹凤的?”
      听到上官丹凤的名字,听风举杯往嘴里送的手下意识滞了滞。
      花满楼想也不想,立刻回答:“霍休。”
      “……”听风已送到唇边的酒杯索性放下了。
      “我方才收到一封请帖。”他说。
      陆小凤和花满楼疑惑地看过来。
      听风接着道:“请帖是司空摘星送的,同大老板当初一般,以探讨医术之名,邀我前去小住,署名是霍休。”
      听完这话,陆小凤立刻不淡定了。
      而听风又继续道:“司空摘星离开前,特意告诉我,他到这里来找我,是有人告诉他我在这里,而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既不是西门吹雪,也不是陆小凤。”
      他顿了顿。“白日,我曾到百里外的小城医馆坐诊,告诉他地点的人,竟能知道我今日不会在小城停留,而是返回昨夜的深山老林小酒馆。”
      “莫非是这酒馆——”花满楼推测。
      听风摇头。“不。从昨日的接触来看,此地酒馆的伙计并非江湖中人,倒是个老老实实的桑户。”
      “那——”
      听风抿了抿唇。“昨日离开珠光宝气阁,行至后面这片桑林,我曾遭数十黑衣人围攻,幸得西门庄主解围。”
      “你是说——告诉司空摘星你在这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派人追杀你的人?”陆小凤突然激动道。
      听风点头。
      陆小凤又接着说:“而司空摘星又是在为霍休送信,那这个告诉他你在何处,又派人追杀你的人——便是霍休!”
      听风仍是点头。
      他端起酒杯抿了口。“或许他发现自己杀不死我,便想着招安我。”
      “只是——”听风面上露出几分费解,“我实在不明白,我既不曾听说过他,又不曾见过他,竟不知何时已得罪了他。”
      陆小凤笑了,他为自己满上一杯酒。“你不曾听说过他,亦不曾见过他,甚至不曾得罪过他,可是——他却得罪了你,并且为此十分害怕。”
      听了这话,听风忽然笑了。他笑着摇头,竟觉得十分有趣:“天下竟还有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人?他得罪了我,不曾向我认错道歉,倒害怕我报复他,要先将我杀死?”
      陆小凤叹道:“天下竟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便是霍休。”
      “只是——他究竟如何得罪了我,我竟不知?”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我已怀疑,大老板之死,与他有关。”
      听风不说话了,正要为自己倒酒的手也顿住了。他抬眼看向陆小凤,眸中平静又带着兴味,那眼神,像是在说“我且看你如何为上官丹凤辩驳”。
      陆小凤尴尬地咳了声,终是顶着他的眼神,说了下去。
      “你离开峨嵋远赴关中,此事就连我与花满楼,也是昨日水阁晚宴遇上方知。而江湖人知晓这件事,只会更晚、更迟,甚至是今日你坐馆看诊,才得到你已离开峨嵋的消息。”
      “可霍休却已在昨日夜里,我方离开珠光宝气阁,便派人前来围杀。”听风帮他说道。
      陆小凤点头。“是。”
      “这便说明,他定是一早便摸清了大老板的一切动向。”听风又道。
      陆小凤仍是点头。“是。”
      花满楼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补充道:“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大老板与霍休关系匪浅,甚至可能联合起来,对付上官丹凤一家。”
      陆小凤叹了口气。“可大老板遇险,他既已知晓,却非但不出手相助,反倒要对大老板生前的医者下手。”
      “他心中有鬼?”
      陆小凤点头。“是。他心中必定有鬼。”
      他顿了顿。“所以司空摘星说有人花二十万两请他来偷上官丹凤,我猜出那人是霍休后,本十分忧心的,可现在已经不担心了。”
      “为何?”
      “因为我怀疑,霍休与上官丹凤,本就是一起的!”
      听风一怔。
      陆小凤捏着酒杯,接着说:“我刚才想明白,这件事,到底哪里不对劲——上官丹凤本不应如此杀死大老板的!”
      听风与花满楼都在等着他的后话。
      可他却突然转向听风,问道:“你知道我曾和司空摘星说过什么话吗?”
      “你说他的易容术必然骗不过我?”听风答。
      陆小凤摇头。“我说,和花满楼在一起,总让人觉得自己是坏蛋,和你在一起,总让人觉得自己是粗人。
      你总是很有礼,即便气急,在向刺杀你病人的女孩子挑战时,也不忘让她一只手,在离开水阁前,也还向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拱手辞别。
      大家和你在一起,总会不自觉就改变自己,把自己变得同你一样。所以大老板这个满嘴他奶奶的小舅子的人,进了水阁同其他人都是骂骂咧咧的招呼,同你却是拱手互礼。所以马行空这样的粗人,和你说话时,都忍不住文绉绉起来。”
      “……”听风一时竟不知,陆小凤这是在夸自己,还是讽刺自己。
      花满楼却笑了,举着酒杯,边笑还边摇头。
      陆小凤此时没有半分心思在意两人的反应,只问:“若你是大金鹏王座下的丹凤公主,如昨日这般境况,你会如何处置大老板?”
      听风略想了想,答:“大金鹏王座下的丹凤公主我实无法设想。只假若此为门派事务,大老板若为一门叛徒,昨日既有西门庄主这等高手在此伸张正义,我若到场,必现身与他当面对簿。我若在理,定然叫他辩无可辩。至于处置一事,若是要杀,便也需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杀,且处死后,必昭告天下豪杰,以为本派立威。”
      他这话说完,花满楼沉默了片刻,只叹道:“江湖门派尚且如此,何况王家。”
      陆小凤点点头。“是。我只是忽然发觉,上官丹凤身上,竟无半分天皇贵胄之气,倒更像——”
      似是觉得这话不太好,他没有再说下去。
      “你是认为,这个丹凤公主是假的,是霍休找人假扮的?霍休想借你之手,除掉大老板?”听风问,“那为何事成之后,他要雇人去偷假的上官丹凤,而不是杀她灭口?”
      这一问,倒把陆小凤问住了。
      他沉默了半晌,烦恼道:“这个我暂时还没想明白。”
      说完,连喝了好几口闷酒。
      房内,三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
      听风盯着杯中打着转的酒水,一时有些出神。
      而屋外,大堂中,峨嵋派的四个女孩子已经从众多话题中,又聊回了男人。
      听风听到,她们在聊西门吹雪。
      他听到孙秀青的声音说:“待我调好了身子,定要与他走上几招,看看是他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厉害——”
      外面的话还没说完,里面就有人大叫起来。
      陆小凤突然大喊一声:“不好!”
      花满楼:“什么不好?”
      陆小凤已站起身来。“西门吹雪已知道独孤一鹤今夜就在珠光宝气阁,以他的性子,现在必定已经前去挑战了!”
      听风手中一紧,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然而,三人还没来得及推开房门,就听得外面,西门吹雪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杀了独孤一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桑林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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