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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小墨姐姐, ...

  •   球场入口的泛光灯已经全部亮起,暖白色的光铺展开,把整片场地照得透亮。

      晚风卷着草坪的清冽气息扑过来,白日里的商务氛围散尽,此刻只剩无边无际的平整草坪。球道顺着缓坡起伏延伸,远处的果岭像一块熨帖的绿绒毯,和市中心的霓虹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正常来说,新手不会直接进场,要先去练习场那边练习挥杆,找到球感。不过我怕你觉得无聊,咱们先在9洞场里走一遍,然后再去练习场那边,你看行吗?”

      周墨有限的几次和高尔夫球场打交道,都是陪客户在练习场里,还真的没下过真正的球场,听岳朗这么说,果然提起兴致:“行啊,都听岳总的安排。”

      岳朗早就提前跟球童打过招呼,因他自带了球具,便只留了一套球具在发球台,其余人都远远候着,不凑过来打扰。

      他从球包里挑出一支7号铁杆,杆身是哑光的碳素材质,重量轻、容错率高,最适合新手入门,递到周墨手里的时候,还特意把握柄处转到了顺手的角度。

      “先拿这个练,7号铁是新手的敲门砖,倾角够,容易起球,不用跟自己较劲非要打远,先找着击球的感觉就行。”

      他自己也抽了一支同款球杆,站到她身侧半米远的位置,没有过分贴近,却刚好能让她看清自己的动作。

      “先学握杆,女生手指力量弱,用互锁式最稳,右手小指扣住左手食指和中指的缝隙,手指扣住握柄下方三分之一,别攥太死,你握得越紧,杆头越不听使唤。”

      周墨照着他的话调整手势,指尖刚扣稳,手腕就被他轻轻碰了一下。

      岳朗的指尖带着种粗粝的暖意,只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却精准地把她外翻的手腕掰回了正确的角度,“手腕别翻,挥杆靠转肩,不是靠胳膊甩蛮力,不然打十杆有九杆要飞。”

      他示范了一遍慢动作,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上半身自然前倾,脊柱绷成一条笔直的线,上杆时肩膀平稳转动,杆身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下杆时髋部先转,击球的瞬间杆面方正地撞在小白球上。

      一声清脆的 “啪” 响,白色小球划破夜色,稳稳落在一百五十码外的球道正中央,动作利落又好看,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

      岳朗转过身看她,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发球。

      于是周墨学着他的样子站定,深吸一口气挥杆,结果杆头先砸在了草坪上,铲起一小块草皮,小白球只在原地滚了两圈。

      “没事,只是打深了,” 岳朗安慰道,“重心再往前送一点,别往下砸杆。”

      她有点泄气,又连着挥了几杆,要么打空,要么把球打偏进旁边的长草区。

      “别急。” 岳朗走到她身后,虚虚地环着她,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只抬手调整了一下她肩膀的角度,说话时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左肩对着球位,转肩,对,慢慢上杆,重心移到右脚,下杆的时候把重心送出去,别慌。”

      周墨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跟着他的指令挥杆,这一次杆面精准地击中了球心,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小白球飞出去,稳稳落在了球道上。

      “好球!”岳朗赞道。

      周墨开心地欢呼一声,回头去看岳朗,眼睛都亮了起来,心里堵了一整晚的烦闷,好像也跟着这一杆挥出去,散了大半。

      她很快就跃跃欲试地向落球点跑过去,准备继续挥出不凡的下一杆,甚至一度有种自己是高尔夫球天才的错觉。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岳朗,目光有多温柔。

      事实证明,周墨并非什么高尔夫天才,发球台的那一下“神来之杆”,纯纯是因为有岳朗的加持。

      在无数次的挥空杆、铲草坪、飞球消失术之后,她终于撑着球杆停下,大口喘着气,决定和那小破球和解。

      “算了算了,我投降,不打了,我就看你打吧。”

      岳朗靠在旁边的球车上,笑吟吟看着她,手里拿着一瓶温好的矿泉水,等她停下才走过来,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不想打了就歇会儿。还想去练习场么?”

      周墨的胜负欲被激发,此刻满心想的都是要如何在这片草地上找回场子。

      “去!我就不信了,这玩意儿还能比‘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更难缠!”

      岳朗听得一愣,“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是什么?”

      周墨这才想起来,岳朗没有上过高中,所以对他们来说,很多理所当然的青春记忆,在他那里却是空白的。

      “嗐,就是高中那会儿一套特别流行的练习册,把三年内的各地高考卷和五年高考模拟卷集合在一起,被学生们戏称为‘八年抗战’。”

      岳朗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但周墨还是担心勾起他的伤心事,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

      她四处张望,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缓坡上的草坪:“那边景色不错,要不要过去坐一会儿?”

      “好啊。”岳朗应道,见她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特意拿了干净的毛巾。

      周墨接过毛巾,擦了汗顺手将毛巾挂在脖子上,率先向坡地跑过去。

      她的长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跳跃着,亦如多年前,那些还穿着校服的岁月里,在岳朗还是陈向朗时,他跟在她身后一起奔跑时看到的样子。

      这里视野极好,刚好能看见整片球场的灯光,也能远远望见城区的灯火。

      岳朗在她身边坐下,陪着她一起看远处光怪陆离的世界,无论是繁华的都市霓虹,还是有钱人汇聚的高尔夫球场,其背后都离不开金钱的堆砌。

      也不知想到什么,岳朗忽然闷闷笑了两声。

      “笑什么?”周墨问。

      岳朗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知道这一晚的包场钱是多少时,可能不会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会尖叫着跳起来,然后逼着我陪你练球到天亮,榨干每一分钟包场时段。”

      周墨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坐得稳如老狗,“切,又不是以前了,姐现在也是见过世面的了好吧?很有钱的!不信你倒是说说看,给我个足够震撼的数字。”

      岳朗说了个数字。

      周墨正在喝的一口矿泉水全都喷出来,抬手就往岳朗身上招呼,“小败家子!你疯了么!有这钱都能买辆新车了!”

      岳朗就像恶作剧得逞一样,一边躲着周墨的巴掌一边笑,眉眼间竟隐约显露出昔日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

      “走走走,继续去打球,不能浪费了!”周墨就要起身,却被岳朗笑着拉回来。

      他却没有再故意逗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很轻,没了平日里的玩笑气。

      “我第一次摸高尔夫球杆,是在缅甸仰光的一个私人球场。”

      他看着远处的球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时候刚靠赌石赚了第一笔钱,手里有了点本钱,想做玉石生意,要跟当地的矿主打交道,人家就认这个,你不会打,连酒局的桌子都上不去。”

      周墨转头看他,眼里带着诧异。她只知道岳朗在东南亚倒腾原石掘了第一桶金,却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些细节。

      现在回想,虽然两人做了那么多年的“网友”,但是大多数时候,周墨都是在和他说自己的事,她对岳朗离开的那些年,依然很陌生。

      “那时候我连握杆都不会,跟你刚才一样,挥十杆能空九杆,被那些矿主笑,说大陆来的穷小子,暴发户没见识,连球杆都拿不稳,还想学别人当老板做生意。”

      岳朗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委屈,只剩一种历经世事的平和。

      “我就在球场旁边的酒店住了半个月,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练到晚上球场关灯,手上磨得全是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直到能一杆把球稳稳打上果岭,能跟那些矿主打上十八洞,脸不红心不跳地谈生意。”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周墨,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

      “周墨,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卖惨,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的人和事,从来都是你用它,不是它用你。人脉也好,资源也罢,就像手里的球杆,是拿来帮你击球的,不是供在神龛上,怕碰坏了,弄脏了。”

      周墨握着水瓶的手微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岳朗在说什么。

      他说的不是球杆,而是林跃琮。

      果然,岳朗继续道:“你不愿意在事业上和林跃琮沾边,觉得用了他的资源,就是欠了他的,是矮他一头,甚至是玷污了你们之间的情分。可生意场是张网,如何能最快的链接到你想要的那个点,才是你应该想的,至于这中间隔着谁,并不重要。”

      岳朗抬眼看向远处的灯火,语气淡了几分。

      “你把林跃琮当成一个能给你铺路的人脉,该借力的时候借力,不亏心也不丢人。还是说……你躲着他,不肯用他手里的资源,是因为他在你心里,跟我们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岳朗忽然侧过头来看周墨。暖白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暗下去,连声音都低了半度。

      可他还是强行扯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容。

      “当初我帮你和希拓牵线,也没见你这样。你找陈向远假结婚搞北京车牌,也没见你这样。”

      “……”

      岳朗的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周墨心里连自己都不肯直面的那层窗户纸。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水瓶差点滑出去,下意识想反驳,想张嘴说 “不是”,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林跃琮是怨恨的,恨他当年离开滨城的当天才让她知道,他要去北京生活;恨他在少女时代轻易撩拨了她,却又放任她沦陷而不负责;更恨他在她到上海读大学的报道第一天忽然出现,恶人先告状地责问她,为什么没有报考去北京。

      可直到岳朗问出最后那个问题,她才突然看清,自己所有的回避、所有的抗拒、所有不肯受他庇护的拧巴,根本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尊严,而是因为,她还在意他。

      高一那年,她满心都是刚上三中的欣喜,她一次次追赶,换来的却是猝不及防的离别。

      分别时那句没说出口的 “我喜欢你”,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埋了八年,哪怕后来发了霉、生了锈,也依旧扎在那里,让她没办法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坦然地接受他的帮助。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周墨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岳朗。

      暖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下颌线,眉眼间是历经风浪的沉稳和通透。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抢了她的千纸鹤、被她追着打的小屁孩,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弟弟。

      他见过她没见过的黑暗,走过她没走过的泥泞,能一针见血地戳破她的心事,也能安安静静地陪她在深夜的高尔夫球场里,把心里的结一点点解开。

      “你说得对。”

      周墨站起身,将自己扎马尾的发绳摘下,随意用手将头发弄散,任凭乌黑发丝垂落进黑夜里。

      “林跃琮没有什么特殊的,或许曾经有,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人要往前看。他既然那么想给我铺路,我干嘛不接受?别人做梦都想跟他搭上关系,他现在上赶子往我跟前凑,我该庆幸才对!他在他的高处站着,我走我的路,既然他伸手递梯子,我接住便是,没什么好难堪的!”

      岳朗仰头看着她,唇角一点点勾起,眼底也透出笑意来。

      “当年东南亚的那些矿主,我靠满手的血泡把他们变成了我的人脉,周墨,你和我们所有人之间的情分,就是你将我们变成你的人脉的资本。所以请不要有任何顾忌地利用我们,榨干我们身上的每一分价值,哪怕踩着我们的头,也要去到你想去的地方,看你想看的风景。”

      这话听起来犀利,像是带着尖刺,可周墨听后,却有种穿过荆棘看到玫瑰花海的豁然。

      “好的,那么现在就让我榨干你,快点去练习场!”周墨急不可待地将岳朗从地上拉起来,催促着他快点走,不要浪费宝贵的包场时间。

      岳朗被她拖着跟在后面,低低地笑:“小墨姐姐,你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别把你调戏其他小女孩的荤话用在我身上!”周墨头也不回,手上拽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大几十万的包场费都花出去了,不把你这点压箱底的打球技术榨干,我今晚能睡得着?赶紧的,我今晚非得把这ROI打平了不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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