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以入魔》奎籽

14、章十四 尽事不知（十四）

　　他将手覆在忻荥的头上，这里的灵气逐渐充盈了起来，忻荥周身的魔气渐渐散去。不过是片刻时间，那些魔气全部聚集到了在一边的茯歧身上。确定了忻荥身上再无魔气后，薛念才将手抬起对着茯歧说道，“估计还要个几天才会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有魔气，普通人也不一定会入魔，何况小狐狸心态一直都很好。”
　　“他的父母死了。”茯歧对着薛念解释道。
　　“你干的？”
　　“不是我。”茯歧说道，“是司历，原因暂不知。”
　　“恭喜他们，终于可以结束他们空虚而无趣的一生了。”薛念打趣道，可随后又立刻问道，“他醒了怎么办？万一伤心欲绝，最后郁郁寡欢而终，你不是要去下一个轮回去找他了？”
　　“他不会。”茯歧肯定地说道。
　　“你真了解他。”薛念道，“对了，你刚才说不会让他作为人入魔，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
　　“我只知道魔人被魔气所诱惑，都会变得异常贪婪、仇恨。”
　　“那便是由人类或者是小仙所感染魔气而成的魔人。”茯歧解释道，“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与魔人的不同。”
　　“除去血液的颜色外，我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他们会为魔气所控制，随后逐渐迷失自己的意识，只是朝着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去行事。他们的血液之所以会变成绿色，便是因为他们自身并不足以抵抗魔气的污染，才会如此。”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本就生于魔界，就如你本就是灵气一般，我本就是魔气，魔气并不能污染我，更不能吞噬我的意识。”
　　“那你当年让他入魔？”
　　“妖不同。”茯歧说道，“妖本就异于人与魔，他们由有自由选择入魔或是入道。”
　　“恭喜你，为你自己当年的狠心找到了很好的借口。”薛念说着，还配合地鼓了鼓掌。
　　茯歧不想再与那人说话，“你们可以走了。”
　　“对于你这种用完就丢的态度我很不满意。”
　　茯歧皱眉，“难道你要留在我这？”
　　茯歧故意将“我这”强调了一下。
　　“额。”薛念身后的净宸帝君眼神明显不太对，薛念只好说道，“师父，我想我们还有事情没做，便不打扰魔君了。”
　　“嗯。”
　　“我们十几天后再来看望小狐狸。”薛念笑着道，“我会备上礼物的。”
　　说罢，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茯歧没有与他们道别，只是低头看着忻荥。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在谷郦彻底被大火淹没之时，忻荥望着漫天大火对他狠狠放下的话。
　　——就算我死，也绝不沦入魔道！
　　茯歧忍不住想起几千年前。
　　他们认识的时间真算不上短，从自己出现在魔界开始，五千多年了.......自己这五千多年究竟都在干些什么？
　　望着忻荥熟睡的模样，茯歧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到底渴求的是什么？
　　力量？
　　不是的.......如果他真的单纯地渴求力量，为什么、为什么在成为了魔界至尊之后，他却一点儿也不开心。
　　他想起来最开始遇见忻荥的时候，忻荥就坐在他旁边。一头白发、一双杏眼，震住了魔界、更震住了他。倒不是喜欢，只是感受到了忻荥身上那强大的妖力。
　　于是他发誓要变强，变成忻荥口中那个，能够保护他的“恩人”。变得比三界的任何仙、人、魔都要强，这是.......他存活的理由。
　　可是.......
　　茯歧转而想到了两人在一起的那五千八百年的时光。
　　他们也曾经有过那么漫长的时光，中间没有别人，没有魔界的种种大事，没有地位之争，只是单纯地两个人一起，虽然没有感情，却也很开心。
　　“茯歧，来来来，啊——”
　　茯歧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出来。那年跟在忻荥身后吃下的那颗糖，真的很甜，从口中一路甜到心底。他甚至希望自己真的是忻荥口中的那位“恩人”，这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享用忻荥对他的所有好。
　　只是，他到底不是薛念。就算容貌一样，他也不是。想到这里，茯歧又忍不住将手握紧。对了，他到底不是薛念，就算最后忻荥选择了跟他走，可他始终都不是忻荥口中那个仙风道骨的道长。
　　所以他发了疯地想要忻荥入魔，只有忻荥入了魔道，他才能够在不伤害忻荥的情况下让他永远跟他在一起。
　　可是，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茯歧冷静了下来。
　　“我只是.......”
　　只是什么？茯歧没能说出来。
　　忻荥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忻荥就醒了。
　　只是醒了，却不代表忘了。他变得沉默，以往都是忻荥同茯歧说话，可如今茯歧陪了忻荥一天，忻荥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忻荥。”
　　“嗯。”忻荥应道。
　　“你若是难过，我在这里。”
　　忻荥一愣，片刻后，他的泪水决堤而出。
　　茯歧忍不住伸手将忻荥抱住，忻荥顺势跌在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爹娘........”忻荥一边哭着，一边喊道，“为什么！”
　　茯歧将忻荥紧紧地搂在怀里，以前的忻荥也爱同他哭，忻荥从来都不在他面前遮掩情绪，只是他从未像如今这样，安慰过他的小狐狸。虽说辛夫人和辛猛死了，忻荥很伤心，但茯歧心底深处却传来一丝丝庆幸。
　　辛夫人和辛猛死了，他的忻荥，是他一个人的了。
　　可面对哭得这么伤心的忻荥，茯歧的心又忍不住痛了起来。他的忻荥，曾也会因为摔了一跤委屈地哭、会因为不满他的决定而嚎嚎大哭，可这么伤心地痛哭着，却是头一回。
　　听着忻荥的哭声，茯歧撕碎枭司历的想法更加确定。
　　“他为什么要杀我爹娘，为什么要杀承天盟的所有人！”忻荥哭着说道，“说好的要一起过年的，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忻荥睡了两天，今天刚好是大年三十的日子。
　　往常小年二十九，承天盟会宴请所有承天盟内的弟子。大年三十，承天盟所有弟子各自回家，承天盟内只有忻荥、辛夫人和辛猛三人。就连厨娘也会在这个时候回家探亲，每当这一天，辛夫人便会亲自下厨，做一桌年饭，与辛猛和忻荥一同食用。
　　辛夫人的手艺绝对赶不上厨娘，可每一年她都会为了能够做上一顿好吃的年饭而努力。
　　“我回来，就是为了跟我爹娘告别的么！”忻荥越哭越伤心，茯歧怀抱着他，不停地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心底里那一丝的庆幸，全部被忻荥的哭声所打散，若是能够知晓今天，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司历！即使忻荥会因为辛夫人和辛猛，不再属于他一个人.......即使是这样，他也希望他的小狐狸，永远都能开心地笑着。
　　忻荥一边哭着，一边不停地问着为什么，茯歧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不停地听他说着。
　　直到忻荥哭累了，再也喊不动了，他才慢慢地在茯歧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茯歧将他放在床榻上，随后一同睡在了忻荥的身旁。
　　茯歧转身，看着熟睡中的忻荥。忻荥的双眼红肿，茯歧用冰冷的双手敷在他的双眼上，等到半夜，忻荥双眼的红肿总算有消退的痕迹后，茯歧才亲吻了一下忻荥的额头，对他道了一声：“晚安。”
　　忻荥一觉睡得很好，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刚从床上醒来的他，便闻到一阵香味。他睁开双眼，便看到茯歧坐在他面前不远处，堆了个火炉，火炉上不知道煮着些什么。
　　想到昨天所发生的，忻荥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可偏偏茯歧这个时候转头，看着起身的忻荥问道：“醒了？”
　　忻荥脸红着点了点头。
　　“你没事就下来吃些东西吧。”茯歧说完后，便端了一个小碗，认真地从里面倒了一碗粥出来，随后递到忻荥面前。
　　望着面前滚烫的粥，忻荥又忍不住红了鼻子。
　　“乖。”茯歧揉了揉忻荥的头，随后说道，“先把粥喝了。”
　　忻荥强忍着哭的冲动，乖乖将粥喝了下去。粥的味道很好，忻荥没有想到，身为魔君的茯歧，竟然也会将人间的手艺学得如此之好。
　　随后他又想到之前茯歧跟他提到过，小狐狸并不会做饭，却十分爱吃，茯歧当时虽然并不爱小狐狸，但出门在外总要相互照应，久而久之就学会了做饭。
　　忻荥吃过之后，心中不由得有些难过。
　　如果他不是那只小狐狸，茯歧一定不会如此待他。
　　忻荥从小到大都没有嫉妒过什么人，因为辛夫人和辛猛给他的，永远是寻常孩子所没有的。可偏偏在遇到了这么好的茯歧之后，忻荥开始嫉妒了。
　　他嫉妒那个让茯歧始终无法忘却的那只小狐狸.......那个在茯歧口中，就算将世上所有东西都放在他面前作为礼物都尤嫌不够的那个“忻荥”。
　　“茯歧。”
　　茯歧不由愣了愣，随后问道：“怎么了？”
　　“如果我不是你喜欢的那只小狐狸，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作者有话说

　　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