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篇一 岁星沉梦 ...
-
当陆小凤收到传信赶到岁星楼的时候,薛曳离的状态已经是非常差了。
那天晚上薛曳离和方青霖一路赶回去,正碰上沈懿欢和施、穆二人缠斗。
而后,方青霖一掌了结了施明堃,穆蓁则被关了起来。
薛曳离以看护不利为由,将沈懿欢逐出了岁星楼。
从出事后,楼门紧闭,消息封锁。方青霖草草的改动了楼内几处阵法,普通人一时倒也闯不进来。陆小凤知道薛曳离中了毒,顺手向西门吹雪讨了一瓶可解百毒的千年药泉水。
然而,泉水可解毒,却无法解蛊。
方青霖寻遍了古医术,也找不到能救他的办法。
“根本就是无解的。”
陆小凤这才得知,薛曳离师承天山老人。
天老临终前,传授了薛曳离最后一式绝学“栖吾”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招武学,而是一招命理配合着的一对蛊。
栖吾,栖吾。
在将‘栖吾’交给他时,天山老人眼中充满了怀念,言道:“若你将来有了拼死也要保护的人,这一招一定要及时传授给她。并且将这一只蛊,种在她体内。”
“只有配合招式,经过长久的淬炼,你想要保护的那个人,才会与你血脉相容。此后,她便不会再为外物所伤。所有的伤害,都会反噬到你的身上。”
薛曳离记住了,并且在他认定沈懿欢那一刻,就把这招教给了她。
哪怕当时,他知道她的动机并没有那么单纯。
沈懿欢不知道这一招的用处,而穆蓁从不知道有此一式。
所以那针下的毒被栖吾转移到了薛曳离身上,没人知道。只除了方青霖。
听到这,陆小凤控制不住自己淡淡的叹息,“若是没有栖吾...”
“若是没有栖吾,沈懿欢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岁星楼也保不住。”
方青霖知道陆小凤想说什么,药泉水可解凤栖梧,若是没有栖吾,他可以直接给沈懿欢解毒,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中毒的是沈懿欢,局势怎么能稳定的下来?
薛曳离算到了一切,唯独没有想过他自己。就连逐沈懿欢出楼,也是因为怕她知道真相会无法接受。
天边的朝阳初升,霞光铺满了整片苍穹。
“陆兄替我把这瓶解药...给懿欢吧,蓁蓁下了毒她是知道的。”
“其实,”陆小凤斟酌了一下,“把实情告诉她吧。你剩下的时日,已经...”
“他剩下的时日有我。”
陆小凤听到声音扭头看了一眼,他现在都没搞清楚方青霖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直到他走到窗边,被强烈压抑着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窗边风大,去床上歇着吧。”
薛曳离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方青霖伸手将人整个抱起,陆小凤可以清楚的看见他微微红了的眼眶。这让他的心里有些酸涩,也有些困惑。
薛曳离没用多长时间就再次昏睡了过去,方青霖见陆小凤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早已笑不出来。
“陆大侠,你不必觉得意外。”他替床上的人掖好被角,淡淡道:“他啊,现在肯让我陪在他身边,也只是怕我出去会跟沈懿欢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到死,都要一心护着她。你说这是为什么?”
陆小凤张了张口,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再合适。于是他沉默了,他的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他又何曾有过这种感觉?
他突然想到了小楼里的那个人。
他从京城一路赶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花满楼。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很迫切的心情,他想要见见花满楼,想要听听花满楼的声音。虽然江湖中消息流传得非常快,但他还是想要亲口告诉花满楼自己已经平安了。
可这一切,他现在都无法办到。
他离开岁星楼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刚才的情绪仿佛如疾风骤雨,来得快消散得也快。陆小凤扯了扯嘴角,不由得笑自己,就像情窦初开的大姑娘一般。
等等...情窦初开?
正是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成功让他吓到了自己。
花满楼是他的好朋友,又能有什么情能开?
“他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沈懿欢看见陆小凤,反复只有这一句话。
她不相信薛曳离真的把她当作引施明堃上钩的诱饵,她想要一个解释。
可陆小凤开不了口,薛曳离已无法再如同常人一般行动,因为怕沈懿欢察觉,也无法再见她。
于是他们只好隔着厚重的楼门,薛曳离强撑起一口气,声音如常,“施明堃对岁星楼来说是个大麻烦,楼内众人无法安心,青霖也没有机会夺回天瑯门。我只能以你为借口让蓁蓁反叛,给他孤注一掷的勇气,从而一举铲除掉他的势力。”
方青霖站在他的身边不断给他输送着内力。
“相识之初,你接近我的目的,你自己很清楚。现在就算是,扯平了吧。”
这番话说完,陆小凤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和伤痛。
“不是的...我不是...”沈懿欢颤抖着声音,一句完整的话都险些说不出来,“我...不害怕死亡。”
“是不是都好,如今的岁星楼不需要你,你也不再需要我的庇护。”薛曳离一句话缓了许久,或许不只是身体上的痛苦,他内心的痛苦也无法让他顺利的说完这些话,“我救你两次性命,你若要死,最好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这,就是薛曳离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懿欢低着头无助的哭泣,她没有辩解,甚至连抬头再看一眼楼门的勇气都没有。
不肯辩解,又不愿离开,她就那么定定的站在楼外,呆呆的看着地面。
直到日落黄昏,直到白月高悬。
“何必呢?”
陆小凤轻轻叹息,这对两个人来说,都很残忍。
薛曳离尚未开口便止不住的咳喘。好不容易止住了咳,说出的话却像在交代遗言,或许,这也确实是遗言。
“陆小凤,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她真相。”
“...我答应你。”
薛曳离看着天边的孤雁,神色空寂。
“我,不能死在这里。替我将蓁蓁放出来吧。”
陆小凤看向方青霖,后者表现出的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是在痛苦中强行分离出的理智,“如果留在这里,阿曳的情况迟早有一天会瞒不住。”
“所以我会带他离开,让穆蓁不必找,也没有人能找得到我们。”
陆小凤只能点头,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们,保重。”
无法说到底是不是世事弄人。
穆蓁得知自己亲手害死了薛曳离时,微微一楞,而后不住狂笑。
那一晚,烈火烧透了半边天空。
岁星楼自此绝迹。
.......
“若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这话他问过花满楼,可他还是想问一问西门吹雪。
“实情相告。”
西门吹雪没有犹豫,因为他确实练成了无情剑。
他淡漠了世间万物,将万种情融为一体。
不忘世人,不言情深。
所以无情,才是最大的深情。
陆小凤叹道:“或许,我真的做错了。”
“你并没有错。”
陆小凤不懂。
西门吹雪道:“当局者迷。非破,不得解。这本是世间常态,非你所能左右。”
破,即局破,破釜沉舟,支离破碎。
医者不自医,命者,不解自身命数。
人心本就长得偏颇,身在局中,更难客观做出抉择。
不经一场毁灭,不清何去何从。
可毁灭过后,没有几人能得以重来。
是故世间事,多以遗憾做结。
西门吹雪当年的了悟,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
所以他当机立断,没有让遗憾延续。
“他年若能相遇,再以实情告知,也算两全。”
陆小凤笑着摇了摇头,他明白,天下之大,想要再遇沈懿欢,怕是难了。
忽而,他道:“我还没问,你请我来,到底为的什么?”
若陆小凤已走了出来,西门吹雪自然不会再在意那些琐事。他并没有忘记这次找陆小凤来,是需要他帮忙找一个人的。
陆小凤好奇,什么人值得他西门吹雪去找?
“你为什么要找他?”
“因为,他是我的小舅子。”
陆小凤诧异,柳乘风怎么会是西门吹雪的小舅子?
紫禁之巅一战过后,西门吹雪练成了世上最无情的剑。
世人知,陆小凤知,孙秀青亦知。
所以,她早已带着孩子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西门吹雪。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好奇。
所以他问,“你怎么会有小舅子?就算有,孙和柳怎么看都...”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也不必说话。
他只是用一双清冷的眼睛,看了一眼陆小凤。
被看了这么一眼,陆小凤就知道他不应该再问下去了。
他虽没有再问,西门吹雪却开了口。
“论剑法,我自认天下再无敌手。但说到办案,我确实没有你在行。”
陆小凤一挑眉,将笑未笑。西门吹雪便接着道,“况且,你又是我最信任的人。”
此话一出,便是再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况且他也没有想过拒绝。
“不就是个黄石小镇吗,我走一趟。”
陆小凤离开万梅山庄。
这一遭,是终结,是开始。
这一遭,也给了陆小凤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