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染红妆》浮乐昔

2、旧人

　　02.旧人

　　说起清远侯的世子妖狐，大天狗在他很小的时候便有几面之缘。那几面，不甚愉快。
　　母妃仙逝之后，大天狗才十岁有余，还不懂得如何控制情绪。养母许贵妃自是没有精力管大天狗，于是提议于皇上，让哀恸神伤的七皇子去她的兄长清远侯的封地调养身心，好好玩耍一番。皇上宠爱许贵妃，况且清远侯的封地本就是一处好地方，自然也应允了。
　　第一面，穿着丝绸紫裙的妖狐，未髻发，蹦跶着小短腿，还未等大天狗从马车下来站稳，就如小动物一般扑了过来。这一扑，弄得大天狗特意选来的白绸新衣一身泥。要不是那圆滚滚的小脑袋，蹭着大天狗的胸膛怪舒服的，恐怕那时大天狗肯定不会给这小屁娃好脸色看。
　　那时妖狐方才六七岁，个头却像三四岁的小娃娃，短腿短胳膊，如粉嫩的莲藕一般一节一节，大天狗素来不喜小孩，却也不免觉得妖狐甚是可爱。
　　第二面，是在妖狐的小闺房碰见的。妖狐小时候身体并不太好，一直被当成女孩儿养育。府邸上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小哥哥可以陪着一起玩，第一日就一直缠着小哥哥着了凉，这一着凉就点着了病引，足足在床上卧了小半月。清远侯倒怕大天狗去见小儿也染了病，执拗不过大天狗，这一见，让大天狗红了眼眶。
　　那么小一只的娃娃，脸色苍白身体软绵无力的躺在床褥中，连说话都没精打采，实在是惹人心疼。惹人心疼的小娃娃，还软哝道：“小哥哥别哭，妖狐不难受。”
　　那时候的大天狗说了什么，大天狗如今回忆起来也甚是丢人。
　　第三面，便是离别。也不知是谁在皇上面前提了母妃，引起了皇上对大天狗的相思，一道圣旨就让大天狗回京城。那天，小娃娃一直在哭，大天狗怎么安抚也不得，只能亲亲小娃娃的额头，拭去小娃娃的泪泉。
　　少时惧别离，殊不知离别之际未曾哭泣的大天狗，上了马车也甚是舍不得的频频回头望着一直站在送别口的妖狐，控制不住胸腔的热血流过，大叫着：“妖狐，我会来找你的。”

　　妖狐与旧时那软嫩可爱的模样其实也没多变化，无非是五官露了型，变得立体俊美了罢。十年未见，大天狗并非能一眼就认出当年的小娃娃，但是那眷恋的眼神熟悉不已，旧时的记忆也涌进脑海。
　　“小哥哥。”妖狐丹唇翕动，耳垂泛了红晕。
　　友人自知不该打搅旧人相遇，道了再会便主动离去。大天狗睨了一眼溜的颇快的友人，微叹口气，看来友人与妖狐也是相识。
　　“为何这样做？”月光之下，大天狗轻声问道。
　　“好几次，在街上与小哥哥相遇，小哥哥都……”妖狐顿了顿，表情带着丝丝委屈，“都没有认出小生来。”
　　“你也不需这种方法。”大天狗也不知拿面前的妖狐如何是好，“要是那老鸨真把你给了别人，你该怎么办？”
　　“小哥哥不会的。”
　　妖狐莞尔，那额间的红妆还未褪，此番走进探了一眼，觉得妖冶妩媚，大天狗不由伸手轻点这人的额头，“进了京都直接来彦王府找我便是，何必折腾？”
　　“不过是想让小哥哥一眼就看到小生罢了。”

　　作为清远侯的世子，妖狐也很快在彦王府入住。
　　大天狗被封为彦王已有两年有余，可却连侧妃都未立，连妾室、通房丫鬟都未有，就算妖狐是作为那醉音坊的花魁被接进彦王府，虽会觉得稀奇，但会欢迎至极。故而，当彦王一掷千金买下醉音坊新任花魁迎入府邸这一事被传开时，在殿堂的皇上倒是舒了一口气。
　　“小生给小哥哥是否添了乱吧？”妖狐得知消息后倒十分内疚，白皙的小脸蛋都皱成了一小团，和小时候的委屈劲如出一辙，大天狗向来嘴拙，只得抚摸妖狐的小脑袋瓜子说着没事。
　　妖狐远道而来，身边也未曾带多少侍从。大天狗吩咐府上的理事给妖狐多配了几个懂事的丫鬟，那处向阳且景致绝佳的厢房也为妖狐腾了出来。友人旁敲侧击知道此事后，表情怪异至极，但被大天狗如冰窖的眼神一瞥，瞬时也不敢表示异议，只道彦王殿下对妖狐世子极好。
　　至于友人之前为何与清远侯的世子一道在醉音坊设了那面局，大天狗逼问几句，友人也全招了罢。
　　那日，友人恰巧路过京城城门，邂逅了这位清远侯的世子，一时芳心荡漾，不由纨绔子弟姿态上前搭了几句话。哪知妖狐说话趣味得紧，十句中九句不离他的小哥哥，细问之下，愕然发现妖狐口中的小哥哥竟然是当今圣上的七皇子，也是如今的彦王殿下。友人起了玩心，邀请妖狐居住于他的府邸，几经让妖狐在他与大天狗出游的附近转悠，可大天狗丝毫没有忆起妖狐，才有了花魁一事，那老鸨也是提前打好了招呼的。
　　友人害怕大天狗应此事恼怒，可躲了他几日，没想到这彦王殿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乐享其成。可谓是处于朝堂，城府颇深，总让人摸不着脑袋。

　　于大天狗而言，重遇旧人自然是个好事，但重提旧事，却觉着难堪。妖狐来京城的目的太过鲜明，就算他不开口述说，大天狗也知一二。儿时的无心之语，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小哥哥，你什么时候迎娶小生进门啊？”
　　妖狐所住的听雪轩自然不是王爷王妃所应该住的地方，只是偌大的王爷府的一处客居。妖狐这几日以来一直黏在大天狗身侧，而大天狗也十分有耐心的带着他的小娃娃游乐坊，赏花灯，聆乐曲，京城谁能不知彦王殿下极其宠他身边的那位公子，有心者一眼就认出那位公子便是那日醉音坊被人一掷千金买下来的花魁小狐。传言道，彦王殿下喜好男风，独宠花魁小狐，在京城掀起一片热潮与佳话传颂。
　　大天狗也知传言有失事实，望着妖狐那张期待的音容笑颜，实在有些不忍拒绝。小时候他也的确说出等日后他成年就娶小娃娃为妻的愚蠢话语，哪知他的小娃娃当了真。
　　“小哥哥？”
　　“妖狐，你……”
　　你无需把旧时孩童戏语当真，你我都是男人何来嫁娶一说。而这些话却哽咽在喉咙口发不出丝毫声响，而后沉默地沦陷于妖狐那双水汪汪、亮晶晶、含情脉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