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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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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花魁
歌舞町街,霓虹点染黑夜。
大天狗素来厌恶喧嚣,托了友人的福,委屈了被嘈杂声侵扰的耳。
醉音坊选新任花魁的日子,几年一度,一次比一次掀起更多鼎沸热潮。
今年有所不同,竞选花魁的,多了些许男角。友人好男色,也惜烟花之地的才子,扯了他不放,就为赌一番花魁的名号花落谁家。
大天狗有点恼,谁家选了谁当花魁与他何关系?朝野政堂才是他心之归处,每刻都浪费不得。
友人嘲讽他冷淡至极,表情甚是不悦,大天狗无奈,只得随友人去了。
抵达醉音坊时,已是人潮汹涌,沸反盈天,盛况空前。大天狗厌弃的表情都摆到了明面上,友人几番提醒,他才看见坐在首座雍容华贵,身着锦衣华服的青年,好巧不巧,是他九弟。
大天狗显然不想和他这一贯骄奢淫逸的九弟扯上关系,威胁友人要是敢坐在那首座,让他九弟注意到了他,他便掉头就走。
友人也觉同那人看甚么花魁选举,实在有些不自在,也遂了大天狗的意,同老鸨要了个二楼对面的厢房,摆置雅座,搁放清茶,也不担心与楼下的人打上照面。
花魁选举历年以来都是以乐理,舞艺为竞争的大头方向,今年也依旧。友人有些坐不住,唠唠叨叨着那些男角怎么能靠舞蹈赢过柔若无骨的女子们,要不是大天狗凛冽带着寒霜的眼神警告着友人不要乱动,恐怕早就去拉着小厮丫鬟询问为何还未开始,候选人有哪些此类的问题。
灯光忽明忽暗,给楼下的舞台添了些旖旎风姿。不知为何,今年还拉上了帷幕,神秘兮兮的,让友人更是翘首以待。
无非是男人女人,世间绝色太多,进了宫,便成了金丝雀,养在深宫,也腻了味。
大天狗看得真切,想得明白,对男女之情不甚在意。
友人又絮絮叨叨了片刻,帷幕总算是拉开了。六名身姿卓约的娇娥各置一地,开场便是琴瑟和鸣。
大天狗少年便为国驰骋沙场,对乐理全然一窍不通,这一拉一拢,一挑一收,在他耳里倒成了催眠曲调,眼皮子也随着音调的平缓而变得耷拉,若非友人在身旁赞不绝口,几经站起又坐下,他恐怕早就会了周公,去了那温柔乡。
开场曲罢,友人随着人群一起大声叫好,把大天狗的瞌睡给震丢了去,只得啪啪象征性拍了两手。
方才的六名娇娥换了新衣,大天狗这才发现其中有半数竟为男子,尤其是站在右侧的那一位,额间红妆点染,脸蛋精致,眸眼如画,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柔软的发丝拂在瘦削的肩臂两侧,虽穿着花哨缤纷却不乏女气,比起身边的那名神似女子的男子看起来舒服不少,个子也比其他几位稍高。
友人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位,眼睛骤然明亮,口中的欣赏赞美乃至倾慕之意再明显不过。大天狗心里添了堵,不再将视线放在台上。
竞选者一一上台亮相,先弹琴后舞蹈,大天狗又是看的晕晕沉沉,好在方才那位上了台,拿的并非琴笛箫管这类通俗之物,却是一枚袖珍的小鼓,玉葱手指拨弄起来像是没有技巧的敲击,小鼓发出的叮咚叮咚声音却格外悦耳。
这般有特色的表演,不光是大天狗目光变得缓和,楼下的那位他眼不见为净的九弟竟站起身来鼓了掌,眉眼轻佻,就算不说话,他也能知道他这九弟心里的龌龊心思。
京城谁又不知道,那位还未承袭王位的九皇子,好色至极。
“怕是九……公子也看上了小狐。”友人嘀咕道。
那位上台前自报名号为小狐,年方十六,声音也是婉转动听如莺歌绕绕。大天狗端起杯盏,呷了口茶。
“你都不担心?”友人着急了问。
大天狗眉头一皱,友人这才知失言,叹了口气,继续看着接下来的表演。
第二轮乃是舞艺的角逐,小狐的表演更是新颖,竟然挥舞折扇,与扇与风共舞,裙摆飘跌摇曳,柔里带刚。
这种舞法,倒似军营之中,将领们偶尔舞剑的英姿,若刚才大天狗只是为小狐的不随波逐流而觉得与众不同,如今这番确实浮现欣赏之意。
小狐这番吸引了不少楼下公子哥们以及有钱的富商的目光,叫好声也盖过前几位一同竞选的娇娥,友人自此时起,开始变得不自然的紧张。
大天狗向来观察细微,感官敏锐,友人的举动他不可不知,不免开口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友人摇头却又憋不住心里话,“哪知今日有你那九弟参与,小狐必定会成为花魁,到时老鸨开价花魁的第一夜,你那九弟……”
望着友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大天狗只当友人心悦于小狐,不愿小狐被他那风气不正、纨绔无比的九弟要了去。
大天狗睥睨楼下他那九弟的后脑勺一眼,嘴角轻蔑地一勾,“无妨,我去将那花魁争来。”
友人脸色缓了几分,大天狗戏谑地笑了几分,“你当真看上了那人?”
友人不答此话,反问道:“莫非你没看上?”
醉音坊的规矩就是如此,花魁选出后,便可出价竞选花魁的第一夜。大天狗有些感叹,曾经向往民间的江湖自由,如今一看也不竟然,无论在何地,都是身不由己。他有点好奇,那位为何沦落至这烟花之地。
“我就知道,你看看你那九弟,猴急成这样!”
友人一声愤懑的大叫打破大天狗的思绪,这才发觉花魁已经竞选出来,小狐当之无愧,而竞价声也不绝如缕,目前叫价最高的便是出手阔绰的他那九弟,出价黄金五十两,这个价位已然可以为醉音坊的可人儿赎身。
大天狗挥手叫了一位小厮前来,低哝几句,又抬首望了望楼下台上穿着天青色衣衫的小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乖巧的垂着脑袋,委实惹人怜惜。
小厮很快把大天狗的吩咐传达给老鸨耳中,立在二楼的大天狗望见老鸨听了小厮的话语脸上都笑开了花,对着人群嚷着花魁已经被一位贵人拍下,又赶忙跑到他那九弟面前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谄媚的样子看了真是心厌。
也不知是否是他与九弟那血缘羁绊相连,大天狗才望了他一眼,他就转头对视上来。那副被抢了心爱的东西、恨不得想用眼神将他灼穿的模样,让大天狗心中升起一丝报复的愉悦感。
他那九弟也自知再怎么争,也争不过他这位皇兄,恼怒地挥了一卷袖管,推了老鸨一把,气冲冲的离开。
“早就知道你和你这九弟不和,没想到不和到你要露出这种表情。”友人调侃两句,“走罢,去迎接你的花魁。”
一掷千金,无非就是换取那位的自由身。大天狗摆了摆手,“既然你喜欢,你去罢。”
友人眉头紧皱,急忙道:“那可使不得!我我我……我家里肯定是养不了人的!”
这惶恐慌张的语气,结合之前友人的表现,让大天狗瞬间起了疑心,再望向台上瞄住他看个不停的小狐,丹唇漾着笑,柳眉圆眼弯成了桥,还有那愈发觉得熟悉的容颜,他骤然明白他被他这友人下了套。
那哪里是普通烟花之地的被卖身的小倌,分明是清远侯家的世子!
小狐,妖狐,大天狗总算记起了那位的真实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