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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好了,我现在,在你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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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奶奶在病床上,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了,偶尔吃一些,也总是吐出来。巫婆跟学校请了长假,一直陪在她身边。
韩臻又去了趟加拿大,回来就一直忙着事情,总是没有太多空白的时间。巫婆发现韩臻好多次从国外回来总是换了一双新鞋,虽然有洁癖,可是这也太夸张了吧,而且,加拿大的空气听说貌似要比这的好啊。
今天池野的哥哥——那个死胖子池肇,又匆匆从那边回来,一回来和韩臻两个人就关进了书房,估计没到太阳下山是不会出来了。
巫婆在屋外徘徊了一下,见没人,拎了池肇在客厅外的鞋子就逃到旁边的洗手间。鞋子表面是擦过,可是,鞋底凹纹处还粘着一些湿湿的碎泥,混着青青的藻绿,巫婆用指甲抠了些出来,放进玻璃杯,再慌慌张张把鞋放回去。
巫婆记得以前在探索之类的节目里看过,藻类的种类很多,而且有很强的区域性。美国的一次溺杀事件的侦破,就是靠着死者鼻腔里吸入的藻类为线索的。
必须把它们养到下次见大叔的时候把它们带过去。
巫婆想着,弄了个玻璃缸,把那星点的泥土放进去。为了保证藻类的营养,还贴加了一勺肉汤,放在阳台上的水池边那块阳光充裕的地方。以前家乡的人养鸭子喂的螺旋藻就是的这个方法植的。这个露台是在她房间这边的,很少有人出入,而且就算有,谁也不会在意这一杯水。她知道不需要几天,这几星藻绿,就要在玻璃杯里,肆意的弥漫开来。
晚霞红透了半边,向远山的那边,静静的沉下去。
念汐的脸颊被映得粉红,眼里折射着秋水般的光芒。
爸爸妈妈,还有千雨。
念汐想着,心里尽是辗转流离的牵挂,翻涌着苦涩的波涛,可是她的表情是宁静的,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
那是一个岁末,没有雪,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街灯亮着晕黄的光,把路过的稀疏的人影拉得长长的,冷冽的寒风被隔离在了透明的窗户之外,各家各户的都热闹得欢腾着大年夜。
警察局的灯光也依旧明亮,巫婆和一帮兄弟又为了在Timer酒吧 的一场演出和别人打了起来。结果被带到了这里,其实大年夜能在这里过也不错,比天桥下只有铁栏杆的地方要好睡多了。
“你跟过过来。”一个警卫把巫婆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一个约三十多睡的男人坐在那,烟雾缭绕,“莫念汐?”
巫婆听着这个遥远的名字,点了下头。大叔让她坐下,还叫人去帮她泡了杯她喜欢的抹茶味奶茶。
大叔是个警探,一直在追踪几起毒品走私案。他告诉念汐,她爸妈的死有可能跟这些案子有关,害死她爸妈的也许是一个叫韩臻的人。念汐知道,她是千雨的哥哥,只是她没见过他。
大叔说他需要更多证据,否则,他对这个财大气粗的韩臻很没办法,他们没有足够的证据。重案组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的推测。他需要念汐的帮助。
因为,也许念汐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跟千雨长得真的很像,只是以前总是戴着眼镜,在人群中沉默的她很少让人联想到那个倨傲的大小姐韩千雨。
也许,她能接近韩臻。
他们帮念汐带到韩臻所在的城市,出现在韩臻经常出没的地方。
那天,乐队的人刚完成一次演出,挤在天桥上,看如织的车河从脚下涌过。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摘下墨镜,看了她很久,她侧过脸时,正好看见他那张白净清爽的脸,他就是韩臻,她在大叔给的资料里看过他。她觉得,那男人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可是,大叔的眼神坚定着她走下去,而且,她也很想查出真相,即使真相只有一点点希望。
……
再次徘徊过书房的时候,韩臻和池肇的鞋子已经不在了。
念汐推开门,房间果然空了,窗帘还拉着,屋里一片昏暗,低沉的,让人觉得有些窒息。如果一切真的和韩臻有关,那韩臻那张明净清澈的脸下,又将是怎样一个灵魂。
念汐一步一步走去,静悄悄的。
因为这个书房,没有韩臻在,一般是不准人进入的。
念汐眼里只有书桌旁那个不起眼的音响。这套音响是韩臻自以为随意在商场买的。其实,大叔和技术组的人早就动过手脚,它能在音乐播放的同时录音,录下的声音会扩大到人耳听不到的分贝,只有通过电脑,经过专门的声波复原才能听见录下的内容。
可是韩臻很谨慎,所以念汐虽然成功拿到过几盘,还是一无所获,不知道今天……
“呃!”念汐一声闷喊,突然被人重重一推,失去重心,摔在墙上,她回过脸,眼前尽是池野复杂的眼神,她张开口还没发出声音,已经被池野吻住了双唇,湿润冰凉。
池野感觉到念汐在颤抖,兀自抱得更紧了,嘴角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笨蛋。”
屋里的灯光骤然亮起,韩臻和池肇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
“韩弟,看来我们能做亲家了!哈哈哈!”死胖子大笑着拍拍韩臻的胸脯。
池野回过头,看着门口的两人,居然露出一副奸情被撞破的羞涩表情,伸手拢过念汐的肩膀,“我们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念汐突然明白了什么,故作矫情地甩开池野的手,“都是你啦!”念汐说着瞪了池野一眼,自顾跑开了。
“哈哈……”死胖子还在笑。
念汐擦过韩臻的肩膀的时候看见他半含的微笑,他总是这样,笑的时候嘴尖只是轻轻勾起,似乎万般感情,只是凝在那张表情不多的脸下,如平静的寒潭,微风拂过,只是粼粼微波,却看不到,它的千尺冰寒。
8.
水蓝色细珠般的灯泡,从如墨般凝重的天花板坠下,抬起头望去,仿佛来自寂寞天宇的水蓝雨滴,滴滴晶莹,迷离光影,流转无声。
“上次谢谢你啊!”念汐说着,叉起一大块牛肉赛到嘴里,“可是……”念汐眼睛转着,脸颊绯红,嘴巴吧嗒吧嗒地,终于把那块肉咽下去了,“那是我的初吻诶,你就不能装装样子吗?”
“为什么啊?”池野悠悠地把盘子里的肥鹅肝切了一小块,“我喜欢你,当然想亲你啦。”
“滚吧你!”念汐凑过去。用手里的叉子做出要托起池野下巴的动作,眼睛渐渐眯起来。
池野的下巴尖尖的,蓝影下,脸颊的轮廓映出一条绝美的弧线。眼睛如一尺清潭,折射着灯光的深蓝。这么一个美少年,不知伤了多少少女的心呢?念汐突然想起了小沫,不知道那个宁静的小女孩,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帮池野用粉笔擦砸向南的,实现他小小的恶作剧。
“你干嘛啊?巫婆!”池野推开念汐手里的叉子,眼底的蓝色波浪荡漾开来,露出邪恶的微笑,“莫非巫婆也喜欢上我了。哈?”
“滚!你上次答应我什么来着,你说冲山输了帮我追向南的!”暂时还是拿向南来挡挡吧,呵呵,巫婆觉得刚被他问的心好慌哦,难道真的喜欢上眼前这小子了?巫婆想到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我不帮你。”池野很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刀叉,“被帮的那个人也要有潜质才行,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几句话就‘滚’字来‘滚’字去的,还有这个,”池野拉起巫婆戴着好多金属的破碎牛仔裤,“哪里像个女人嘛。”
“那你觉得女人应该怎么样啊?”巫婆真的好想知道,池野喜欢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肯做啊?”
“当……那当然了!”巫婆很英勇地说道,有种去就义的慷慨激昂!
笠日下午,初夏的阳光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空气中已经飘起了灼热的烟气。
不断有路人从“梦落纱”的门前走过,已经啃起了冰激淋,额上渗出了晶莹的汗珠。
“出来啦!巫婆!”池野的呼唤。
“出来!没事的啦!给我看看嘛!”
“不好就换回去啊……”
“出来!”
……
池野觉得自己要被这女人折腾死了。
帘子终于在千呼万唤后被巫婆“哗啦!”一下,扯开了!
“出来了啦!”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巫婆终于从试衣间踏了出来,一只手插着腰,没好气地瞪着池野!
“没想到这么几块布这么贵。”念汐拉扯着裙子,来到了镜子前,插在腰上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轻了,落了下来。念汐看着镜中的自己,纯白的带子上有镂空的花纹,衬得她原本就就纤细的锁骨稍显了贵气,荷叶边短短地坠在大腿边上,凸显了几分青涩的性感,小粉色的高跟鞋旁落着一朵巫婆一直很鄙视的蝴蝶结,可是它停在那,居然让人感觉恰到好处。
巫婆惊讶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要把镜子都望穿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分明就是三年前的莫念汐。
穿过时光长长的河流,在这一刻,在镜子里,与她不期而至。
念汐的眼角蒙起了淡淡的湿润……
她终于知道,原来还有一个人,时时刻刻在想念着那时的她。那个总是害怕穿过人群的她。那个默默自卑的,总是故意戴着眼镜的女生。那个总是喜欢白色连衣裙,坐在钢琴前做梦的女孩。
池野默默的来到她的身后,把她揽入怀中,安静轻柔。
“巫婆,为什么你那么像我遗失的公主?”他的余光看着她的侧脸。真的好像,那个碎碎晕黄的浅阳下,钢琴前沉静的女孩。可是,那不过是映在脑中的一副画而已。而眼前的她,虽然总是唧唧喳喳,也无那个女孩般沉静如水,可是,他就是喜欢,和她在一起就像永远呆在一束暖阳的旁边,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只是每次,当他似乎将要碰触到她那个影子时,她总是迎上那张灿然的微笑,叫人不忍心去质疑。他喜欢坚强的她,可是,她的坚强,又让他心疼。
巫婆感觉脸上烫烫的,却不想把池野推开。泪痕已经被灿烂的阳光风干。她嘟着嘴,从池野的怀里转过身,望着池野的眼睛:“你喜欢我吗?”她看着池野狠狠点下了头,心中,似装满了一整个夏天的光彩。他上前牵起念汐的手,掌心传过灼人的温度,念汐觉得连心都飞扬了起来。
“可是没有玫瑰花诶,电视的女主角不是都有玫瑰花吗?”巫婆突然别过脸去故作失落,其实她是后悔自己刚怎么那么冲动得问出了“你喜欢我吗?”这应该是他开口的才对嘛,真是性急诶。只是,刚刚好害怕那一秒会突然溜走哦……
“等我。”池野第一次话这么少。
“可是,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巫婆,我的白雪公主。”
念汐看着他逆光下,少年的脸,灿烂的微笑,如梦似幻,仿佛闪着耀眼的光芒。
还没有等到玫瑰花开,却换来奶奶病情恶化的消息……初夏的天气,突然凝成了挥之不去的闷热烦躁。仿佛一切都停在了燥热的空气中,叫人动弹不得。
“小雨,奶奶好难受啊。”
“奶奶生病了嘛!当然难受了,等病好了,奶奶还要和小雨出去好好玩呢!”念汐轻轻吹了勺子里的粥,“奶奶,来,再多吃一口,吃了才有力气。”
“好。”老人疲惫,却满心希望。她还想看着这个孙女好好长大、考上大学、结婚生子,她还不想这么早就离开。她放心不下。
她视力不好,总是看不见念汐眼中的泪水。
念汐觉得自己好不争气,为什么要哭呢?奶奶一定会好起来的呀。她哭,老人家会更难过的。可是,为什么眼泪总是这么不听话呢?该死!眼泪又掉了出来,在念汐的心里,她早就是她的亲人,和她的爸爸妈妈一样,她的亲人都离开她了,她可不可以不再失去……
韩臻也失去了往日的忙碌,一有空就陪在老人身边,陪他说话。念汐觉得他是真的,真的关心他的亲人。虽然他总是没太多表情,可是她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抓住那即将消逝的一分一秒……
老人终于还是没有熬过那个夏天。
记得出殡前那一晚,韩臻在灵前跪了一夜,他本来就很清瘦,烛光烟香中的那抹剪影就更显单薄了,像深秋的风中,最后一片摇摇欲落的叶子。
一种令人心碎的孤独……
他那么爱他的家人,真的会是那么残忍的凶手吗?千雨应该没死,对不对?念汐努力让自己感到心安一些。
夕阳,如胭脂般晕染了半片天空。
念汐在露台上趴出半个身体,任发丝洒落,暖风微醺,摆弄着她的白色连衣裙,清爽的荷叶边,轻轻略起一些弧度。
一整个夏天,是不是就要这样结束了。
她突然恍悟,没有了奶奶,她这个假千雨还呆在这干嘛呢?韩臻是要她离开了吧?当初的约定……怎么办?她还没搜集到有力的证据!那天池肇慌慌张张找来找韩臻到底在书房说了什么?她后来又去了书房几趟,就是没有找到那盘CD,是被韩臻随手放别的地方去了?还是……
水池里,喷泉的流水声突然哑然即使,好像是水池的电路坏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顿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她回头看着水池,水池里的水渐渐流干了,剩下凹凸不平的池底。那么粗糙,连砖块都和楼下游泳池的好像。韩臻一直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啊,为什么这个水池像随意堆砌的,后来才人工匆忙修复的一般。
为什么?
为什么水池的池底,尤其是假山下面那块比水池外的地面高出了那么多?
如果有个人躺在里面?
一道白光从念汐的脑中闪过!
她向水池走去,带着难解的揪心。
一个冰冷的东西碰触她的后脑。
“莫念汐,结束了!”
念汐感觉整个人都冰冷了,手心却渗着汗水。她转过头,是韩臻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的脸。手里的枪,却发着冷冷寒光。
“你早就知道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三年前的那天起,她以为什么都不会再让她恐惧。没有亲人的孤魂,即使是死,又有什么可怕呢?
可是,现在她心里已经种下了那张带着坏坏笑脸,却如阳光般温暖,柔软了她曾经风干的心。她还没看到他的玫瑰花,她还没好好拥抱过他,她不想死……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而且就出现在我经常路过的地方,是不是太巧合了?”韩臻的脸是低着的,眼睛依旧清澈,却叫人看不分明。
“所以你一直在调查我?”原来大叔的猜测是真的,那天车里的那个恍惚的人影难道真的是?“向南也是你放在我身边的?”
“你调到那个学校前,我提前安排在那的,可是那小子不想伤害你,所以借着粉笔擦的小事故意疏远你。不过,那个胆小鬼还是不敢把事情说出来,他知道背叛我的下场。”韩臻将手里的枪上了樘。
夕阳的霞光已经暗到远山的那边去了,留下淡淡的紫气,清冷,忧伤。有归鸟的叫声从天空划过,一下子就消失了,青蓝的天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韩臻慢慢把枪放下,风吹着他的洁白衬衫,衬衫依旧这么光洁明亮,不染微尘,仿佛装了一个晚夏的清凉,却突然有悲伤流淌。
“你留下,我不杀你。”
“你说什么?”
“你哪里都不能去!留在我身边!”韩臻转过身,给念汐留下一个孤冷的背影。“我要你陪着我。”
千雨已经不在了,奶奶也走了,他好寂寞……
他曾经发誓要赚好多钱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可是一切都还没来得及……
父亲本来在一家小工厂工作,拿微薄的工资。
儿子考上大学,他表面欢喜的很,因为他却不想让儿子知道,家里压根拿不出供他上学的学费。他瞒着家里人下煤矿,那里的工资比小工厂高多了。一个夏天,就能先凑齐一个学期的学费!他觉得那是个难得的机会。
一切都隐藏的很好,直到矿难发生的那天!
小韩臻拿到了巨额的赔款,却再也见不到父亲沉稳关爱的笑脸。
让父亲回来好吗?让他强壮臂膀再托起他一次,让他再握一下爸爸宽大却粗糙的手掌,让他再为他擦一次汗水,告诉他,我好好读书,不再会让你辛苦?让他再看一次父亲温暖宽厚的微笑……一切都可以回来吗?可以吗?
如果时光倒退,他一定选择直接把那张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扔掉。
母亲在心忧中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意识愈来愈模糊,好几次清醒了些,只是叫他好好照顾妹妹和奶奶,然后又昏睡过去,没多几天,就在睡梦中弃他们而去。
他终究没能去上大学,寒窗苦读,又换来了什么?
他在酒吧帮人贩卖毒品,没有表情的脸,像雪狼一样冷静犀利。
后来,一个叫池肇的人告诉他有个人想见他。在遥远的珈泽海岸,他生平第一次见到了罂粟花。
大片大片的罂粟花,美丽,凄惶……
他只是帮有需要的人提供让他们醉生梦死的东西而已,他对自己这么说,尽管,他自己连烟都不抽。
可是,一切都没有瞒过妹妹的眼睛。她故意逃避他,他觉得她不明白他的苦心,他也永远不能明白妹妹的担忧……
……
“哐啷。”念汐听见阁楼的门被锁起来的声音。
她没有死,她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坐在了地上。她还不能放弃。爸妈的死还没查清楚,那张CD,还有那些绿藻,还有……!
她努力站起来,开了灯,在抽屉里翻出了一把样子奇怪的小榔头,这是她手工课上做的。现在只有这个了,她来到水池边,天已经黑透了,她一锤一锤地敲着,千百般滋味,在心头缠绕,像俎一样吞噬着她的骨髓。
天空中突然有烟花绽放!一朵两朵三朵……在天空绚烂着,还没等它熄落,又有好多烟花在夏末清冷的夜空绽放!朵朵晶莹,是流星的颜色,她跟池野说过,她只喜欢这种颜色的烟花。
光华照亮了夜空,比星星更璀璨,闪耀在念汐的脸上,缓缓淌落,流离……
难道……
“巫婆!”真的是池野的声音。
念汐跑过去,扑在阳台上。夏末的晚风有些寒意。
他看见池野站在楼下的草地上!四周放满了一桶桶烟花。
他站在那,站在十七只粉红蜡烛摆成的桃心里。手里是十七朵白色玫瑰。
“白痴,好土啊你。”她笑着哽咽,眼前的一切已经被眼泪模糊成了一片……
韩臻进来了,手里拿着手机,“你不想连累他的,对吗?”他的眼神平静,没有太多感情。
念汐抓过手机,颤抖地拨通了号码。
“池野哥,是我……”
“猪啊!快出来啦!我再这么站下去很丢脸诶!”男孩有些兴奋的声音。
“……”
“巫婆!你怎么了?说话啊!”
“你真的很丢脸诶,快走啦,我没有喜欢过你,你知不知道你一直都很讨厌啊!还有,我就是巫婆,永远做不了你的白雪公主,你要找的人,不是我!所以你给我快滚吧!”念汐拼命挂了手机,她怕,好害怕再听见他的声音,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烟火继续在身边灿烂着,念汐靠着阳台的围栏,想把一切都隔离在外。只有头顶上闪过的晶莹的光亮,忽明忽暗,刺痛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又是冷透的黑暗,连星星都变得寒冷,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耳畔响起那个在龙飞山的悬崖上,池野对她说:“你只要看着你脚下的石头,别怕,跟我走。”踩着一个一个凹凸,不知不觉,一步一步,终于踩到了山下的青草地……
一切一定都可以好起来的,她坚信。
她站起来,望下楼下,他应该走了吧?
放过的烟火只留下凄惶的碎屑,在风里飘离。蜡烛的柔光已经灭了,少年依然坐在那,那么无措。他只是不想动,任风吹乱着头发,恍然抬头间,他看见她就站在阳台上,隔着夜色的遥远,让他看不清她的脸,只是那条白裙,在风中摇摆,那么单薄,真像要吹走了。
白痴,巫婆也好,白雪公主也好,我喜欢的就是你啊。我只是希望你在我的怀里,不用再故作坚强,不用总是像只刺猬,仓惶地把自己伪装在里面。那样的她,令他心疼……
“哈哈!”那个死胖子池肇的声音,门被打开了,“千雨啊!伯伯来看看你啊。怎么不理我们家池野啦?哈哈!”
一群身穿黑色西服的人从门外进来,还有韩臻。
“呀!瘦成这样,是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利,当年一场火灾居然把你给忘了,哈哈哈!对不住啊!”他把一把枪上了樘,交在韩臻手里!“你想干嘛?瞒着我把她养下去?你知道背叛那个珈泽人的下场吗?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告诉你,这辈子,就也别想跟老大撇清关系,穆重炎那小子的死相我怕你没那么快忘吧?”
韩臻拿着手里的枪,明净的眼,依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上来两个人把枪逼紧了韩臻的脑袋。
念汐愣愣的看着:“我想知道千雨还活着吗?”
韩臻终于拿起枪:“死了。”
“是你害的?”
“是。”韩臻说着,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池肇的眉心,一枪毙命。念汐吓得嘴唇苍白,只是捂住眼睛,不知道应该躲到哪里。只感觉韩臻上来,把她拥在了怀里,尖尖的下巴靠在她的头顶。
刚用枪逼着韩臻的两人一下子就把枪收起来了,韩臻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搬着池肇的尸体就是离开了。那胖子致死都不知道韩臻有多恨他,早就安排了人在他身边,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仓促。
“你走吧?”韩臻又摸了摸念汐的脑袋,“跟着我很危险,我害死了我妹妹,不想再连累你。”
“告诉我她怎么死的?”
韩臻总是如湖水般的眼里,终于泛起了波涛。“我帮别人准备的酒,里面放着□□,我只是想控制那个人,没想到,千雨她无意间把它喝掉了。刚开始她不敢告诉我,只是一个人偷偷地抽,我发现的时候,她的烟瘾已经很重了。我只好把她关起来,逼她戒掉,我怕……我好怕她会死。”
韩臻永远忘不了戒毒中千雨的可怖模样,全身是伤,是被她自己抓破的。开始她问他要毒品,她哭,她骗他这是最后一次,她求他,她恨他,她咒骂他,最后她吞玻璃,只想缓解痛苦。
韩臻说的时候,搓着手掌,整个人在颤抖。就像他每次跟陌生人握手后,总是躲进洗手间,不停的洗手……
“有几天她的情况好些了,我推她出来散步,她说她想回学校,我说等再过几天,后来她自己逃了。”韩臻的目光,灼烧着悔恨。“她去你家的时候大概毒瘾发作,恍惚间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所以你们派人杀了我爸妈?”
韩臻黯然地低下头……这么多年,从别人的枪口上活过来,走到今天,他杀的人的确不少。
“是我们做的,”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水池边,“千雨清醒后知道自己的失言害了你们家,用一根小钉子,刺穿了太阳穴。”一个人一心求死的时候,谁也挡不住。
“千雨这个白痴!白痴!”念汐的声音很低,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苍白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腥红,“你为什么把她堆砌在这?为什么不让她入土为安?”
韩臻颓然地坐在水池边,“她走了,我怎么办?”他好累,真的好累。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选择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安静的听课,安静地写作业,心中澎湃远大的理想,永远不要去了解世界的冷漠。他做了那么多,手上染满了别人的鲜血,他以为只要心狠手辣,只要敢付出一切,他就能过得更好!
结果,一路上,他才恍然发现,他失去了,这一世他都失去了,他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做那么多事,只是知道如果停下来,他会死得很惨,就这样为了活着而活着……
“韩少爷,警察局有人来了。”
念汐的视线变得越加模糊,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恍惚中她觉得有人将她抱起,那种淡淡的烟味,和爸爸身上的味道一样。
“大叔……你终于来了……”
整个医院,寂静而苍白,只有窗外的青草绿让房间里多了些生气。
一个人了,又只剩一个人了,连那个假的家都已经不是她的了。
大叔说,有人给警察局寄来一盘CD,有韩臻和池肇的录音,直接是说□□另一个龙头大哥穆重炎的死因。
还有那杯绿藻,被证明是生长在珈泽海岸的。有了这些证据,国际刑警才出面协助调查,查出,韩臻和池肇两人通常是先去加拿大掩人耳目,然后转往印度。
那天因为穆重炎的事,池肇直接从珈泽飞回来,才留下了证据。
韩臻现在流亡国外,可是一部分财产是转在念汐名下的,念汐与韩臻无关,官方无权收回这笔财产。“韩舍”的别墅群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已经空了,警察在念汐住的房间的阳台上,发现一个水池,池底挖空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大叔经常来看她,她总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再过几天就要出院了,可是,哪里才是她的家呢?那群空房吗?
出院那天,已经是初秋的晚上,清冷的风中已经渐渐漫上了秋霜。医院里的人帮她买了件白色的裙子,外面还有一层毛茸茸的白色小背心,在镜子里一招,像个光彩照人的公主……
一个无家可归的公主……
她站在医院的门外,茫然四顾。一辆黑色轿车在她身边停下,车里的司机说是大叔预约的车,她就坐上去了。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月明星稀,没有人。
念汐愣愣地坐在那,风好大,好凉。
四周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带着欢快飞扬的音乐,七彩斑斓的灯光,映得念汐的脸都有了些许的温度。一辆马车在念汐身边停下,一辆马车,真的马车,两批棕色的高头大马,鼻尖喘出白色的烟。车夫带着大大的白胡子,冲他闪亮温暖的微笑!车身就是如南瓜形状的那种,淡紫的颜色,在灯光下,金色的珠边璀璨发亮!
深紫色的帘子撩起,迎面而来的,是那张阳光般带着坏坏笑意的脸,早已深刻在念汐心里的脸,她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了,她以为她一定深深深深地伤害了他……
池野穿着白色西装,头发也不似往常的凌乱,他伸出手,“上车吧!我的公主!”
念汐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茫然不知所措,心跳着温暖。
马车一声长啸,马车开始叮铃铃的向转弯处走去。
窗外的街上,一个个穿着卡通人物的人在车边走过,冲她摆出友好的动作。
念汐突然想起,这里是通往游乐园的小道。
摩天轮静静的转动着,今晚,它只有一个客人,布置好的车厢飞舞着粉色的气球,如星光般璀璨的灯光下,已经摆好了82年的法国红酒,诱人的T骨牛排还在扑腾着热气,旁边那束白色玫瑰花格外刺眼夺目……
念汐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米老鼠给她递了一只雪白的棉花糖,她一口含过去,差点把脸都陷了进去。
“你怎么还是这么傻样?”池野爽朗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成熟。
“哼,还说,这么多天了,都不来看我!”巫婆继续啃着棉花。
“哥的事,我还得打理一下。”池野的眼睛里落寞了几丝光芒。
“那CD是你寄的吧?”巫婆不知道应该谢他还是安慰他。
“我一直在查千雨的事,早就怀疑过哥和韩臻,可是一直没有证据,那天我随手在韩臻的书房拿了盘CD,我一个网游玩得很棒的朋友跟我说,这张CD有些古怪,后来他在电脑上进行声波还原,我才知道,哥他……后来我去找大叔,他才告诉我你家发生的事。”池野说着抓过巫婆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对不起,念汐,我替哥向你道歉,对不起。”
巫婆感觉带一滴泪滴在她的脸颊上,耳畔是池野起伏的心跳!他在叫她“念汐”!巫婆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她想起了千雨,那个傻瓜,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知不知道,人家很想她,我只要她好好在我身边,别人的罪,为什么要揽在自己身上,她不应该就这么走了。巫婆突然失声哭了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泛滥了池野的白色西装。“别离开我,白痴!不许再离开我了!”
池野任她肆意的哭,她终于肯哭出来了。
“我养你一辈子。”
“什么?”
“在我身边一辈子!做我的公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