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此身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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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能高兴太早。
藤四郎们远离审神者视线是好事没错，但将唯一的厨子视作情敌……胃和心只能委屈一个。
鹤丸国永举着筷子，白发蓬松而倔强，唉声叹气，皱着脸半天没有下手。
青瓷荷叶碟内，马齿觅叶片肥厚，墨绿一团配上白生生的米饭，炎炎夏日的确是道美味，可惜现在处于凛冬。
一般情况下，远征部队三天就能返回，药研藤四郎也留了足够的食物，然而-
“哦哦，大醉一场！”次郎举起酒杯单脚踩在桌上，黑发结结实实打了和泉守一脸，白玉似的大腿横在他眼下，和泉守低头就能看到同伴的脚丫，姿态豪放之级。
和泉守提着酒杯同样站起，阴恻恻笑起来。
是的，他们，这群刀剑，把药研藤四郎留下的食物全部、统统、一丝不剩地，消灭干净。留下滚落一地的酒杯、满是酒污的衣裳，迄今为止没有刀剑为这起事故负责。也就是说，他们，鹤丸国永的同僚，捏着鼻子把破烂扔了。
本丸面临断粮危机。令刀伤心的是，本丸留守刀剑统统是只吃不做的废物。
大和守安定承认自己只擅长进攻，“鹤丸先生，野菜味道鲜美，也算是不错的食物了。”
即使心怀大义，高举诚字旗，为民众所恶的新选组不是幕府那些将军，近藤勇钟爱的鸡蛋烧在平民中很是流行，然而作战时哪有时间去小贩处买上一个？他们可是恶鬼，指望平民殷勤备感激献上事物？
做梦都没这种景象。没法子恶鬼只好自带干粮。
鹤丸国永撩撩眼皮，“哦”，表情木然。
享受大好时光，泥土中醒来“享受”成为他的人生准则，享受可不等于吃咸菜啊。
真当他和隔壁的棒子一样没见识，一道萝卜做出花来，腌萝卜炸萝卜，萝卜丝萝卜条萝卜叶萝卜根，美名其曰盛宴。那不还是萝卜嘛！
起码要配上两条小黄鱼，江户时期富人还能一碗米饭两块萝卜两条咸鱼呢。
他，五条国永，魅力大到本阿弥光温之弟将他从神社中盗出，名物鹤为纹的伊达贵宝，此刻只能异常心酸地啃咸菜。
新选组不动如山，战斗来临可不管你有没有吃饱肚子。
虽说如此，虽然如此，三日月宗近摆摆手，拒绝石切丸的善意。
这样的饭菜他可吃不下去，若是清甜舴物也好，京都饮食一向清淡，菜品自然清香才是他们追逐的美味。
平安时代，贵族们如非重病可不会吃肉，猪肉一向不上台面，万不得已他们也只会选取鹿肉。三日月实在欣赏不来调料超标的马齿觅，反正付丧神不会饥饿而死，等药研回来就好。
这样想着，他干脆将碟子一推，小菜一口未动，碟子就这样滑到太郎面前。
太郎目光虚无，不知在想什么，有一下没一下夹着野菜。三日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他一跳。睫毛一颤，他转头默默递去疑问的眼神。
同僚坐姿端正，优雅到骨子里，月色溶溶流淌过来，“太郎殿身躯高大，需要的灵力也多吧。”
他眨眨眼开口，听起来再善良不过，然而太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三日月视线滑过主座的森茉莉，小姑娘缓慢地夹菜，快快地咀嚼，眉头略微皱起。只有这个时候才透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实在是可爱又可怜。
三日月眼神更加温柔，几乎能滴下水来，看向太郎重新归于疏远，口型示意“演练场见。”
眉毛一挑，太郎觉得自己没那么愚蠢，虽说现在还没想明白，但他已经稍微放下心结，愿意正视审神者，而他也相信三日月不会看不懂这一点。
果然，三日月举杯，普普通通的陶杯，不过稍有野趣，在他指尖却像大师所做的瑰宝，雅致可爱。
“茉莉是个好姑娘，说到做到。”白水平淡无味，三日月没有丝毫嫌弃。
他眉眼含笑，像是看到挨揍的同僚。
粉发沾染尘土，脏兮兮纠结一团，涨红着脸，努力挣扎着站起，横刀倔强地再次迎战。
宗三左文字本来毫无希望，任何人打开鸟笼他也只会哀怨地鸣叫，笼中鸟飞不出去，亲手上锁与外界隔绝，日日夜夜沉溺与过往，抚上胸口烙印望向窗外的，可不是他自己吗？
现在他终于看到一线希望，宗三左文字正在向一柄合格的刀剑转变，无论被击倒多少次，无论臂上背上淤青层叠，无论如何眼前发黑，他啄向那把锁，鸟喙渗血，可是那把锁终于有一点点松动，一点点已经足够。
宗三左文字从前无法得救，是因为他自己放弃。神明都无法拯救滑落深渊只会哭喊的绝望者。
终究是，在前后几任审神者手上活下的同伴。三日月怎能不为此感到高兴，他支起下颔，尤其是，能增加他和审神者接触的同伴，“偶遇”真是美好的词汇。
静默着收下菜碟，太郎什么都没说，乌木筷平稳夹起米饭送入口中。
三日月太自信了，他大概不知道审神者饭前已经和宗三左文字比试过。
“兄长，我的你也解决了吧”，次郎一手抚向额头，一手揪住兄长的衣摆，撅嘴金眸闪动，一副宿醉头疼的样子，演技浮夸地不行。
他的兄长盯着自己的弟弟半晌，眼见次郎表情僵硬，眼睛透出哀求，额角生汗才放过他。
“拿过来吧。”他这么大发慈悲，听到次郎长出一口气，唇角泛起笑意，为弟弟解决麻烦正是兄长的职责所在。然而戏弄弟弟也是。
之前他从没这般想法，黑暗本丸还是留下一点影响的。
太郎这么想着，抬头看到次郎对笑面青江挤眉弄眼。笑面青江可没有兄弟，懒洋洋坐着，时不时抬头看向主位的小姑娘。
【哈哈哈兄长为我解决了。你只能自己吃。】次郎使劲使眼色，务必让笑面青江感受到自己那股得意劲。
【主殿秀色可餐，足以下饭，我觉得这野菜也不错。想象着自己和主殿单独用餐……】笑面青江不怕这个。
【青江你胆子真大，也不怕惹怒那两柄平安刀，佩服佩服。】次郎特意转到鹤丸国永看不到的角度，案板下比了个大拇指。
【发现美，欣赏美。】笑面青江回以高深莫测的微笑。
左文字的大家长江雪，对饭菜可谓是接受良好。
僧袍规规矩矩压在席上，水色长发柔顺垂下，褪去层叠战斗服，简单一身直衣，左文字家真是一脉相承的纤细清瘦。
他左手收拢，右手一刻不停为宗三左文字夹菜，细眉弯起，江雪左文字淡蓝色双眸睁开，注视着弟弟颇有几分心疼。
像是拂去沙粒的珍珠，宗三左文字整个人褪去阴霾，显出刀剑的锐利来。
此刻他右手执勺，双手还在因过度使用而颤抖，他甚至连平稳夹菜都做不到。可他的眼神是兴奋的，直白的，火热而光明。
江雪左文字念经诵佛，所求止戈而已，可他怎么会不关心自己的弟弟。昨日他到的太晚，只来得及扶宗三回房休息。今天审神者和宗三左文字比试，他始终守在一旁。
过去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打醒宗三，然而同为刀剑，战斗力低下是弟弟的心结，他不敢也不能去刺激宗三。
佛家有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正因为爱着宗三，心疼自己的弟弟，江雪左文字更加无能为力。
粉发梳至一边，宗三面容平静，肩膀与地面相撞痛的他几乎要大叫，可他只是垂目，清晰可见的进步，如果这就是代价，那也太轻微了。
察觉兄长关切的视线，宗三左文字睫毛颤抖，抬眉露出一个，释然的笑。粉发在日光下呈现柔软的光晕。
像拂晓开放的花。
“会好的。”他轻声道。
不要担心我，兄长，会好的。
孤高的眉弓塌下，江雪左文字始终冰封的面容融化，清单冷冽如峭壁雪莲。他无可奈何地叹气，左手揉揉弟弟的脑袋，跟着一并笑起来。
细长的眼睛中柔光闪现。
大家，都会好的。
森茉莉咬着筷子，她望向窗外，肌肤苍白得没有血色。
风雪已停，天空辽远，灰白天幕中一轮红日悄然破开云层。庭院中寂寂无声，肃穆庄严，偶有枝桠承受不住白雪，颤巍巍摇晃，抖落一阵雪烟。
野菜不好吃。
左文字兄弟温情脉脉，次郎向着太郎明目张胆地撒娇耍赖，新选组不动如山，拼命压抑自己“快来夸奖我的”尾巴，鹤丸国永和笑面青江还有三日月三个孤家寡人，不是垂头丧气就是和同伴打眉眼官司。
眼眶有些湿润，她慌忙偏头掩饰。
真好啊，这样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深渊太黑太深了，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和同伴们沉湎于此的。眼神渐渐坚定下来，冷寂如同此时的本丸。
她是绝对绝对，要保护好他们的。
不过16岁，绿瞳少女已经初初展现出一种凄绝的美丽来。
鹤丸国永无声地注视少女，怔怔地伸手想要触摸什么，碰到刀柄火烧一样缩回来。
如饮烈酒，喉头滚烫。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他垂下眼，终于起筷。
只要是你。
鹤丸国永不知道自己的微笑，柔软、真实，转瞬即逝。
像害怕惊扰到花朵，从而屏息的鹤。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此身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