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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棋为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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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即墨宇,许尤城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小楷,把纸收好之后,清浔便带着药箱走了进来。
“阁主,伤哪儿了?”清浔放下了药箱问道。
“左臂。”许尤城答道,“和他们玩的时候大意了一下,被剑划伤了,中了些小毒。”
许尤城经营的逍遥阁,承接江湖的大小事务,每个大大小小的门派都跟他做过交易,所以逍遥阁拿捏着他们的命脉,在江湖上可为说得上是第二个武林大会,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
逍遥阁接委托有两个规矩,一是价高者许尤城会亲自动手,二是从来不接官场上的生意,因为阁主他老人家嫌麻烦。他事事亲力亲为,秋娘不止一次让他添置一些人手,好让他不至于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但奈何他看人的眼光太挑剔,一年到头也找不到多少人。用他的话来说,“我闲不下来。”
做这种生意,受点小伤在所难免,于是清浔就承包了帮他疗伤的工作。
清浔闻言蹙眉,清秀的脸上有些愠怒,“阁主,不是我说你,你不能仗着自己武功高就这么戏弄别人,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不爱惜自己就算了,我还嫌麻烦呢!”
“好好好……”许尤城敷衍的应着,每次开始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清浔总要这么念叨他。
清浔一边骂着一边解开了他的上衣,白皙的皮肤和不薄不厚的肌肉文理映入眼中。
他定了定心神,找到伤口小心仔细地上药,动作熟练地不能再熟练。
许尤城安分了一会儿之后,懒洋洋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清浔,他们算不得是兔子,顶多是蟑螂。”
清浔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且是一群蟑螂。”许尤城又道。
“蟑螂也会咬人!”清浔故意加重了力道,许尤城疼得呲牙咧嘴。
“疼疼疼……”
“疼?让你不长记性。”清浔起身放好了药,拿出纱布来给他包扎,“阁主。”
“嗯?”
“你明明可以通知京城的人把他带回去,为何还要留着他。”
许尤城笑道,“他若真的想回去,也用不到我去通知。”
“大树底下好乘凉?”清浔道。
许尤城颔首,“如今他被追杀,隐匿在我逍遥阁门下是最安全不过的。”许尤城摸了摸下巴,“定国王府的即墨王爷,可是当今皇帝的宠儿,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十六岁便带兵大败突厥,盛名于世。若是这样的人中龙凤成为盟友,也是不错之选。”
清浔愣了愣,惊讶道,“你不是从来不接触官道么?为何要和他结盟?”
许尤城慢条斯理道,“有即墨王爷帮我清扫麻烦,跟他做生意再好不过了。”
清浔突然靠近了他,清秀的脸和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前放大,“阁主,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噗……”许尤城笑了出来,“你怎的会这么想。”
清浔别开了脸,“又是好茶又是名器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许尤城无奈的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发顶,“王爷在我这寒舍下榻,自然是不能怠慢,你若是想要,我便给更好的你。”
许尤城顿了顿,又道,“即墨王爷和我终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日后他回京城,也便只有生意上的来往而已。”
清浔看着他,“那……”
许尤城起身打断了他,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去洗个澡。”
清浔脱口欲出的话被堵在了喉咙,他垂下了眼睑,遮住有些黯然的情绪,“好,阁主辛苦了。”
许尤城到了水房,命家仆抬来几桶热水,褪下衣裳后整个人泡在水中,多天的疲劳一扫而空。
他跟家仆说水房离东厢太远,便在水房设了他专门沐浴的空间,只有他犯懒的时候才会让家仆把水抬到东厢的院子里去,然后自己再抬进去。
他靠着木桶,回想起清浔黯然伤神的模样,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明白清浔的心意,只是他不愿意去挑明,他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不是他最好的归宿,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
何况,还有人惦记着清浔呢。
京城定国王府中——
一名妆容华贵的妇人正在大堂上来回踱步,神色十分焦急。
“韵儿,你说你弟弟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怎么突然就没了消息啊?急死我了。”
在一旁的少女安慰道,“娘,你先别这么着急,小鱼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是他都这么多天没消息了,”妇人抓住了少女的手,“怎么办啊。”
“你先别瞎操心,”一直在旁沉默的中年男子开口了,“没有可靠的消息传来,不要多想。”
“可……”
“老王爷!王爷的信使回来了!”门房在堂外通报了一声。
三人皆是一惊。
“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便有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老王爷!”信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他……他遇刺了!”
“什么?!”妇人睁大了双眼。
“此话当真?”男子蹙起了眉。
信使抽泣了起来,“属下和王爷到达湖广两带时,突然来了一群武艺高强的刺客,王爷让属下逃了回来,现在王爷是生死不明啊!”
“我的宇儿……”妇人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娘!”少女扶住了她。
男子让家仆把妇人带下去歇息,让信使跟着他去了书房。
丞相府——
“生死不明?”坐上的男子把玩着手中的蜜蜡佛珠,嘲讽的笑了笑。明明生者一张俊秀的脸,可眉间的戾气却让人望而生畏。
“据探子来报,是这样的。”
“生死不明……”男子眯起眼看着手中的佛珠,“继续探。”
“是。”
泡着热水太舒服,许尤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醒来时,水已经凉了个彻底。
他抬头往窗外看了看天色,暮色西沉,隐隐约约的星辰已经挂上了夜空,大概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
想起与即墨宇有约,他便急忙起身穿好衣裳,头发未来得及擦干便匆匆赶去找即墨宇。
踏进东厢时看到屋里的灯还亮着,他放慢了脚步,推开房门时便看到即墨宇懒洋洋的躺在美人榻上看着书,未束起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上,衬得他雍容闲雅。
即墨宇听到开门的声响,抬头不满的看向许尤城。
许尤城歉然一笑,“王爷,实在对不住,方才泡澡不小心睡着了,见谅。”
即墨宇垂眸看回书上,淡淡道,“不算太晚。”
说完他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将就着吃,”再丢给他一块干布,“把头发擦干。”
许尤城看着他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多谢王爷。”
他随之坐了下来,刚要开口说正事,即墨宇便道,“你可有围棋?”
“有。”许尤城答道,“不够我一直没空把它拿出来晒太阳。”
即墨宇颔首,“你查到了什么?”
“那群小苍蝇是刺客门的。”许尤城答道。
即墨宇闻言蹙眉,“刺客门?本王与他们无冤无仇。百毒堂的毒怎么会在他们手上。”
许尤城道,“百毒堂的毒每个江湖人士都有,只不过出现在刺客门的手上,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联系了。他们一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就得问王爷是否得罪过谁,谁有恨你恨到要置你于死地了。”
即墨宇沉默了一会,道,“太多了,记不清。”
“……”许尤城干笑道,“王爷贵人多忘事。”
即墨宇一脸宠辱不惊道,“多谢夸奖。”
许尤城:……
他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会棋么。”即墨宇问道。
“略懂。”许尤城答道,“王爷要是想下棋,我就把棋找出来。”
许尤城起身走到了置物柜前,翻了两翻,把棋拿了出来,递到即墨宇面前。
即墨宇伸手接过,把棋盒打开,黑白两色的棋子静静躺在盒里,玛瑙制成的棋子,通体透明,在灯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
“好棋。”即墨宇道,抬头看了看房顶。
许尤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茶,用手指蘸了蘸茶水,笑吟吟道,“我朋友送的。”
即墨宇看着他的动作蹙了蹙眉,正想说话,便看到他蘸了茶水的手往屋顶上一扬,水滴化成凌冽的剑气穿瓦而出。
“砰!”屋顶的瓦片应声而裂,与此同时,门外便响起了重物落下的声音。
即墨宇站了起来,想出手迎战。
许尤城伸手拦住了他,对屋顶的人淡淡道,“能够逃过我手下的眼睛,我敬你们十条好汉,但在我这闹事,你们还没这个本事,回去告诉你们门主,人一天在我这,就一天是我的人。让他自己掂量。”
周围安静了一会,许尤城又道,“还不快滚?”
屋顶开始有些许轻响,很快又安静下来。
即墨宇看着笑眯眯的许尤城,蹙起了眉。
他的武功不差,至少遇到许尤城之前都没有对手,可就刚才看来,许尤城的武功远远在他之上,甚至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高。
果然传言中逍遥阁的许阁主无人可敌,是有依据的。
家仆们闻声赶来,敲了敲门问道,“阁主,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许尤城道,“可能是别家的猫太皮,踩坏了瓦片,明天修修就行。你们把门外的东西清理干净。”
“是。”
许尤城朝即墨宇笑吟吟道,“王爷,这下没人打扰了,我们下棋吧。”
说罢,便从棋盒里拿出棋子,把黑棋递给了他。
“王爷请。”许尤城道。
即墨宇也不推辞,拈起棋子放在经纬纵横的棋盘上。
许尤城气定神闲地在黑棋旁放下白棋。
屋内的熏香婷婷袅袅的弥漫在空气中,静夜无声。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棋盘上杀得不可开交。
即墨宇一路气势汹汹,许尤城却彼强自保,也没有落下半点。
“啪。”棋置二百六十手,即墨宇放下了手中的黑棋。
棋盘上龙虎共斗,不分上下。
竟是一盘和局。
许尤城放下了棋子,笑吟吟道,“王爷,承让了。”
即墨宇眯起眼打量着他,眼底的钦佩和冷意一同涌了上来。
下围棋这方面,没有多少人能和他打成平手,这也只算是他口中的略懂?
他佩服许尤城这般不显山露水的人,但同时又忌惮这样的人,倘若有一天他们成为了对手,结局便会是这盘棋,或者更甚。
即墨宇轻轻勾起嘴角。
有趣,有趣。
“王爷?”许尤城看着他愣了愣,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他刚才在笑?
“没什么。”即墨宇敛容,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想不到你棋艺如此精湛,本王佩服。”
“王爷过奖,”许尤城谦虚道,“只不过是略懂皮毛。”
“再来。”即墨宇整理好了棋盘。
许尤城:“……”
下一局很累的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