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怀》草叶知秋

3、第 3 章 驱车前往救

　　驱车前往救助站时，太阳已经开始向西边落下去了。汽车在沙石路上兜兜转转，出了福利院所在的村子，拐上了一条水泥公路，向西开去，温暖的阳光把车内照得一片金黄，车里两张年轻的脸上，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维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上放着一个纸箱，箱里是两件衣服裹着一大三小四只苍鹰，此时它们似乎也知道处境安全，一动不动的呆着。李维轻轻舒了一口气，侧头看了下身边正在开车的董怀永，只见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露出一个浅浅酒窝。
　　“他可真爱笑。”李维心想：“有那么多开心事么？”
　　“李哥，有什么要问么？”董怀永眼睛看着前方，并不曾转一下，却似乎发现了李维的目光。
　　“没什么。”李维低下头去看箱子里的苍鹰。
　　“你没话问，我就有话问了。”董怀永侧过头来一笑，酒窝显得深了。
　　“你想问什么。”李维又恢复了先前的语调。
　　“为什么他们要捉苍鹰，你就那么生气，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们做违法的事啊。”
　　“违法的事多了去了，你都这么生气么？”
　　“差不多吧。”
　　“不是吧？譬如——”董怀永忽然坏笑了一下，“我现在违法超一下速，你会揍我吗？”
　　说话同时加了一脚油门，汽车猛的向前冲去，李维猝不及防，身子被椅背一推，却也只是轻轻“噫”了一声，他怀里的鹰却不适了，连着扑腾了几下。
　　“你吓到它们了。”李维语气依然平淡。
　　“怎么样，我违法了，有没有生气想揍我？”董怀永用调皮的语调说。
　　“那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都是违法行为啊！”
　　李维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对鸟有点好感，尤其是鹰……”
　　董怀永笑着说：“这就对了嘛！”
　　李维问：“什么对了？”
　　董怀永说：“自己喜欢什么东西，就大大方方承认啊！有那么难么？”
　　李维说：“我有不承认么？……”
　　“有！”董怀永笃定的说，“连喜欢鸟类这样的小事，都要掩饰，你不想面对的应该很多。”
　　李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说，什么样才是不掩饰？”
　　“譬如这样，”董怀永大声的说，“我觉得李哥你很帅，很men，很够本事，我很喜欢你！”他说这话时眼睛明亮，笑容灿烂，一如面前金色的阳光。
　　李维一愣，不由也是一笑，道：“开玩笑呢，我们才认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足够对一个人产生好感了。”董怀永笑道，“而且，就在刚刚，我发现你笑了，三个小时以来头一回。”
　　李维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又笑起来：“说得我千金难买一笑似的！”
　　董怀永也笑着说：“笑就对了嘛，别老绷着脸，你看你笑起来更帅了！”

　　到达野生动物救助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虽然距离不算远，但两人都是头一回来，最后几公里兜转找路花了不少时间。
　　董怀永先前怕救助站下班的担心是多余的，为了照顾受伤的动物，救助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一位看上去跟董怀永差不多年纪的戴眼镜的女生接待了他们。
　　很快，翅膀受伤的的苍鹰被送去拍片检查，进行专业包扎，三只小鹰也被送进了保温箱里，吃饱了温软的碎肉，沉沉睡去。
　　“你们处理得很正确，很大程度维护了伤鸟的健康，谢谢你们。”眼镜女生笑眯眯的说，“四只国二，两位帅哥，今天晚上成绩还不错。”
　　“咦，我们也算成绩？”董怀永好奇的问。
　　“算站里姐妹淘的成绩，一会儿要跟我合影留念哦。”眼镜女生笑着说，“不过，先麻烦你们来帮我完成一下救助日志吧。”
　　记录了发现苍鹰的地点和经过后，眼镜女生说：“这涉及到有人盗猎国家重点保护动物，可能要联系下公安机关，方便的话，请你们出示证件登记一下。”
　　董怀永苦笑道：“哎呀，我的背包还忘在福利院呢，咱俩都是光着身子上车的，怎么会带着身份证——李哥，你带身份证了吗？”
　　眼镜女生噗嗤一笑。
　　李维一愣，摇了摇头。
　　董怀永一拍脑门，说：“对了，我的驾驶证倒是在车里的，我去拿！”说着一溜烟跑出去了。
　　眼镜女生笑着对李维说：“你这位朋友挺可爱的，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李维又是一愣，说：“不，刚认识……”
　　眼镜女生又是噗嗤一笑：“是么？你们看起来挺般配的。”
　　见李维皱了皱眉，眼镜女生忙说：“别介意，我开个玩笑而已，一点个人的小癖好，哈哈。”

　　从救助站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眼镜女生送他俩到门口，递过一个袋子，说：“这是你们裹着鸟过来的衣服，春季疾病多发，包括禽流感，为了预防万一，我给你们配了一瓶消毒水，回去时加在洗衣服的水里，好好泡一泡。”说着又是噗嗤一笑。
　　董怀永道了谢，和李维上了车，缓缓开动。眼镜女生挥手道别，又带着笑大声说：“记得回去好好泡一泡哦~！”

　　回去的路已经不像来时陌生，汽车很快上了公路，来的时候车头向西，前方是夕阳，回的时候车头向东，面前所见的却是一轮明月。
　　“今晚的月亮真圆，真大。”董怀永赞道。
　　“今天是农历三月十六。”李维说。
　　“你记农历的？”
　　“是。”
　　或许是奔波了大半天了，董怀永终于也不怎么想说话了，就顺手打开了电台，传出来一个干净的女声，轻轻唱道：

　　我闻到初春的味道
　　那如同儿时梦境新鲜的芬芳
　　也尝到思念的苦涩
　　这回望远方秋雨般无垠的萧索
　　心爱的人啊
　　多年以后是否还记得我的惦念
　　我的忧愁和挣扎
　　你知不知道
　　没有你我那颗叮叮当当的心啊
　　总是这样这样无处安放
　　我去到来时的路上
　　还是那躺在公路尽头的月亮
　　电台里放着披头士
　　可那在我身旁熟睡的你在哪里
　　思念的人啊
　　人们常说时间会让爱变得淡忘
　　变得模糊和破碎
　　可你知不知道
　　没有你我那颗叮叮当当的心啊
　　总是这样这样无处安放

　　两人静静听完了这首歌，依然一语不发。

　　等车开进出发的村子，从福利院取回背包，董怀永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学校在城市的另一边，开车回去还得一个多小时，折腾这大半天还挺累的，疲劳驾驶，明天是星期天……”自言自语之后，忽然回头一笑道，“李哥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李维想了想，似乎没有理由可以拒绝，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住的地方只有一张床……”
　　“没问题的。”董怀永笑着说，“孖铺睡沙发睡地板我都可以。”

　　李维的家就在福利院附近，推门进去，就是一间极其普通的民房，一房一厅，打理得不算整洁，也不算邋遢，厅里除了基本的家具电器，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配置，只是所有的家具基本是一致的原木色，配着几丛极好养活的绿萝，让这屋子看上去还不至于格调全无。

　　董怀永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大声说：“今天真是太丰富了，丰富得我快精疲力尽！”
　　李维从房间里取出一条毛巾递给董怀永，说：“不早了，去洗个澡吧。”
　　董怀永半躺在沙发上，笑着说：“我好累，一时坐着不想动了，要不你先洗？”
　　李维说：“也好。”放下毛巾，转身就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了潺潺的水声，以及一股艾草味沐浴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