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如皱》逗云

39、新局

　　满月宴过后，姬玄对于新生儿的好奇劲头逐渐过去，加上看到姜环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不再闷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中不出门，也多少放下心来。

　　一旦回复到从前上朝听话，下朝汇报的日子，姬玄不禁开始想念曾经和灵儿偷溜出宫时的刺激。
　　他每天都会到两人之前约好的秘密地点见面，却再也没有见过灵儿，想要去找，又不知该如何找起。
　　他并不知道灵儿已经在姜环生产的第二天被送出宫去了，虽然姜环对于这个目前看上去还比较天真烂漫的少女没有什么恶感，但考虑到自己坐月子期间需要烦恼的事情太多，顾不上她，出于谨慎的顾虑，不能将一个安全隐患个在身边，遂派人以一套完美的说辞将她直接送回到秦府上。
　　秦韵也知道这种敏感时候很难再将人接进宫，与秦柏商议后决定来日方长，先过了这一阵子再说。

　　可是之后秦，姜两派的争斗使得秦柏一时顾不上这事儿，三拖两拖，不知不觉间就将再次送温灵儿进宫的日期一而再再而三的延后，转眼间，温灵儿出宫已经将近半年了。

　　姬玄由于失去了一个玩伴，心情十分沮丧，除了每日去看望那个小肉球外，对其他事情都很难提起兴致。
　　因为姜环不肯让他碰，出于正常的需要，他还会隔三差五地临幸一下后宫那些妃嫔，偶尔也会被一些苦心竭虑找到的新鲜玩意儿拖住脚步，在某处宫阁流连几天。
　　不过一旦新鲜劲儿过去，他也会毫不眷恋的离开，因为吸引住她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花枝招展的美人儿，只是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或美味的食品罢了。
　　每当看到那些宫妃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的神色，姬玄都会怀念起温灵儿灵动纯净的面庞，也怀念起和她一起出宫是自由欢畅的感觉。

　　在后宫目前这种状况下，不论官家是否在皇后宫中过夜，他日日去延福宫报道都是不能抹煞的事实，与其他人无论怎样都最多只能留住官家5天相比，姜环在后宫略有些超然的地位无疑再一次得到了有力的确认。

　　当姬玄不断试图在庞大却终究有界的后宫中寻找能令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同时，姜环在亲子关系这一重大议题上取得了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伟大突破。

　　在她和杨洛的默契配合，不断努力挑拨之下，姜夫人终于不再信任任何找来的奶娘，而无奈将圆圆交给姜环自己抚养。
　　虽说此举与宫规不符，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姜环风头正健的如今，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前来挑礼。
　　姜环因此得以能够以一国皇后的身份亲自抚养自己的第一个儿子，不得不说，多少还是托了姜左在朝中势力的福。
　　虽说由于魏光和姜环的暗中干扰，姜左最近麻烦有些多，但从前建立的势力和影响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推翻的，姜辅政一句话在如今的朝堂上依然是分量极重，轻忽不得的。

　　姜环并不着急，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够一天铲除这棵大树，更何况自己也算站在树下，要借树阴荫庇，她的目的从来都只是维持平衡，保护孩子兼自保而已。

　　因此对于如今的局面，姜环可以说是比较满意的，她依旧通过杨洛的手下将朝野动向抓在手中，是不是对于可以利用的事件稍加运用，于不经意间缓慢但不停顿的挖着自家父亲的墙角，且挖得不亦乐乎。

　　对于时不时有原本处于控制中的人倒戈一事，姜左虽然注意到了，却托大地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毕竟政治这种东西总是千变万化的，时刻都会有不同，宠辱不惊可是政治家的必备素质呢，只要不伤及根本就不必太在意。

　　倒是贾深，从这种虽然渺小却不间断的倒戈中嗅出了危险，可是说与姜左后却依然没有得到认同。

　　“你放心吧，都是些小人物，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就算他们集体倒戈我也不在乎，等咱们的计划成功，看他们不一个个儿争先恐后的摇着尾巴回来！”姜左对于己方的前景十分看好，心里甚至已经作好当太上皇的准备了。

　　“但愿吧。”贾深却没有那么乐观，虽说姜左认为不必在意，但多年的情报工作还是让他认为有必要进行一些深入的调查，不然阴沟里翻船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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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姜环听完杨洛的朝中大员动态报告，并看完他带来的魏光的信之后，也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

　　“近日，姜府那边似乎觉察到了些什么，而知枢密院那边也开始调集手下对前些日子咱们拉拢过来的小官员进行代调查。”

　　“那好办，我的人会去干扰他的调查，让他们什么都查不到。”杨洛并不担心，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在朝堂之上说不上话，但要说私底下收集消息，调查东西，还没有谁能够比得上他们这些江湖中人。
　　虽说官府中也有些人才，但大都是正儿八经走阳关大道的主儿，想那贾深当年要是没有借助江湖中人的力量，也是不可能这么快爬上知枢密院事这种半秘密部门首脑的位子的。

　　“我当然相信以你的实力能够很轻易得让舅父什么都查不到，但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和你们也有过接触，万一果真什么都没能查到，反而会起疑心，将注意力集中到你们身上。
　　若是因此给你惹来麻烦，我心里会十分过意不去的，不如这样……”姜环口中说得冠冕堂皇，似乎一切都是为了对方好，不过在座两人却心知肚明，她只是口头上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虽然知道，杨洛却也明白，这样的应对才是对己方最为有利的，能够以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
　　以至于虽有些不甘心能这样被人当枪使了还得道谢，却还是按照姜环的部署吩咐下去。

　　“这样的话，成功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了！”姜环最后总结性陈词，然后略微有些得意地看着杨洛。
　　要知道这可是她绞尽脑汁，经过了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推演了各种可能性之后，做出的计划，虽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千古妙计，却是在现今条件下最为合适的计策之一。

　　“这么说来，您一早就打算好要让贾深起疑，去调查了？”杨洛看着面前掩饰不住得意的人儿，不顾那种似乎在说：“崇拜我吧！”的目光，兀自冷静地发问，语调不变。

　　“不错。”姜环是真的渴望得到一点肯定性表扬，这可是她第一次独立想出一个应用于朝堂之上的连环计呢，人都是难免有点虚荣心的，她也不能免俗。

　　“那您之前让我们维持稳定的频率去策反那些不太重要的角色，也是早就想好的了？就是为了引起贾深的注意？”杨洛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错。因为职位的关系，舅父比父亲更加多疑些，再加上最近正是父亲春风得意的时候，很容易忽略这些小虾米，而舅父却不会，只是以他一己之力，想要查清还是有困难的，这样才容易被我们利用。”姜环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十分完美，若不是对人性和对手有比较深刻的了解，很难想出分寸把握如此合适的计谋。

　　“那您之前说的什么为了不给我们增加工作负担之类的话都是借口了？”杨洛语气中已经能听到一丝丝激动。

　　“啊？当然不是，这也是为了体贴你们的辛劳呀，呵呵。”姜环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不过好在她也不认为这事儿真能瞒住杨洛，索性以打哈哈带过。

　　“您还真是体贴呢。”杨洛口中说得十分无奈，其实心里也并不是多么在意。
　　她在自己面前，虽不是平常那种雍容华贵，端庄得体的统一表情，却总是一副眉头紧锁，时刻忧心忡忡的模样，让人很容易忽略其实她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
　　难得今天这种有些调皮捣蛋的灵动神情出现在她脸上，自己能够看到这一面正说明了她对自己的信任，该感到荣幸吧，或许。

　　“嗯，不说这些了，你要不要见见圆圆？他最近开始认人了呢。”姜环若无其事地引开话题，开始打另一个蓄谋已久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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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有件事情，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一日，贾深在下朝时叫住姜左，二人一同回到姜府后，在书房中他开口说道。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大事？”见内弟表情严肃，姜左十分重视。

　　“就是上回说的事情。我细想了一下，谨慎起见还是派人调查了那些胆敢倒戈的家伙，结果竟然发现，最近的事情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暗中给咱们下绊儿！”贾深十分气愤，秦柏那个老匹夫，竟然跑去李尚书面前挑拨如儿的婚事，更在暗地中使这种阴着儿，这次一定要给他点厉害尝尝。

　　“是这样？那你可查清楚是谁？”姜左对于贾深的话十分重视，因为自己这个内弟在调查这种事情上算是朝中少见的能手，他手下更有不少江湖人脉，消息还是十分可靠的。

　　“还能有谁？就是秦柏！他想破坏我和李尚书的联姻还不够，私底下更是威逼利诱，不吝手段地策反那些本属于咱们这边的人。”越说越气愤，恨不得立刻给那人好看。

　　“秦柏做这种事情也情有可原，毕竟环儿诞下天朝的皇长子，秦贤妃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姜左对于此事出于秦柏唆使一点都不怀疑，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一个人到了自己这种地位所渴望的到底是什么，秦柏虽说与自己处于敌对状态，却也因此比别人都了解自己，只要知道自己的打算，他是必定不会坐以待毙的，这样，这些事情就能够很好的解释了。

　　“那我们怎么办？”贾深也丝毫没有怀疑这个调查结果的可信性，毕竟，除了秦柏还有谁有理由对付自己呢？

　　“无妨，我们如此……这般……”

　　书房内，异常复杂的政治斗争开始筹划，它将掀起天朝朝堂上，继先帝升天后最大的□□。
　　因此而惨遭罢黜，流放，甚至砍头，抄家之人上百，而受波及之众更是不计其数。

　　经此一役，姜左，贾深，秦柏的实力无不大打折扣，再不能于朝堂之上一手遮天。
　　而与此同时，以魏光为首的清流及一批朝廷新锐们则稳步发展着自己的势力，逐渐成为能够与姜，秦两派抗衡的第三股力量。

　　天朝朝堂之上的三足鼎立局面就此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