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如皱》逗云

19、封后

　　“既然情势已经好转，为何还要我入宫呢？”姜环依旧有疑问。

　　“官家生性淳朴，易受奸人教唆，因此，在他身边一定要有个信得过的亲近之人，本来我也是不同意将你送进去的，你的性子，太容易吃亏……
　　可是，你父亲他们认为有你抓周时的奇异表现，更容易说服朝中诸位大臣，因此借薛姑娘那件事，索性将亲事做罢……”姜夫人没有多说，姜环却也能感觉到当时朝中的那种阻力，毕竟，什么时代都会有政见不同者，也会有自认为是忠臣良将的食古不化者。

　　“母亲已经尽力了，环儿知道您心疼我，不愿我进到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可人总要长大，在您的保护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也到了为家里尽一份力的时候。”姜环此时才意识到，想要什么都不付出的安想米虫生活，根本是痴人说梦，不可能的事情。
　　凡事都有代价，只是有时你无法立刻察觉到代价具体是什么，又或者是有其他人为你付出了你所不知道的代价……

　　而如今，到了自己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哎，你这孩子就是这么懂事的让人心疼……
　　不过，既然已注定了要进去，就一定要记住，在那里，你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姜府，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姜府，甚至会影响到你的叔父，舅父，所有曾经支持立你为后的人……
　　所以，切不可再像在贾府中一样，凡事漫不经心，得过且过，你可懂得？”姜夫人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是，环儿一定谨记这番话，决不再给父亲和您添麻烦。”姜环这次回答得十分诚恳，不再像之前一般只是敷衍性质的应声，她是真得听进去了。

　　“那就好，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整个姜府都是你的靠山，我贾姒的女儿决不会任人欺负！”说这番话时的姜夫人，第一次在姜环面前显示出一个当家主母所具的威严和骄傲。

　　姜环感到母亲身上似乎由内而外的放射出一种自信，高贵的光芒，有些炫目逼人。
　　第一次看到母亲如此耀眼的姜环，被那种光芒所摄，甚至没有注意到那曾经好奇许久的母亲的闺名。

　　由于是非常时期，必须速战速决，因此不过两日，宫中就传出消息，称纳吉仪式已经结束，一切皆为大吉，并再次派出天使持节，带着礼物和有关文书，来到姜家，行纳征仪式。

　　这一次，姜家上上下下，包括所有杂役婢女，皆倾巢而出，在大门外跪接天使。

　　礼品中，现金和实物，两者齐备，不仅有给姜小姐的，而且有给姜左江夫人，及其全家人的，连家丁，奴仆，也人人有份儿，的的确确是 “甘霖普降”，“皇恩浩荡”。

　　纳吉和纳征之后不过一旬，使者就再次到姜家行告期仪式．即将选定大婚的日期告知姜府。
　　当然这些都是姜左，贾深等人一手操办的，一切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姜环也就像尊提线木偶一样，让怎样就怎样。

　　不过，没有仪式的时候，姜环都必须跟随姜夫人特意从宫中请来的女官，学习一应宫廷礼仪。
　　尽管姜环之前已经是以仪态万方，礼数周到标准而著称，此时却也被那些极为繁琐的宫规宫仪折腾得疲惫不堪……

　　册后仪式紧接着告期进行，前一日内廷设专人在姜家门前和姜环所居院外住守。

　　册后仪式当日，正、副使者与内侍，宫廷礼仪官站在姜家门外，姜左身穿朝服立于庭阶，使者令宾者传话：“某奉制授皇后备物典册。”
　　姜左出迎于门外，再拜，使者不答拜，在谒者的引导下入门，后面跟着持节、持案者。
　　姜左与前来观礼的官员们按位次站定，持案者恭敬地将册宝奉授正副使者，使者将册宝传给内谒者监，内谒者监在院外跪置册宝于案。
　　女官尚宫等人进入院中，帮助姜环着装饰首，傅母引导皇后出阁，尚宝引姜环立于庭中，面向北，尚宫跪取册，尚服跑取宝绶，然后按规定方位站立。
　　这时尚宫称：“有制”，于是姜环在尚仪的赞导下再拜。
　　尚宫宣读册文，皇帝的册封皇后文写道：“维升平元年腊月初九，皇帝使使持节太尉魏光，册命崇文殿大学士、左仆射兼领平章军国重事女姜氏为皇后，咨尔易阶乾坤，诗首关睢，王文之本，实由内辅。是故皇英嫔虞，帝道以光；太任妣姬，周允克昌，皇后其祗勖厥德，以肃承宗庙。虔恭中馈，敬尽于妇道；帅导于六宫，作节仪于四海．皇天无亲，惟德是依，可不慎欤”。

　　宣读完毕之后，姜环再拜，尚宫、尚服奉册宝进授于她。
　　姜环郑重地接过册宝，表明她接受了皇后的地位，然后将册宝交给司言、司宝收掌。最后在尚仪的赞导下升座，坐北面南，这是姜环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接受内官们的稽拜。

　　接下来就是准备大婚的各项具体事宜，姜环不用参与，只要静静地等着大婚之日到来就行了。

　　大婚之日，皇帝身着兖冕、驾到正殿。
　　四周侍卫环立，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分别立于东西朝堂，使者与诸女官则前往姜家奉迎皇后。

　　在姜家，姜环及其家人很早就起床，姜环在如意和宫中女官的帮助下，穿上皇后礼服，礼服十分复杂，是上衣下裳连成一体的连体式服装，用以象征女子在感情上的专一。
　　其制为深清色、五彩翟纹。领、袖、裾都为红色云龙纹样的镶缘。头戴龙凤珠翠九龙四凤冠，其上有大小花枝各12枝，并在冠的左右各有两个叶状饰物，称为博鬓或掩鬓。内穿青纱中单，腰饰深青蔽膝。另挂白玉双佩及玉绶环等饰物，下穿青袜青舄。

　　在宫中使者来之前，姜环在姑姑、姨和婶婶的陪同下，到祠堂，祖先的牌位前点香祭祖，行告庙礼。

　　之后，宫中的人马到了，虽然准备时间极为仓促，排场却丝毫不逊于任何一次大婚，有使者，官员，官兵，乐师，牵马人，媒人，轿夫，卜师等各式人物。姜左率全家老少，在大门口跪接迎亲队伍，使者宣读皇帝迎娶皇后的制书，姜左礼仪性地将答表递与使者后，使者宣布奉皇帝之命迎接皇后，司言将此话奏闻姜环。
　　穿着极为繁复的皇后朝服，姜环闪亮出场，再拜。姜左此时按规定告诫女儿：“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
　　然后，姜夫人整理着她的凤冠和披肩，也教导说：“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尔闺门之礼。”
　　之后，姜环那些平时基本见不到的婶婶、姑姑、嫂子和姐姐，一起送她到内闱的门口，并再一次整理她的裙裾，煞费苦心地重复着强调父母的教导：“谨听尔父母之言。夙夜无衍。”
　　所有嘱咐，姜环都一一应下。
　　此时，乘舆进到姜环跟前，盛装打扮，头上还盖着盖头的姜环登上乘舆，车出大门，在乐队的吹打下，迎接皇后的卤簿队伍喜庆而庄重地驶向皇宫,也带着姜环驶向她的新生活……

　　大婚当晚，尚宫、尚寝在皇帝的寝殿设御幄，御幄位于寝殿东角。
　　地上铺设重茵，四周设屏幛。吉时到后，尚食率其属官，端入馔品，有酱、葅醢、俎、豕俎、黍、稷、稻、果等，食品上各放在匕箸。
　　尚食跪奏馔品准备完毕，皇帝于是揖手请皇后对坐。
　　先行祭礼，即分别将韭葅、擩醢、黍、稷、稻、粱，入祭于豆 (祭具) 中，然后司饰分别向帝、后奉上手巾，用于饮时擦手用。
　　两位尚食跪着先尝食品，验明无毒，再将黍与黍脊(带骨的肉脯) 授与帝后。
　　皇帝与皇后皆食三饭，食毕，尚食二人盥手盥爵，斟上两份酒，进授与帝、后，帝、后先行祭礼，然后行合卺礼。

　　卺即“瓢”。古时，把一只葫芦剖成两个瓢，新郎新娘各执其一，喝交杯酒，取“合二而一”之意。

　　以姜环与皇帝的身份地位，自不能用葫芦做成的瓢喝酒。姜环端起用红、绿丝线打着“同心结”的青玉合卺杯斟酒一杯，递给皇帝；皇帝抿一口，交给姜环，姜环一饮而尽。
　　皇帝再斟一杯酒，交给姜环；姜环抿一口，还给皇帝，皇帝一口喝干，这才算一次交杯酒的完整过程。这期间，他们双方都无法看到对方的面容……

　　礼毕，侍者们撤馔，皇帝与姜环准备入寝。这时尚宫引皇帝入东房，脱下冕服，换上常服，另一位尚宫则引姜环入幄，脱衣，然后，皇帝被引入幄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