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如皱》逗云

17、疑云

　　当薛雨含手中拿着一个小茶叶罐，站在绿野堂门外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样被她忽悠出来了，可此时也不好意思再闯一次，只能带着红儿恹恹的往回走，边走边在心里将姜环骂个不停“笑面虎，虚伪，假正经……啊，对不起……”一个不察，她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发现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给人感觉开朗又随和。

　　“你没事吧？”男子开口问道。

　　来了来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温柔体贴，致死不悔型男配？
　　薛雨含兴奋得两眼放光。情不自禁整整衣裙，想要给对方留个最佳第一印象。

　　“没事。不知公子这是要去哪里？我可以带路哦……”薛雨含毛遂自荐，反正红儿在，她认识路。

　　“奉姜府太夫人之命来接姜小姐回府，在下认识绿野堂，就不麻烦姑娘了。倒是姑娘你看来不似下人，可是薛雨含薛姑娘？”

　　“……你怎么知道？”

　　“哈哈，在下与贾如相交多年，听他提起过你，今天一见到就自然联想到了。看来是猜对了？”
　　说完男子做了个俏皮的表情，“红儿，快带薛姑娘回客房去吧，在内府被别人撞见了又生事端。”

　　“是。”红儿恭谨达道。

　　男子冲薛雨含笑笑，迈步离去。

　　目送那男子朝绿野堂走去，薛雨含立刻抓住红儿问出心中疑问：“那个年轻公子是谁？是贾如的朋友？又怎么会来接姜环？”

　　红儿一一回答：“那位公子是当今棋艺最高超的莫忘忧，莫公子，也是少爷的好友，二人经常见面，很是亲近。
　　别看他像个少年，其实已到了而立之年，他是姜小姐的老师，从小就负责教授小姐弈棋。”

　　这个人，会是男配吗？怀着这样的疑问，薛雨含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姜环则迎来了这日的第三个意外之客。

　　乍见到莫忘忧，姜环着实吓了一条，忍住跑进去翻皇历的冲动，她给莫忘忧倒上茶，慢慢询问他的来意。

　　虽然莫忘忧与贾如相交甚深，二人经常往来，但他不去贾如的平泉阁，却来自己的绿野堂，实在不寻常。

　　“莫哥哥怎么想起来看小妹？而没有直奔平泉阁找表哥杀上两局？”姜环自然地问道。

　　“老夫人知道我要过来，就托我顺便把你接回去。” 莫忘忧回答得很是自然。

　　“接回去？莫哥哥可知为何？……莫非府里出了什么事？……”姜环有些奇怪。

　　“不是，你不用多想，府里一切正常。老夫人没说，许是想你了。” 莫忘忧笑着安抚姜环。

　　“是这样呀。”姜环口中应是，心里却依旧疑惑。
　　祖母与自己一年见不上几次面，都没见她想，如今不过出府几日，怎么会想到非接自己回去不可，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而且是大事……

　　姜环匆匆前往正房拜别贾深与贾夫人，贾夫人刚想挽留，就被贾深阻止了。
　　只见他十分严肃地对贾夫人摇头示意，随即转向姜环说道：“既然老夫人派人来接，我们也就不强留你了，回去替我们向你祖母，父亲母亲问好，说我们有机会一定去登门拜访。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派人送你回去。”

　　“是，环儿一定会转告的。”

　　见贾深如此反应，姜环知道自己的预感应验了，看来真的是出事了……而且这件事贾深绝对也是知道的……

　　回府的路上，姜环一直在推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一向不参与府中的事情，有事也轮不上自己出主意，那就只能是与自己切身相关的问题了，会是什么呢？
　　总不会是她们听说了贾府中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给姜府丢了脸，赶紧叫回来免得继续丢脸吧，姜环自嘲地笑了。
　　还是不用多想，既然与自己有关，又这么急着把自己找回来，肯定会来说明的，只要耐心等待就好。姜环自以为找到了最佳策略，安心地随着轿子的颠簸昏昏欲睡起来……

　　回到府中，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严肃的管家，一成不变的下人，严肃有余温馨不足的气氛，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可是当应该有点什么不正常，却又一切正常时，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晕……

　　姜环回到自己屋中换过衣服，就去拜见祖母。

　　慈祥的祖母依旧慈祥，场面话说完，也不见切入正题，就这么把姜环打发走了。

　　姜环迷惘的继续去停云苑拜见母亲，意外地发现父亲大人也在，二人似乎刚刚有过争执，场面透着一丝尴尬。
　　从来都温柔端庄的母亲，竟然会和一直敬重有加的父亲产生争执，这又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姜环暗自总结。

　　“环儿拜见父亲，拜见母亲。”

　　“起来吧，这几日在外受苦了吧？”姜环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一贯寡言少语的父亲，也会说出这种慈爱的话来。

　　“舅父舅母待环儿都很亲切，贾府上下也都十分友善，环而并没有吃苦。”

　　“你这个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受了委屈也不会说，这样的性子若真去了那种地方……”姜夫人的话被姜老爷刻意的咳嗽声打断。
　　这里应该说一下，这位崇文殿大学士、左仆射兼领平章军国重事姓姜，名左，字功成，为了简便，就称呼他为姜老爷吧。

　　姜老爷打断姜夫人不知深浅的话后，继续和颜悦色地对姜环说道：“你表哥和那个来历不明的薛姑娘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表现得很好，没有给姜府丢脸。所以不必瞒着，受了什么委屈就说，我姜家的人不是那么容易任人欺负的。”

　　“是，孩儿没受委屈，不敢给您二位添乱。”姜环丝毫不好奇姜左是怎么知道她的事情的，这种人家消息不灵通就奇怪了。

　　“嗯，你这孩子一向有分寸，做事我们都放心。李先生临时有事最近都不能过来，其它的课却不能荒废，明天起你就继续去竹轩吧。”
　　说完也不等姜环反应，直接赶人。“我与你母亲都没什么吩咐的，你也累了，早些回房歇息吧。”

　　“……是……环儿告退……”出门后，姜环忽然能理解，薛雨含被自己这么打发走时，是一种什么心情了……

　　奇怪了，竟然没有提到表哥的事，而是避重就轻的略带了一句薛雨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急急把自己接回来却又什么都不说？
　　若说是为了不荒废功课，恐怕没人信，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姜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回房。
　　毕竟不管怎样，明日又得恢复那种暗无天日的学习生活。这段时间没人监督，自己还真是搁下很久了，得好好看看，免得明日挨说。

　　要知道，那几位师傅可都是精益求精的主，稍有不妥就能被挑出错来，师傅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次日第一节是莫忘忧的围棋课，一开始一切如常，只是棋到终局，莫忘忧突然不再收盘，而是停了下来，看着姜环叹了口气。

　　“莫哥哥，怎么了？可是环儿哪里走错了？”姜环问道。

　　“环儿没有错，只是为兄不明白，象你这般小小年纪，为何心思却那么重？”

　　“莫哥哥这话，环儿也不明白。”

　　“棋如其人。从一个人下棋的路数，风格，就能看出他的性情。
　　环儿你从小就不同于一般小孩儿，每次和你下棋，都很难把握你的具体风格，时而狡诈，时而平白，时而妙招迭出，时而表现平平，让人看不透，抓不着。
　　一开始我还当你是小孩儿心性易变，没有固定棋路很正常。但你长大之后一直都是这样捉摸不定，仿佛，让人猜不透就是你的目的。
　　每当我感觉你是一个偏向稳重的人，一步一步都稳扎狠打时，你会突然变得极其冒进，不顾危险。而当我以为你是个冲动的孩子，不断冒险时，你却又会突然变得谨小慎微，固守不出。就如同刚才，若是以前，收宫时你会更加谨慎，可今天你在终局却突然冒进……
　　和你下棋，让我有时甚至会有种感觉，仿佛面对着的是一个比我还大的老者，我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了然于胸之余，在逗着我玩。贾如他也有这种相同的感觉，所以他并不喜欢和你下棋……”

　　姜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棋风多变难道是坏事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仿佛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就像动画片里经常演的，一个是长着白色羽毛翅膀的小天使，一个是长着黑色犄角的小恶魔。
　　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天使在支配自己的行为，小恶魔十分安分，不发一言。可有时小恶魔会冷不丁地站出来，严厉指责自己过于软弱，继而指挥着自己向激进的方向行动。
　　下棋时可能是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尤其容易把小恶魔唤出来，进而形成棋风多变的现象，可这能怪我吗？
　　姜环不理解，十分委屈……

　　见姜环一副委屈的样子，莫忘忧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份亲近感是无法磨灭的。

　　“环儿你不要这样，这种表情可不象你。我不是说你不好，毕竟百人百相……只是……昨日我见到了薛雨含薛姑娘，很开朗热情的小姑娘。
　　……后来贾如也跟我说了他们的事情，我认为……可能那个薛姑娘的个性更加适合他。”

　　“啊？”其实姜环只是惊讶于，原来只是这么一回事啊，害得自己委屈半天，以为莫忘忧怀疑自己的人品。

　　可是听在莫忘忧耳中，却以为姜环是不能接受这件事，于是忙解释自己的理由：“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贾如则是我的挚友，对你们二人的性格我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
　　你从小就十分懂事，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反而是贾如有时比你更像小孩子一些。他不是那种能受拘束的性子，而你则不是那种能跟他一起放肆的性子，你们俩在一起总有一方会因为必须迁就另一方，而觉得不自在。
　　薛姑娘则不同，她比贾如更加开朗的性格，使得他们之间更容易产生共鸣，贾如和她在一起时也更开心。”

　　“嗯……”尽管不是十分介意，姜环还是有些受伤，毕竟她一直有点将莫忘忧当作哥哥看待的，此时他却向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外人，让姜环隐隐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不过很快，她就理智地将这种感觉强压下去，看着莫忘忧，等他的解释。

　　“你不要说莫哥哥偏心你表哥，我希望你们俩个人都能幸福，可是你和贾如确实不合适……所以，环儿对不起，我会支持贾如的决定。”说完，莫忘忧盯着姜环，想看看她的反应。

　　姜环平静地说道：“嗯，没关系的，莫哥哥，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我不介意，真的。”

　　“是吗？那就太好了。”虽这么说，莫忘忧却不太相信，在他的印象中，姜环是十分依赖贾如的。
　　他不知道，经过这次贾府之行，姜环已经不是之前的姜环了，她长大了，虽说还没有到真正成熟的地步，但比起从前还是进步了不少的。

　　姜环此时却有些自嘲的想，难道自己对贾如的依赖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嘛？可真不像自己以前的风格呢……
　　看来重生之后，自己确实变得更加感性……会依赖人，会渴望有人无条件支持自己，宠溺自己，也会失望了……

　　除了复课后第一天的这个小插曲外，姜环的生活和之前完全没有变化。

　　李青莲不在，姜环就自己看书，自己背书，其余时间该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按部就班，每日都过得极有规律。

　　这天，姜环像平时一样在一天的功课结束后，一个人不断练习嵇子期交待的曲目。

　　如意突然冲了进来，丝毫没有以往的样子，完全乱了阵脚，神经质地大声嚷嚷道：“不好了，小姐，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