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在灯火阑珊处》朦狐

5、5

　　沈嘉菲拿着信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想着前五十名的事情，默默地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先看看信是谁写的吧！她低头一看，只见一行工整清峻的字体，这不是慕晨的字吗？她不由得好笑，大木头果然是大木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她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背面是北京的南锣鼓巷。

　　她翻到明信片背面，上面只写着六个字：嘉菲，我想你。

　　她看着熟悉的字迹，眼圈一下子红了，心里轻轻的说，大木头，我也想你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过的有多不好。

　　之后沈嘉菲又挨了班主任语文老师一顿批，语文老师果然是有文学功底，批评起人来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沈嘉菲，你说说你，可怎么整，语文课溜号，自习课玩手机，还被主任抓到了，咱们班这回的优秀班级评选可要泡汤了！”

　　沈嘉菲垂头丧气的回到班级，□□看她面容惨淡，安慰道：“没事吧！不就是挨一顿说嘛，你就当没听见！没有被老张没收过手机的高中生活是不完整的，你现在完整了！”

　　沈嘉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对□□说：“我现在哪儿都完整，就是手机要不完整了！”

　　秦锦仪正坐在沙发上出神，儿子已经去北京一周了，不知道那边一切进展的怎么样了。
　　慕靖扬看着妻子担忧的神情，抚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儿子了？”
　　秦锦仪叹气，忧伤地看着他，“不知道晨儿在那边怎么样了。虽然住在他奶奶家，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毕竟他是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啊。”
　　慕靖扬把她搂在怀里，用指尖抚平妻子紧皱的眉，“放心吧，晨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

　　慕晨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奶奶家的时候，是跟着爸爸来参加爷爷的葬礼的。那时候他还不太记事，只记得爷爷去世了，爸爸哭的很伤心，说自己不孝，让爷爷伤心了。他也跟着哭，虽然他从未见过爷爷，但是看到爸爸难过，所有的叔叔阿姨都在哭，他也觉得好难过。那次是他第一次见刘敏芝，她是个严厉的老太太，板着一张脸，从来都不笑，跟故事书里说的慈祥的奶奶一点都不一样。渐渐地他长大了，懵懵懂懂明白了一些事，他也很有默契地从来不在父母面前提到爷爷奶奶。

　　奶奶家很大，面积能有慕晨家现在的三倍，据说爷爷生前是个有名的教授，所以家里几乎每个角落都放着书。家里只有她和一个做饭的阿姨，显得偌大的房子总是空落落的。她的其他儿女只是偶尔过来看看她，也不过多停留。慕晨想奶奶一个人应该很孤单吧 。

　　在嘉菲出现之前，他的世界也是孤单的，他没有兄弟姐妹，除了爸爸妈妈之外，他几乎没有亲人。慕靖扬他俩总是很忙，常常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后来嘉菲像个粉团子似的蹦蹦跳跳的出现了，她总是那么开心的笑，仿佛她的世界从来没有忧愁，她没事就把他拉到自己家吃她最爱的也是他最头疼的菜，她有一大家子亲戚，表哥表姐、堂弟堂妹——

　　慕晨从回忆里缓过神来，想起前几天白天忙着准备面试，几乎都是很晚回来。想跟奶奶打声招呼，家里的阿姨告诉说她已经睡了。今天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他很想找这个老人说会儿话。

　　他走到客厅，发现她正在台灯下看书，她头发已经全白，戴着老花镜，手里颤颤巍巍的拿着一本书，仔细地读着。

　　他慢慢走过去，坐到她身边，轻轻唤了一声：“奶奶。”

　　刘敏芝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眼神中竟有一丝触动。这个孩子，长得多像靖扬啊！

　　慕晨缓缓的说：“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所以来向您告别。”

　　刘敏芝的心中一痛。

　　十多年前慕靖扬的话就仿佛回荡在耳边，“妈，儿子今天来向您告别，从此以后，您就当没我这个不孝的儿子。”

　　刘敏芝想起往事，眼中泛起了点点泪花。她看着面前的孙子，内心变得柔软了下来。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去抚摸慕晨的脸，他的轮廓，他执着的眼神，仿佛跟慕靖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她叹息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很微弱，“好孩子，要是你爷爷还活着，看到你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开心的。”
　　学校迎来了五一假期，沈辉夫妇也有了难得的休息，他俩最近发现沈嘉菲最近特别乖，也不玩了，每天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学习。沈辉暗自高兴，女儿长大了。

　　沈辉弟弟沈耀一家来到沈家做客，还带来了他们家的女儿沈迪菲。沈迪菲比嘉菲小一岁，现在在一所普通高中读高二。

　　嘉菲看到迪菲来了心想可算有个诉苦的人了。她想着一会儿好好和迪菲商量一下，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草草地扒拉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沈耀的妻子于瑰莉看嘉菲没怎么吃东西，打趣道：“这不是嘉菲的性格呀！平时一起吃饭的时候嘉菲都是吃得最欢的一个呀！”

　　“婶婶，你不知道，我改邪归正了。”沈嘉菲违心地说。

　　吃完饭嘉菲就把迪菲拉到自己房间里说话。

　　迪菲最近考试没考好，也饱受于瑰莉的压迫，她也有一大堆苦水想跟嘉菲倒。

　　“姐，你都不知道，我妈今天都不想带我来，非得让我在家学习，还是我爸跟她商量半天才同意带我来。”迪菲的表情就像吃了黄莲那么苦。
　　沈嘉菲刚想安慰一下迪菲，就听见她说：“唉，姐，你手机呢？怎么不见你摆弄？”

　　迪菲很纳闷，因为以前和嘉菲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手机都不会距离她一米之外，今天居然连个手机的影子都没有。

　　沈嘉菲连忙捂住迪菲的嘴，“嘘——”她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惊恐的看了看外面，还好大人们都在聊天没有听到迪菲说些什么。
　　“我的手机被我们主任老张给没收了。”
　　“啊？”迪菲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办呀？我叔他们知道吗？”
　　沈嘉菲得意的说：“当然不知道。我隐藏的特别好。”

　　迪菲心想，看来你的烂摊子比我要大，这样一对比，她的忧伤就显得不那么忧伤了。但想起苏玉荣的严厉，她还是担忧地说：“那你管他要了吗？你们主任能还你吗？”

　　沈嘉菲瞬间像个皮球似的泄了气，“考到学年前五十名就还，否则连想都别想。”

　　前五十名？还是全学年？迪菲心想，我们班60多个人，我在班里才排五十名，在最好的省重点——秋实高中的全学年前五十名得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看来这是我等学渣理解不了的。

　　迪菲挠挠头，说道：“找我晨哥想办法吧，他是学霸，办法最多。”

　　慕晨刚下火车就给沈嘉菲发了个短信，却一直没等到回信。他回到家放下行李后，就敲响了隔壁家的门。

　　门开了，沈家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的围在一起吃饭，慕晨见状犹疑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出现有些唐突，显得格格不入。

　　“对不起，打扰了，沈叔叔，不知道您家来了客人。”他抱歉地对来给他开门的沈辉说。

　　沈辉把他拉进来，一边拿了一双拖鞋给慕晨一边笑着责怪他：“这孩子，跟你叔还这么客气。吃饭了吗？”说罢得意地像大家介绍：“我邻居家的孩子。”

　　慕晨向大家微笑示意。他知道沈叔叔一向都这么热情，但人家一家人团聚，他在里面搅合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吃过了。叔，我回家一趟，晚点再过来。”

　　沈辉的热情劲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拉住慕晨非要让他留下吃饭。慕晨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他了。

　　此时屋里面的沈嘉菲听到外面的声音，高兴地一下子从床下跳下来，对沈迪菲说：“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拉着迪菲从房间里面跑出来，看了眼慕晨，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沈嘉菲觉得慕晨好像有点瘦了，肯定是准备面试压力大，她想。

　　慕晨看着沈嘉菲，她还是老样子，笑容浅浅的，嘴角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他突然很想抱紧她，告诉她，他很想她。

　　迪菲瞄了一眼四周，一桌子长辈的目光齐刷刷地注视着站在门口的他们。觉得这里实在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于是大声说：“晨哥！好久不见了！”

　　慕晨微笑着点点头，“是啊，迪菲，最近好吗？”

　　“还好。”迪菲对着慕晨和嘉菲挤挤眼睛。“对了，晨哥，你不是说有个练习册特别好吗？我可以看看吗？”

　　慕晨会意，应道：“嗯嗯，在我家，你们跟我过去拿吧。”

　　“妈，我能去吗？”迪菲用看着于瑰莉，用眼神向她争取意见，还没等于瑰莉发话，就听到沈耀说：“去吧！早点回来。”

　　“嗯，好的，爸爸。”迪菲回答。她又观察了下于瑰莉的脸色，发现她居然没生气也反对，她偷偷舒了口气，真是谢天谢地。

　　嘉菲向迪菲投来感激的眼神，心想这妹妹真是个小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