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无声》灯槐笛

22、探案 还真指望你

　　我随楚萧一起来了教音坊，当年莺莺燕燕的教音坊一夜之间门可罗雀，再也不复当初的盛况。一群女子胆战心惊地站在门口迎接我们，一个个宛如惊弓之鸟。

　　“恭迎三王爷。”为首的女子礼数周全，声音清澈冷静，在周围瑟瑟发抖的众人中甚是惹眼，这位女子我只听个声音便知道她是哪位，如此见识如此仪容，在这教音坊中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红儿姐姐。”我高兴地唤她。红儿点头微笑，笑得宛如春水般温婉。

　　“今日来乃是奉旨查案，不知千落姑娘的房间在何处？”楚萧神态威严，话音掷地有声。

　　“请随我来。”红儿拘了一礼，便领着我和楚萧向楼上走去。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红儿推开了门。房间很整洁，千落的尸体大概已经收走验尸，唯有地上一摊血迹触目惊心，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精致的首饰和不计其数的黄金，看着情景我心中揣测，这凶手大概不是为钱而来。

　　红儿盯着地上的血迹，轻声说道：“前日夜里，这楼上传来一声惊叫，我开门一看千落倒在地上，已经闭气了。”

　　楚萧走了进去，四处看了看。他走到床边，窗户的落栓已经被破坏了，看来凶手是从窗子跳进来的。“可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吗？”

　　红儿摇了摇头：“教音坊夜夜笙歌，鱼龙混杂，我忙着招呼客人，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等我上来查看时，千落已经倒在了地上，并未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楚萧略一沉吟：“你将平素里与千落关系紧密的几个人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红儿听言，带过来两个姑娘：“王爷，这两位平素与千落甚好，一位是她自小的姐妹，也是我们教音坊的姑娘，另一位是她的贴身婢女。”

　　楚萧点了点头，先问那位教音坊的姑娘：“ 千落与段正明之间的关系，你可听她说过？”

　　那姑娘听言，忙不迭地点头：“何止说过，我光眼见就不知见到多少回了。那位段大人每一次来都指名要见千落，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我就不知道段大人有什么好，衣着寒酸不说，家里还是个有老婆的。不过这段正明还算有良心，每次见千落都给她不少钱和首饰。”她向着里面满地的金银首饰努了努嘴：“千落也真是可怜，原盼着段正明为她赎身，谁知这段大人竟是个短命鬼，死了！千落那两日天天哭，这才刚好了没几天，谁知竟遭了这祸事，天可怜见。”她摇头叹息，流了几滴眼泪。

　　楚萧也不再多问，转头问另一个婢女：“你家姑娘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之处？”那小姑娘年纪尚小，哪里见过这阵势，早就吓得缩成了一团，眼睛抬都不敢抬，也不敢看楚萧。我见她如此，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不要怕，我们问几句话便走。”小婢女撇了我一眼，声音细弱如蚊：“姑娘这几日总是念叨着要走。”

　　“要走？”我问她：“她有说要去哪儿吗？”那个小婢女不敢抬头，接着说道：“姑娘自己攒了些银子，之前段大人又给了她不少银子，姑娘说如今银子攒够了，想离开这。”

　　“ 前天夜里，你家姑娘被害的那晚，你可听见什么动静？”楚萧开口发问。小姑娘瑟缩着身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全身抖个不停。我拥着她，示意她不用怕，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日夜里，姑娘说饿了便让我去小厨房拿点心，我回来的时候听见房间里一声尖叫，我赶紧冲了进去，就，就看见姑娘倒在了地上，到处都是血，一个黑影从窗户跳了出去…”那婢女说到这，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楚萧看着狼藉的房间，若有所思。

　　“我们先回去吧。”楚萧沉吟半晌，开口对我说道。那婢女哭个不停，整个人瘫在了我身上，我竟抽身不能。楚萧看了那婢女一眼，叮嘱我道：“她是惊惧过度，你留下好好安慰她吧，我在下面等你。”说完便和红儿先下了楼。我又安抚了那婢女一番，看她情绪逐渐稳定正准备下楼去找楚萧，她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回头看她，后者双目含泪，不安地四处看了看，生怕别人发现一般。我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姐姐，你一定要帮千落姐姐报仇，千落姐姐之前说，有人要杀她！”她目光急切，嘴唇微微抖动，明明怕极了却又十分坚定地抓着我的胳膊。

　　“你慢慢说，千落有没有说谁要杀她？”那婢女摇了摇头：“她没说是谁，千落姐姐本来想着这两天逃命，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就被…”她语调颤抖，泪水不住地落下，我反握住她的手安慰她：“你放心，我们定会差个水落石出。”

　　我一路无话地随楚萧回客栈，那小婢女的话不住地在我耳边回旋，千落早已预知了自己的死亡，凶手必是欲谋而来，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使他非要杀了千落呢...

　　“那小婢女和你说什么了。”楚萧慢条斯理地问我。

　　我回过神来，刚要回答他，心里突然觉得奇怪，不由得反问他：“你怎么知道那小婢女和我说了什么？”

　　楚萧给我倒了一杯茶，淡然回道：“她回话时欲言又止，分明是知道什么又不敢说。方才她倚在你身上动作刻意，我便料到她必知道什么。”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刚刚是故意留我两人在楼上？”

　　楚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我心中感叹着楚萧真是狐狸一般的人物，心思剔透得能看清一切。初识他时我还惧怕，如今面对他这一颗玲珑心我却早已习惯了，他知道什么我便老实承认，他看穿什么我便乖乖交代，这也算是我与楚萧的相处之道了。

　　我将方才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他听后沉默不语。我突然想到坊间一直流传说这教音坊是三王爷的部署，我虽不确定这传言的真实性，但单就他每三年在教音坊为皇上挑选佳人便可知楚萧与这教音坊之间绝没这么简单。既然如此，凭着这层关系，又凭着他的能力，在教音坊查个案岂不是举手之劳，为何要我协助他呢？想到这，我心痒痒，竟有了问个清楚的欲望。

　　“公子，”我嘿嘿笑着套近乎：“公子才华举世无双，不知为何查案要我相助呢？您说得清楚些，我好明白自己职责所在，更好地助你。”

　　楚萧放下来手中的茶碗，伸出手在我额头上不痛不痒地弹了一下，他一向稳重自持，从不会有如此举动，这一弹倒将我弹得傻在了原地。

　　“查案不过是幌子，就是看你在皇宫憋得紧，寻个由头让你出来罢了，不然还真指望你帮我查案？”楚萧嘴角微扬，眉宇间的淡然化了很多，一分戏谑跃然于眼角，我一时有些发愣，这样的楚萧我第一次看见，抹去几分云淡风轻的样子之后，眼前的楚萧更多了几分生动。

　　楚萧是生动不少，可这话可不怎么中听，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愣愣的小跟班。但是这拳脚功夫我尚可比划，查案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我也的确不怎么在行，楚萧说得也有道理。我叹了一口气，将眼前的茶一饮而尽，闷闷地说了一句：“也是。”

　　“今早走了这一遭，公子不知有何见教？”我嘴上承认自己查案不足，心里隐约还是有几分气闷，话题一转问他。楚萧那戏谑的笑容只出现了一瞬便又消失不见，眉眼间还是我所熟悉的清淡。

　　“我看那满地的银钱数量众多，各种首饰又都价格不菲，照那位姑娘所言这些金银首饰都是段正明所给，可是段大人可是满朝文武有口皆碑的好官，平时衣着朴素，他哪来这么多的钱给自己的一位红颜知己呢？”

　　楚萧说到这，方才房间里满地银钱的一幕立刻出现在我的脑海。教音坊那位姑娘的话也在我的耳边响起：“段大人有什么好，衣着寒酸不说….”段正明衣服寒酸到连一个教音坊的女子都嫌弃，那他又哪来这么多钱给自己的相好呢？

　　楚萧又补充道“我们明日去段正明的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