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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想跟你一起” 真是尴尬。 ...

  •   真是尴尬。
      上面那句盛情邀请可是我做了12分钟的心理准备才说出口的,没想到胡盐却把这12分钟用来进入了梦乡。
      所以当我话音落地半天后,她仍旧没有反应,闭着眼倚在窗玻璃上时,除了假设她没有被我的话惊醒,然后原地呆若木鸡以外,我真的不知还能如何是好。
      挣扎着犹豫了几秒,我转身回了教室,气得简直想拆了那把早上刚搬来的椅子,大概这就是恼羞成怒。
      听说人会选择性地删除那些不愿面对的记忆,所以那天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真切了。关于胡盐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离开,以及我那天下午是怎么面对地理课上的看似一脸无辜的胡盐的,恕我无可奉告。
      我只知道那天过后,我还在按照那份备忘录里的时间表行事,还在时不时去那个拐角读书,只不过变成了有意避开所有高一A12班语文课的时段。毕竟我可想不出,在那里遇见胡盐的话,我还能说些什么。
      直到……

      距“邀请未遂”事件发生近一个月后,某个星期二的上午,我依旧待在那个西拐角,而且鬼使神差地逗留到了第三节课的铃声敲响,这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因为这时正是胡盐的语文课时间。
      慌里慌张地正想收拾细软跑路,又担心会与胡盐在门外撞个正着。
      就在这时,“当当当当”四声,有人敲门。
      心下正在疑惑,这个拐角里都是长久未有人过问的空教室,除了我和胡盐常来常往,这里冷清得说是会闹鬼也不夸张,怎么会有人敲门?
      “谁呀?”我轻轻问道。
      “栾老师!今天你在啊!是我。”
      胡盐??
      我一个激灵。迅速拉开了门。
      还来不及我反应,胡盐就一闪身窜了进来,并反手一推,顺势将教室门紧紧合上。接着整个人都趴在了门上,将耳朵贴近,似乎在细听门外的响动。
      面对这场景,我大概有好一阵没有说上话来。
      “……胡盐,怎么了?”
      胡盐这才回过头来,摇着头说:“啊,栾老师,没什么。”
      “那你这是……”
      她咧开嘴笑了起来,“你不是跟我说,这里有桌椅,叫我来这里学习嘛?”
      WHAT???
      她!全!听!到!了!???
      地缝,地缝,哪里有地缝,我需要一条,在线等,挺急的!!

      “诶!胡盐!你这样可不地道!”
      “我哪里不地道啦?”
      “就是你明明听见啦!”
      “听见什么了?”
      “就是我那天……跟你说的……算了!”
      我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恼羞成怒”。

      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什么的我转身回到了书桌边,在我的椅子里坐定。把头埋在高高一摞书后,兀自胡乱翻起一本来,也不理会还傻站在门边的那人。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我打破沉静:“过来坐吧,正好有把多余的椅子。”
      “好嘞!”
      胡盐在我的对面坐下。
      一分钟后。
      “栾老师,借我本儿书读呗,我今儿没带。”
      我默不作声。瞥了一眼手边那摞书:《秦汉史15讲》《瓜饭楼重校评批<红楼梦>》上中下三册,《中国常见植物野外识别手册古田山册》《红与黑》《哆啦A梦七小子xxx》《现代德语实用语法》……也不知她会喜欢什么。
      一番思忖过后,若无其事(郑重其事)地抽出了其中一本,伸手递给了她。
      她接过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师好眼光!不过,有下册么?这本看完了。”
      我大概是掩饰不住笑意地帮她置换了一本,不得不说,遇见同好是个让人兴奋的事。

      由于那天是星期二,连着两节都是胡盐的语文课,再加上课间十分钟,所以胡盐与我在那里足足共处了近一场电影的功夫。
      这段时间我的收获颇丰,因为我明白了学霸之所以是学霸的原因,那就是她可以连看两节课的书而跟同桌一言不发,包括下课时间。
      十点三刻,第三节下课铃准时响起。
      “噢,套近乎的大好机会还是给我错过了……”这绝对是当时应该给我配上的画外音。
      我抬起头看看胡盐,她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我,在思考选择哪一句作为告别语。以及,第二天几点是她的语文课时间。
      “胡盐——”
      “嗯?”她这才抬起了头,专注地盯着我。
      “你是不是该回去上课啦?”
      这一句刚吐出,我便后悔莫及!——按说我怎么会知道她几时选择翘课,几时选择回归呢?这个“翘课定律”的知识点我不该掌握啊!怎么能问出这句话!我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只是我身为老师对学生的督促行为?唉,不好不好!
      胡盐咧嘴笑笑,“嘿嘿,老师,你怎么知道~”她这略带讨好意味的突然乖巧,让我措手不及。
      没等我再开口,胡盐就起了身,规规矩矩地将书页收合,双手捧在了我面前。“诺,栾老师,还给你,明天我再来看。”
      “哦。——你明天几点来?”我边接过书边问道。
      “跟以前的星期三一样咯。”
      “可是明天下午我有点事儿,第二节课前回不来。”
      “老师你对我的行踪很了解嘛。”
      “……”
      没有画外音可以解救我的一脸黑线了。

      我低下头,把小西装口袋里那片孤单的钥匙拿了出来。
      “这把钥匙你拿去,配一把给自己,下次见了再还给我。”就这么轻易地交出了“房屋所有权”,我这行径大概可以算是“金屋藏娇”了。
      “谢谢栾老师!那咱们后天见!”胡盐欢脱地接过我的钥匙,着急忙慌地就要出门。看来她还知道有下节课的存在。
      门被她轻悠悠地打开。
      “对了,栾老师,我后天8点50过来,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我睡觉时你叫我进来的那个时间!”
      “……知道。”
      门又被轻悠悠地合上了。

      第二天既没有高一A12班的地理课,也没有拐角自习安排,所以自然我一天都没有见到胡盐同学。真是让人相当清心寡欲(生无可恋)的24小时。
      周四终于到来。
      8点50,我准时去往那个拐角。一路上,些微有些期待能遇见胡盐。可惜没有。
      8点55,我到达那个拐角。
      一转身,就是胡盐。
      她还是坐在窗台上,几本书摆在一旁。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风校服,上衣解开拉链敞怀穿着,手撑在身子两边,双腿垂下,裤脚挽上了胫骨高度,露出一段纤细的小腿,悠闲地荡来荡去。一套标准的等人动作。
      见我到来,她轻快地问好,“栾老师你来啦!”
      “嗯。怎么不进去?”
      “想跟你一起。”

      我径直走向她,在她身边停下,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噢我忘了,我没有钥匙。
      胡盐咯咯笑起来,将右手臂伸直,一只白皙的手停在了我的面前。阳光下两个金闪闪的钥匙从她的手中滑落,飘荡荡悬停在了半空中,原来是被两条细链限制住了行踪,两把钥匙分别被挂在了她的两指上。
      “我配好了。”
      我伸出手去,将那把较新的钥匙从她的指缝间摘下,攥在手里。“试试它好使不好使。”
      “嗯。”胡盐一边答应,一边下了窗台。
      门被顺利地打开。胡盐抱起课本随我一同进了屋。
      “那你这把新配的我就留下了,原来的给你。”我把从锁里拔出的钥匙揣进了口袋。
      “好呀。”胡盐愉快地答应着,脸上又是一份乖巧的微笑。她不怼人时的风格还真让人不适应。
      我坐到了桌边,胡盐则仍旧站在一旁,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们的教室。
      我问道,“你昨天没来过啊?”
      “是啊,你不在,我可不好意思进来。”
      这丫头,这时竟然还有几分腼腆。
      “那你岂不是在外面待了一整节课?”
      “嗯呢,还是星期三下午的第二节课。——你知道我的时间安排的。”
      “……”
      果然一刻她都忘不了揶揄我。

      “不过,栾老师,我说你这间教室的布置也太性冷淡了。”她凑到了桌边感叹道。
      “你小屁孩儿懂什么叫性冷淡。”
      “这还不简单,看你想了解哪种定义了。如果把性冷淡纯粹理解为‘女性性唤起障碍’呢,根据中文维基百科的解释,‘性冷淡在一般医学上认为是□□低落、兴奋期障碍以及高潮困难。传统医学上视此情况为特定的性功能障碍……’”
      “得得得,你可别再说了,你的专有名词解释能力我可是领教过了。”我得赶紧打住她,跟她聊性冷淡,我都会变成性冷淡。
      胡盐识趣地停下,这才把怀里的那堆课本放到了桌上。
      “看书吧,栾老师,这次我可带了不少书来。以后我要驻扎在你这里啦!”
      我们又静静自习了一节课。

      由于胡盐班级的语文课恰巧与我的教学时间错开,所以按时与胡盐在那里相会并不是个难事。
      起初几次自习室会面,我们之间的交流还不多。
      胡盐先到时,总是等在门外,见我来了就问一句“栾老师好!”,打趣我几句,再随我开了门。任我怎么劝说,也绝不先行踏进自习室半步。让我都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弄丢了自己那把钥匙。进了屋后,也必先等我落座后才安静地坐到我的对面,抓起一本书来,埋首就是一节课。
      我先到时,会将室内洒扫一番,看看那盆米兰,再将胡盐未读完的那本红楼评批放置在她的案头(她每次借阅完都要还我一遍)。然后在胡盐到来前的约莫五分钟,把门敞开等她。

      在我们第7次自习时,我张口拜托胡盐教我地理。
      倒不是我应付不来高中阶段的地理知识,而是我那时才从文科教学组长王老师处得知,胡盐在地理方面的能力并非“学霸”俩字可以概括——小学时为了深入学习地理知识已经死磕微积分了,初中时便将国内国际的地理奥赛奖项拿了个腕骨错位——有这样的神人做学生,我自然是得“不耻下问”,以期成为一个合格的临时地理老师。
      再者说,我还能想到别的事由来跟这位“一掉进书堆里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加深了解(培养感情)么?

      胡盐对于这事儿答应得很是爽快,只推说(自夸)了一句“栾老师,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一定非要我指点的。”
      不过虽说她态度傲娇了点,水平倒是名不虚传。只用了三五节课功夫,就将高一年级两学期的教材串讲了个通透。其间自然也是旁征博引,口若悬河,自大气圈讲到洋葱圈,“从外太空聊到内子宫”……如此这般风采迷人不做细述。
      而且,自从那过后,我们之间开始了真正的谈笑往来。纵使一时还不能算是“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也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向对方透露起了自己的旧事与新闻。
      只是有一事我一直未向她打听,就是她从不上语文课的原因。
      从第一次在拐角见到她时,我就心存好奇了,无奈每次见到她便疑惑在心口难开。一来是这又暴露了我对她“行踪”的兴趣,竟然还去调查她的课表。二来是她的翘课表现实在是太流畅自然了,好像学生被固定在课堂上反而是个奇怪的事。
      于是这个问题就一直耽搁到了我们的第20次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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