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河》舒云晚

3、春节和快乐有什么关系

　　可算是熬到最后两天，我旁边的贾班长很愉快的把贴在桌子上的放假倒计时改成了二。要不是坐在他旁边我还真是不知道学霸也有这副嘴脸。这位标配学霸打期末考试还没来的时候就开始倒计时，从十五到二我可算是一一见证了。
　　“哎，”我戳戳他，“你不嫌闹心啊？”
　　“不啊，”他说的理所应当，“你不觉得这很鼓舞人心么。”
　　“呵呵，不觉得。”
　　虽然我态度如此，贾班长对倒计时的热度不减，改完后美滋滋地出去接水了。
　　贾班长前脚刚走，另一位学霸陆小瑜就霸占了班长大大的位置。她开始和我的后桌搭话，“林知风，你数学考多少分啊？”
　　“一百一十多吧。”林知风答的有些漫不经心，我没转头过去，不知道他在忙着什么。倒是陆小瑜比较奇怪，一副惊讶的语气，“啊，我也考一百一十多分啊。”
　　我忍俊不禁，心想，明明大部分人都是一百一十多分的来着，小瑜今天还真是有点儿故弄玄虚了。
　　见林知风没什么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陆小瑜却没离开，依旧坐在贾班长的位置上无所事事，然后，贾班长可爱的倒计时就被她盯上了，小瑜左瞧瞧右看看，抓起我桌上的笔，在2的前面添了一个1，后边添了个0。
　　我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这个鬼灵精。
　　“我什么都不知道呦。”边说边冲我眨眨眼，然后飞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座位。贾班长很快就回来了，坐到位置上，起初并没发现什么不同，后来就看到了。不出我所料，贾班长火冒三丈，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几分。
　　“谁啊？太恶劣！”他问我。
　　“我转转眼睛，又笑笑，“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熬到2天，容易吗我，这怎么就成120了，影响心情，很影响心情！”
　　“噗哈哈哈......”一不小心，我就笑出了声。这年头学霸也厌学啊，譬如靠倒计时支撑度日的贾大班长。

　　最后两天过得很快，一晃之间初三生已经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学校的一道门与二道门之间有一条长长的银杏大道。适逢严冬，棵棵银杏光秃秃的伫立着，直面阵阵西北风。我把手又往袖子里缩了缩。不知是什么时候，明月，可艾还有暖玉便一齐从我身边冒了出来，一片欢声笑语之时根本没意识到这将会是一个多么忙碌的寒假。
　　放假头几天的时候大家也发觉了老师们的凶狠，完全不辜负贾班长那句“都是千年老狐狸”。可是吧，就是不想写作业，宁可发呆都不想写作业，之前做的计划大多作废。各种学业压力全都抛诸脑后，诗酒趁年华嘛，及时行乐才是寒假的正解。

　　这一年的春节也来得格外的早，我连大年三十的具体日期都没弄明白时，春晚都开播了。
　　堂弟李何夕一家去外地过年了，空荡荡的屋子少了原来的热闹，只有爷爷奶奶和我们家三口。想起以前，还会和李何夕逛大集，买烟花，头大年三十好几天前就会凑到一起商量表演节目的事。最后，欢欢喜喜领了压岁钱，以一张全家福作为年夜句点。
　　这回，我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为什么不能事事如旧，为什么一定要越长大越孤单。
　　倒是手机不停的响着，班级群里的红包热闹极了，似乎同学们都是看着它聊以慰籍。我李今夕毫不犹豫的和广大人民群众一同参与了抢红包大业。看看微信零钱一共有83块，我心想着，按大家着一分一分发的架势，我今晚能赚17块钱凑个100元就心满意足了。
　　抢红包期间，我也抬头看了看春晚，毕竟中国人历年来的传统嘛。结果一抬头，那叫一个辣眼睛，就算是鸡年，也不至于满场的鸡乱跑吧？红的鸡，黄的鸡，七彩的鸡，金色银色，bling bling的鸡，高的鸡，矮的鸡，胖的鸡，瘦的鸡......我赶紧低头，好几个红包就这样错过了。
　　后来有人提出了红包运气王参加真心话大冒险的规则。这种规则没让大家的热情减少丝毫。我也感觉不错，机遇与风险并存的事情还是挺刺激的呢。
　　我偶尔也会发个红包，看看好戏，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八卦的事情嘛，还没听说谁很厌恶，我也是正常小朋友嘛，咳咳。
　　这一晚上明月的运气简直好到爆炸，这么讲也不恰当，因为也可以说是坏到爆炸。
　　加入新规则后的第二局，江南明月就当了运气王，好在金主手下留情，问的问题无比智障：“你有喜欢的人吗？”明月毫不犹豫：“有。”很快这个弱智问题就遭到了大家唾弃，接下来的几局的问题和冒险越出越狠毒。
　　好多陈年的八卦都被翻了出来，顺带着又勾连起无数美好的点点滴滴。我隔着手机冰冷的屏幕注视着这场前所未有的闹剧，像是青春的旁观者。
　　没一会儿的功夫，江南明月就又当了运气王。她一边叫好，一边叫骂，一边收钱，一边请金主手下留情。嘿，深刻诠释了什么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什么叫人生的纠结。
　　这回的金主可不傻了，等了半天才发问，大约是深思了一会儿，“你为什么喜欢他？”这么一来，上一个智障问题到好像是暴风雨前的铺垫。
　　轮到江南明月深思熟虑，广大人民群众轰炸着催她作答。我也有几分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众人无比焦躁的心情下，明月发话了，“因为，”她顿了顿，“大家都叫我明月，只有一个人，就是他，叫我江南。”
　　“矮油我去。”这个回答被胥可艾狠狠吐槽了一番“你的回答比你的名字还玛丽苏。”
　　我几乎笑出了声，但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吃惊于喜欢一个人原来有这么多种理由。江南明月是隔了半天才作的答，一点儿都不像是开玩笑的。
　　可能是这样的吧，有时喜欢一个人只因为他唤你名字的方式，有时甚至根本不需要理由，只要是他就好。

　　熬到凌晨的过程让我感到无比艰辛，即使红包都无法支撑我的困意，但依然强忍着，希望一切能和往年一样玩通宵。
　　十二点整的时候，我收到了林知风的微信。
　　“李今夕，春节快乐。”
　　前面李今夕三个字就好像是为了证明他是特意给我发的，不是一般的复制消息的敷衍一样。
　　“同乐同乐。”我照旧发过去。但是这么一看，就显得我格外冷漠了，于是只好又补了三个字，“林知风。”学他一样强调。
　　近几年来雾霾越来越重，放烟花的人自然越来越少。直到十二点前，一切都寂静如平常任何一个夜晚。跨年的时刻，乒乒乓乓的声音忽然奏响，下了我一大跳。赶忙望向窗外，一切的一切吵闹而热闹。
　　大朵的烟花腾起，绽放，五彩缤纷的光亮划破漆黑的夜幕，那是如此的绚烂，璀璨，如此震憾人心，霎时，我觉得星月失色。很快，花火便在静寂中落下帷幕，悄然无痕。
　　人类的漫漫历史对于浩瀚无垠的宇宙不过弹指一挥间，一分，一时，一日，一月，一年，一亿年之间的差距在庞大的背景下显得无比微不足道。花火一霎，人生一世，这究竟又有多大区别呢？至少曾经绽放过，足以。
　　没来由的悲伤漫上心头。
　　“春节和快乐有什么关系。”我对林知风说。这不是问题，这是个肯定句。
　　他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也感到无奈吧。“好像...的确没什么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春节我并没有快乐，任谁祝都没有用。”
　　“这是传统吧，一般不都是到节日时祝福快乐么。”
　　“这怎么会是传统呢？”我道出了困惑多年的问题，“春节的传统难道不是人们慌慌张张东躲西躲，想尽办法驱赶年兽来着么？”
　　等了好一会儿，林知风说“小姐姐，你赢了。”
　　这个话题实在不能进行下去了，不然春节非得过成清明不成。
　　我便问他，“你那边有放烟花的么？”
　　“巧了，”他回我，“我正打算放呢。”
　　“多不环保啊。”我嘴上这么说，可是又打心眼里觉得烟花美轮美奂，这人生的纠结啊！
　　“我就只放一个，毕竟过个节，一年就一次。”
　　“就一个啊。”
　　“是啊，你不是说不环保么。”
　　“可是就一个的话...那它多孤独啊。”
　　“你想的真多。”

　　后来林知风给我发来了一段放烟花的小视频，他说是表妹帮他拍的，那个角度显得他无比高大。本来是拍那两朵烟花的，可不知为什么，最后镜头却落到了林知风身上，烟花绽放的刹那，让我想到了此刻繁华的街巷。彩色的光打在林知风的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他似是转头冲镜头微笑了一下。
　　还挺好看的，我是说烟花。还有林知风。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支持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