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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风雨不弃 修仙派七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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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派七岳至尊,万宗。千年圣地,东极峰。
自潜首峰峰主,也就是如今的新任掌门真人尚九精,荣登桂宝之位后,几千年无人看守的炼器堂,一时人气颇高,被十几个水杉弟子日夜把守,轮番换岗。成日里,这些弟子当中有的定在大门口,有的围在炼器堂身后,有的巡守在台阶之下,四处走动戒严。
这满山仙者无不感到惊疑。惊的是尚九精初登桂宝,便实施了犹如鸡肋般的举措,简直可有可无。炼器堂内,最珍稀的便是众上古神器汇成的九神阵,其威力与阵势也是无法被撼动分毫。就算是被三界所垂涎觊觎,能触及九神阵中边角者,尚查无此人。正因如此,众仙者又无不疑虑。想来想去,尚九精为人处事尚且不着边际,或许只能将他当作个吝啬又爱惜羽毛的古怪统领,才说得过去。
而负责轮流警戒炼器堂的弟子,也无不这般嗟叹。但命令不得违抗,心中虽悄悄嘀咕埋冤,表面上仍旧得做出一副使命必达的姿态。
可今日这场雨,从白天下到夜里,时而暴烈躁怒,时而轻柔淅沥,扰得人心中极为烦闷。此刻,雨势从断断续续突然转为急骤,如泄了洪的涛水从天降落,气势大的骇人。落雨砸在大殿前的白玉石广场、香炉、玉阶、勾栏、飞檐,顿时如天鼓奏响,“噼里啪啦”震个不停歇。直到将胸膛中的“扑扑”心跳,也敲了个稀巴烂,也未能阻止它迅猛的脚步。
没有月影,也无一丝星光,只依稀可见暴雨如注中,升腾起道道缥缈的水雾,蒸蒸腾腾。
秋雨寒夜中,负责看守的弟子之中,小七便是他们其中的一份子。她虽然今夜当值,但身上已被雨水浇了个透,缩着脖颈浑身发抖,不得不随众人,聚集到了炼器堂檐下躲雨。
感受着这简直如着了魔的天地躁动,心中愈发局促不安。这场暴雨,在众弟子不过百年的记忆当中,从未见识过,有人不禁迎着雨声朝天喊道:“这什么破天,怕是被哪个不识好歹的作精捅了个窟窿罢!”
众弟子本就心烦意乱,兼之局促不安,闻此荒诞不经得的嘲讽,并未指责嘲笑,皆是无比认同,遂仰头朝天上望去。
除了倾泻的漫天水柱,天上乌云密布,漆黑一片,什么窟窿破洞的,不见半点破绽。小七愣愣望着头上,当下只觉自己的行为滑稽可笑,遂连连摇头晃脑,表示无奈。
也不知这场暴雨下了几时,天鼓震荡声中,偶尔夹杂了呼啸的疾风,一扫而过。众弟子守在炼器堂门外哆哆嗦嗦,手脚冰凉麻木,喷嚏之声也是此起彼伏。耗了多时,神志渐趋涣散,心房也随之慢慢崩溃。人群中,不时有咒骂声传入耳畔,她也不禁为之所感染。
过了片刻,有人提议道:“未等将这疯疯癫癫的雨熬干,咱们都要冻死在这里了!依我看,不如就地散了,明日再向尚······向掌门真人汇报不迟!”
有人附和道:“对,就说,就说风如霜刀雨如雷电,站在檐下性命不保!”
“真的是岂有此理,妖魔都未有斩过一个,此刻却要被这场雨给耗绝了气了!”
众人闻之感同身受,连连随声附和。七嘴八舌吵闹了一阵,便有几人祭出自家法宝,凝了道真气念诀升起,一头扎进了雾茫茫的暴雨之中。
看着那几道微光流转于夜中,小七手指扣了扣腰间的长剑,心思有所转动。掌门真人尚九精,也就是他的恩师,虽然入门不久,他便离开山门失了踪迹,但入道启蒙皆是由他所授。旁门弟子尚可为一己之私而丢盔卸甲,但身为弟子,怎可罔顾师命,只惦记着自身冷暖?
她回身望了眼炼器堂寒森森的大门,面向准备离开的众人道:“慢着!诸位师兄,且听我一言!”
众人停下手中动作,却拿惊奇目光打量于她。她清了清嗓,道:“掌门真人有令,让你我在炼器堂外戒严,不得让任何外人靠近一步。我等就此弃而不守,为了一点风雨便做逃兵,若是被妖魔趁虚而入,夺了炼器堂中的神兵利器危害人间,我等要如何向掌门真人交代,又有何面目再对天下芸芸众生?”
此番劝诫之音虽有些稚嫩,但言之凿凿,正气凛然。虽然话说得有些托大,但众人细细想了想,便觉得也颇有些道理,顿时躁动的心安静了下来。
可只静了少许,便有人打破了暂时的宁静,“你身为掌门真人亲授弟子,自然是向着他说话。你要知道,这炼器堂千百年来从无任何人来看守,稳如泰山,无人能破。何况这场暴雨一下,连只苍蝇都不会再来!别拿这道貌岸然的托词来邀功请赏,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
“别理她,咱们走!”
人心果然是墙头草,稍一煽动立马调转风向。小七看着众人纷纷戟手念诀,脸面顿时涨得通红。眼见着众人前后脚扎进暴雨之中,便焦急喊道:“等等!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回来!回来!”
人心所向,她自以为再也拦不住了,顿时心凉了大半截,灰心丧气地垂下了头颅。正在她默默叹气之时,只听身旁“呱唧”一阵声响,便惊奇回望。原来是率先挑唆众人的一个年长弟子,方才从暴雨中赶了回来,此刻却像个落汤鸡般摔落在炼器堂大门根底,面上携几分惊恐与茫然,再也不见去时的风采。
瞧他模样甚为狼狈,小七颇为得意地抱起了双臂,嘲道:“这位师兄,风如霜刀剑如雷电,所以才重返于此打算保命?”
年长弟子背靠大门,挣扎了几下想要起身,双腿却连连发软,重新坐在了门下,似是未有听见她询问,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不敢相信。
“这位师兄,这位师兄?你,你这是怎么了?”小七心中诧异,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年长师兄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动于衷。
“难道说撞邪了?”
正在纳闷时,声旁接连响起“呱唧呱唧”落地之声,她登时吓了一跳。转身回望,那些方才气势汹汹的几人等,离开不过片刻,又重新返了回来。虽然不似门下那位年长师兄般夸张,但一个个面上也是惊恐万状。
小七心中为之动容,不禁询道:“难道你们真的撞邪了?”
有人尖声啸道:“火,火!是鬼火!是鬼火!”
在她的见闻中,只听过神,从未听过鬼的故事。这弟子面上有些狰狞,似不大像在扯谎,但她又觉得着实有些莫名,便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这暴雨倾盆当中,有火,有火在燃烧?”
那名弟子连连点头称是,却听身后一人惊声叹道:“不,不!是玄幽业火!”
先不说这些人所说真与否,单凭雨中有火,便荒谬至极。更别提什么鬼火。那玄幽业火,只在魔界当中所有,人间根本不曾存在。虽然她并未见过玄幽业火,但众千年来口口相传,显然便是真的。
小七心力交瘁,刚想道“怎么可能”,却见众人目光齐齐望着雨中一处,看得是目瞪口呆,甚者浑身不可抑地颤栗。顺着众人所示方向看去,她当下也是同样骇然。
暴雨如注中,道道云烟随风荡漾,携几分阴寒,携几缕诡异。朦胧处,正是因一团幽幽火光,如沸腾喷张的血脉急速跳动。那团火光不似人间任何所见,明艳中不乏萧瑟黯然,却因这诡异的黯然更为饱满热烈。萧瑟中不乏高涨的活力,却因这份激昂的活力更显得森森可怖的气息。
虽万分不可明状,但这火光看起来分明是种邪祟之物,而且炸裂喷薄间,正朝着众人所在之处一路燃烧着奔来!
“当心!”
有人咆哮一声,众弟子才恍然回过神来,当下纷纷亮出自家法宝兵器抵在身前,目光紧紧盯住那团火焰的来势轨迹,伺机而动。紧张的氛围之中,小七咬紧了牙根,心想:若是这邪物意图不轨,敢动我山上一砖一瓦,非要与它拼个你死我活方休!
这一信念方动,雨中那团火光骤然暴涨数倍,直将炼器堂外一方天地都为之照亮。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团邪物摆明着是冲众人而来,被动挨打不如先发制人,便跳出一人跃入雨中厉声呵斥:“何方妖孽,受我一剑!”
那道勇气可嘉的身影迎着幽幽火光而上,凌厉长剑只寒光一闪,暴雨当下将他所有话音吞没。蓄势挥斩间,那团邪物急速向上跃起,对着下方之人的胸口,掷了团光焰,便将那道水衫人影扣在了殿前广场,摔了个四分五裂。
而后,其手中长剑才“咣铛”一声落了地。
从迎战到败落,不过瞬息之间。众弟子定在炼器堂檐下面面相觑,持刃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而局势已容不得众人胆寒三尺,只听有人道了句“一起上”,便纷纷化作光影直扑暴雨之中。
数道身影临危受命,凭借下意识间的正道使命,顷刻便将那团邪物围作一团。经方才所观,近战不得前,冒进七分险。众人暗暗使了个眼色,便有先锋跳出包围圈,施以掌力运出一道真气击向那团光焰。那光焰果然被激怒,遂迎着先锋脚步追撵而去。
其余人等见那光焰分散了注意力,便纷纷念诀,调动周身之气运于掌心,朝着那光焰所去便是奋力一击。
众人拾柴火焰高,数道纯粹道家真气瞬时凝为一体,寻着那团火光凌空而上,渐有将其囊括吞并之势。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这邪物不过如此,却仍记挂着上头形势,便再次念诀迎头赶上。御剑诀还未来得及念,只见头顶处突来数道幽幽光焰,像是天上下了火,正急急朝着各人身前砸落。念及先前所观,众人不敢再掉以轻心,纷纷朝着四处逃窜躲避,以防被那邪物砸落在地。
可那些光焰犹如暴雨般急骤,扑扑簌簌掉落身前身侧,一个不留神便要魂归西天。饶是心有所念想冲破层层包围,却仍听闻阵阵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回荡在天地间。
小七于身前身后挥剑格挡,余光向下所见,地面早已是血流成河,浓厚的血腥之气也随之扑面而来。场面触目惊心前所未见,方才还在一起同袍并肩,此刻却纷纷化作血水不复归来。她顿时悲愤交加,满腔怒火与仇怨,欲迎着火雨溯其源头拼个你死我活。
神已溃,意犹乱,焦躁不安间,一道火球直扑门面,她顾不得骇然,双手持长剑抵在头顶。
不知是不是长剑的佑护,她整个人落在殿前一处空地,当下喷出一口鲜血。虽然全身剧痛,掌心被长剑割了道深深的血口,但总算保住了性命。当她爬起时,只见原本洁白的殿前广场四处狼藉,被雨柱冲刷出了数道鲜红,她全身开始难以克制地战栗。
战栗中,她强定心神,遥见半空那道火光飘到了炼器堂门外,顷刻间又化作了道人影落定。便忍着周身剧痛跃上了跟前,趁那人影破门之前,以长剑架在其颈间。
“你是何人?毁我山防屠我同门,究竟想做什么?”
那道人影却十分淡定,只驱两指轻弹肩上剑刃,便轻松将那残破长剑击飞天外。而后幽幽转身回望,眼中红光一闪,似是有些惊讶,便又瞬间恢复如常。
“你们很像。同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看起来无辜无害,事实上,却是最为嚣张和要命的武器!”
眼前女子面容虽清淡,却语气充满着肃杀之意,且其周身散发着不寒而栗的阴煞之气,她不禁退了半步,“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与她如此相像,我此刻还不想赶尽杀绝。你呢,便留着这双无辜的眼睛,好好见证这人间炼狱罢!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那鬼魅女子纵声狂笑不止,长袖利落一挥,其身后两扇寒铁大门便轻松破开。小七方欲上前阻止,那女子长袖再挥,便将她退回至了殿前血流之中。而那道身影已隐入了炼器堂中,两扇大门也随之骤然紧扣。纵然她再次踉跄着返回,捶打运气皆不可破其分毫。
此诚危急!
她转头望了眼远处挺拔的钟楼,便飞身前往,攀援着墙壁跃上楼顶,拼劲全身气力,一次又一次将钟鼎撞响。
直到精疲力竭,一头栽倒在钟鼎之下,依稀中听到炼器堂中一声惊天炸裂,又见天边赶来几道光影,这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