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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胡桃夹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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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大都会会有这样一个结束。恍恍惚惚地从舞台上下来,眼睛依旧红红的。换了衣服,刚要卸妆,Bill提议,大家不用卸妆了,圣诞夜,我们就这样直接杀到他之前应经包场了的酒吧,才有过节的气氛。好在她的妆本来就不浓,这样出去倒也不奇怪。
Grace也会去,只不过说说让Bill他们先去,她一会儿就到。Grace在台上说的,她已经够吃惊和感动了,没想到这个点还愿意跟他们厮混。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出剧院,吵吵闹闹,已近10点多了,还有一些观众陆续从剧院走出。
“Nicole”,声音并不大,但是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她转身便看到Mike站在入口处和一行人交谈。
Nicole示意Bill他们先上车,严格算起来,Mike算是他们的上司了,毕竟SF Ballet一年大部分的演出都是跟LK合作,况且出于礼貌,她还是得过去打声招呼,毕竟收了人家上百束向日葵。
Mike也跟对方示意,上前一步,绅士地跟Nicole握了握手。
也看清楚站在Mike身旁的一行人,她并不认识,但还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Nicole的脸上始终挂着恰当的笑,不卑不亢地向Mike表示谢意,“谢谢你的15朵向日葵。” 闲聊几句,便说舞团的人给她准备了送别宴,她要赶过去。以后有机会再见。
Mike的言语中透露这可惜,自从在梵高画展碰到Nicole,他便对她上了心,身边也一直有人跟他说Grace新签的中国女孩很有特点,他一直没见过,也一直好奇,没想到竟然在画展上碰到,从那开始他就一直关注着她。坦白地讲,他确实喜欢她,但更多的是欣赏。那天,听助理说Nicole不打算续约SF Ballet 的时候,他以为她会去纽约城市那里,谁都知道纽约城市的Joe这些年早就想把她挖过去,平心而论,在纽约城市那里,Nicole可能会有更高的成就。但是他没有想到Nicole不再续约,并非跳槽而是要告别舞台。他无法理解,也跟Grace聊过。结果并不理想。今天她最后一场演出,他于公于私都要来捧场。
“听说你明天回国,一切顺利。”
“谢谢,你也是。”Nicole挥手跟他道别。
每次来纽约,Bill都会拉着她来这家酒吧,已经算得上轻车熟路了。
大家一进门就跟脱缰了的野马,撒起欢儿来。整个周都在忙排练,到今晚演出圆满结束,大家身上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一改舞台上的人模狗样,疯闹起来实在是不像话。
Nicole越来越觉得给她送别只是个幌子,一个个都撇下她尽情的嗨了。不过也庆幸他们没有把场面次搞得跟谢幕的时候一样,不然她又要哭的稀里哗啦,她不喜欢煽情的场面,也不擅长应对。
眼花缭乱的灯光,动感十足的旋律,嘈杂的人群,妖娆的舞姿充斥着酒吧的每个角落。
Bill过来叫了她三次,她每次都拒绝他,始终没有离开座位。
Grace真的一会儿来了。她直奔吧台,坐到了Nicole旁边,看一眼Nicole,摆在面前的一杯马天尼丝毫未动,她示意服务员给她来一杯酒,“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跳舞。”
“我都一把年纪了,那还有那么多的力气跳完两个小时的舞台剧,还能在在酒吧再来一次。”Nicole摇摇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跟Bill是越学越坏,在我面前,说年纪大,存心膈应我是吧。”Grace作势要打Nicole。
Nicole笑着躲开,“我开玩笑呢,腰有点儿痛。”
Grace停下手来,关切地问道:“又犯了?”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她早已习惯伤痛。腰伤断断续续,这几年来尤其严重,有的时候一场演出下来,动都动不了,要休息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也好,也是时候给自己放假,好好休息了。”拿起桌上的酒杯,碰碰Nicole的,一口饮下。
Grace也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对于一个芭蕾舞演员来说,伤痛跟你相伴终生,Nicole这一年腰痛的厉害她是知道的,Fay走后,Anna又被挖走,新人还没有培养起来,这一年来的演出都是她一个人在撑着,她自己也是跳舞的,她知道伤痛犯的时候动都动不了,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年落下的伤病还是时不时地犯上几回,没办法,这是必须要承受的。
这时,原本躁动的音乐戛然而止。Nicole和Grace不约而同地停下,看向舞台那边,
Bill接过话筒,站在台子上开始大叫“Nicole,Nicole”。
Nicole一脸疑问的看着那边突然安静下来的舞台和人群。
Grace也示意她过去。她放下手里的酒杯,缓缓地走过去。
Bill伸手将她拉到舞台中央,让她表演节目。
Linda也在下面起哄,“Nicole,我只看过你跳舞,没有听过你唱歌,给我们唱首歌吧。”众人开始附和,吵着非要让她唱一首歌。那架势,要是她不唱可能今晚出不了酒吧的门,也可能回不了北京。
“唱歌”,“唱歌”,“唱歌”,“唱歌”。。。。。。
Nicole看着旁边一脸坏笑的Bill,知道今晚躲不过去,便接过Bill手中的话筒。“我都跳了快二十年的舞了,结果你们要我唱歌,好吧,唱的不好,大家不要笑。”
大家卖力的鼓掌,吹着口哨欢呼。
“给大家唱一首中文歌吧,名字很应景,跟我们今晚表演的舞剧名字一样《胡桃夹子》,Merry Christmas,还有,谢谢大家。”
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下来,等着的她的歌声。
“它摊开双手 它垂着头”
“它从来看不到这周遭”
“他站住双脚它冰冻了脸庞”
“他不曾察觉眼中的迷惘”
“蒙尘的镜子里面困住一个人”
“触不到时光里的温度”
“胆怯的心跳 骄傲的头”
“抚平的只是孤独”
“观看着喜怒哀乐 变换的故事”
“它注定被寂寞囚牢”
“它反复逃离反复失落”
“反复同行了落魄”
“风触碰悲伤,带不走痛”
“可她早就不在乎痛不痛”
。。。。。。
“冯先生,快登机了。”王晋叫醒正在休息室打盹儿的冯以安。
听到王晋小心翼翼的声音,冯以安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一眼腕上的表,其实他并未睡着。
冯以安站起来,扯扯微皱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王晋立马跟上。
Nicole一身黑色,黑色棒球帽下大大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也盖住了她不是很好的气色。昨晚她唱完歌后,整个场子都嗨翻了,连平常笑脸都很少的Grace也献唱了,凌晨两点才散场。
Nicole歪头看看站在她身旁帮忙拖着行李箱的Bill,一脸神清气爽,丝毫看不出宿醉的样子,她不禁开始怀疑昨晚他们是不是去了不同的地方,他怎么可以这么有精神。昨晚结束的晚,她其实是不打算让Bill来送她的,大家都很累了,况且她只有一个箱子。不过醉醺醺的Bill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头,说一定要来送她,她拗不过,直到他精神的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看来她的担心确实是多余了。
Bill看着今天格外娇小的Nicole,脸色苍白,甚至走路都有些僵硬,有点责备道,“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走,你的腰伤那么严重,应该多休息几天的。”
“哪有那么夸张,飞机上又不是不可以休息的。”Nicole撇撇嘴。
“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回国。”Bill停下来,严肃地看着她。
Nicole也停下来,“我妈后天的生日。”
Bill点点头,“OK”,这个理由很合理,他说不出任何劝阻她的话。
走到登机口,Nicole站住,摘下墨镜,素素的脸上很干净,重重的黑眼圈显得有些滑稽,仰着头看着Bill,“可以啦。”
Bill静静地看着卸下妆容走下舞台的Nicole,这个站在她面前最真实的Nicole,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三年来他们所有的磨合、困难、伤痛、荣耀全都涌现上来,他猛地将她扯入怀中。
“不要这样。又不是生离死别,这辈子又不会不再见面,你可以去北京看我,或者我去看你们的演出。”Nicole微笑着拍拍他的后背。
“请我吃北京烤鸭。”Bill松开Nicole。
Nicole噗嗤笑出来,连忙说好好好。
“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好,我在北京等你。”
机场传来从纽约飞往北京的乘客请登机的广播。
Bill快速地从后背上的双肩包取出一个经过简单包装的盒子,塞给她,嘱咐她飞机上再看。
Nicole拿着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轻轻晃了晃,看不出来是什么,笑着说道,“这么神秘。”
“我会好好看的。”Nicole又抱抱Bill,转身走进登机口,她知道Bill还在看着她,她没有转身,只是挥了挥手,跟Bill告别,跟纽约告别,也跟舞台告别。
Nicole抱着Bill塞给她的盒子上了飞机,找座位的时候,发现自己靠窗的位子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包括她旁边的座位。
她还为开口,对方便主动起身,方便她进去。
应该是中国人,她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
她坐下后便摘下墨镜和帽子,看着搁在腿上的盒子。她撕掉包装纸,小心地掀开盖子,她笑一下。抱着盒子发了一小会儿呆,空乘走过来提醒系好安全带,她系好后,拿出胡桃夹子底下的一张小卡片。
Bill的英文真的写的很烂,每当她调侃他时,他都会叹气可惜地说道“我很早就开始跳舞了,耽误学习了。”
可是她看得清楚这张卡片上的内容。
Nicole卡片放回原处,盖好盖子,将盒子轻轻地放在旁边,从包里取出眼罩戴上。
飞机起飞,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直冲云霄。
距离抵达北京还有漫长的23个小时,她还可以长长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