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错》麓非白

48、曾经沧海难为水

　　“云若姑娘，请你沐浴更衣吧......”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锦云若睫毛轻颤，霍然转身。
　　“织夏......“女子捧着华丽的宫服，乖顺地站在一旁。
　　赫然是她熟悉的人，曾在她身边伺候的宫女，锦云若惊讶不已。
　　“娘娘，真的是你，你还活着，真好......”织夏顿时泪眼婆娑，模糊了视线，有些不敢置信。
　　初始在见到女子之时，还不敢确定，但是现在她无比肯定，这女子就是她熟悉的主子。
　　曾以为女子就那般香消玉殒，却不想峰回路转，女子再度出现，却是换了身份。
　　想到这里，织夏又不禁担忧了起来，主子如今是逍遥王妃，可是看陛下的样子，也是对女子势在必得，要不然也不会把这倾若宫，里三层外三层的严密把守。
　　以主子的心性，必是爱极了那位王爷，要不然也不会逃离皇宫去。
　　可是，陛下那样骄傲的人，必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欺骗，何况，他的心里又那么在乎主子，这样的局面又如何可解呢？
　　掌灯时分，姜羽寒再次踏进了倾若宫，看到锦云若倚在塌上，没有什么精神。
　　旁边摆的饭菜也没怎么动，而那华丽的宫服大大的铺在床上。
　　“怎么了？”姜羽寒很是耐心，温柔地哄着她，“听说你晚膳都没怎么用，可是菜肴不可口，朕让御膳房重新做......”
　　锦云若摇头，“多谢陛下的好意，云若不饿......”
　　姜羽寒眉头紧皱，“来人，把御书房的御厨打八十大板......你们这些人，都自己去领罚吧......”
　　锦云若猛然从塌上起身，“陛下......”他怎么可以如此，竟然那这些无辜之人来威逼她。
　　“陛下，云若有些饿了，你陪云若一起用膳可好......”锦云若仰起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看着她这样勉强自己，姜羽寒暗骂自己卑鄙，可是云若，朕不知道怎样的方式才能留住你。
　　一顿饭下来，姜羽寒并没有吃多少，只是不停地给锦云若夹菜，“云若这么瘦，应该多吃些......”
　　看着陡然变得温柔的男人，心中百味杂陈，她知道这个男人向来和煦，却忘了他是一个帝王。
　　“陛下......”锦云若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姜羽寒打断，“羽寒，叫我羽寒，我想听云若这样叫我......”
　　“陛......羽寒......”锦云若知道与他对抗是极为不明智的，所以从善如流。
　　听着她柔柔的唤着自己的名字，姜羽寒心中柔软一片，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
　　锦云若顿时身子一僵，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姜羽寒的手一顿，眸子暗淡了下来，“赶紧吃吧......”
　　锦云若轻舒一口气，这样与姜羽澜以外的男子亲昵，实在让她很不舒服，只能默默低头专注于吃饭。
　　姜羽寒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转柔，这样有她的感觉真好，即使就这样看着她，他也觉得满足，这样的感觉是任何女人都不曾给他的，云若啊云若，你说朕怎么舍得放手呢？
　　用完膳后，姜羽寒忽然道，“走吧，云若，陪朕走一走，消一消食......”
　　不由分说的拉着锦云若的手，经回廊绕过倾云若宫后面的垂花门。
　　过了穿堂，又过了一个院子，就见了一个小角门儿。
　　锦云若疑惑地看向姜羽寒，他只是眨一眨眼，就带着她出了角门。
　　锦云若虽不知道他到底要带她去哪里，然而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不想扫他的兴，索性不想，只随着他往前去。
　　出了角门后，是条鹅卵石的小路，极偏僻的样子，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隐隐可见飞檐翘壁，更有阵阵清洌的香味扑面而来。
　　锦云若深吸一口，不觉惊讶叫道，”是玉兰花！”
　　姜羽寒点头，“走，进去看看。”
　　一进门，锦云若的眼前立时哗的一亮，只见或红或白或粉的满眼皆是玉兰花花海，更为巧妙的是挂着一个个精致的灯笼，灯火阑珊处，玉云若摇曳婉妍，清尘生姿，花海山石之间，几间小巧精舍静然而立。
　　“好美！”锦云若轻声的叹，唯恐大声惊扰了这一院的清辉。
　　此时的姜羽寒，帝王的威严尽数褪去，他笑得像个献宝的孩子，”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漂亮？”
　　锦云若看着他，忍不住浅浅一笑，感动于他的心意，随即心里又有些苦涩，羽寒啊，羽寒，你让云若如何回报你的深情呢？
　　姜羽寒见她笑了，心中欢喜，拉着她的手道，“云若，随我来......”
　　锦云若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伟岸的男子，他真的是一个睿智的帝王，他值得一份真心，可却是她无法给予的。
　　随着姜羽寒在玉兰花海中穿行，周围一片安静，只有丝丝缕缕的玉兰花香，让人沉醉。
　　“找到了......”姜羽寒忽然停在了一棵玉兰树下，语气里尽是欢喜。
　　在锦云若疑惑的目光里，姜羽寒走到树下，毫不讲究地蹲下身去。
　　过了一会儿功夫，他慢慢挖掘出一个小小的坛子，捧到了锦云若的面前。
　　“来，云若，坐啊......”姜羽寒也不在乎身上的锦袍被泥土沾污，就这样照顾着锦云若。
　　在她的印象里，姜羽寒一直都是不染纤尘地模样，却不曾想到他还有这样率性的一面，一时惊诧。
　　锦云若心中一动，却忽然被姜羽寒用力一扯，一时猝不及防，一下倒在了他的怀里，锦云若一下红了脸。
　　刚要起身，被姜羽寒死死地抱着腰，锦云若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霸道，也就不再挣扎。
　　姜羽寒很满意她的乖顺，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怀里取出两个酒杯。
　　看到锦云若惊异的眼神，他得意一笑，“其实有时候，我批阅奏折累了，就会偷偷喝上一杯......”
　　锦云若不禁莞尔，这个男子竟然如同一个调皮的孩子。
　　姜羽寒目光悠远，”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美，安静，没有奏章，没有国事，只有美酒，花香。当我觉得疲惫时，我一个人站在这里时，我就会觉得，其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烦恼的事，一切都不重要，一切都没有必要去计较。”
　　他说了很多，灯火辉映下笑得慵懒而又温暖。锦云若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疼，在外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可是他也是寂寞的。
　　姜羽寒斟满一杯酒，送到锦云若的唇边，“这是当初知晓云若进宫，我偷偷埋下的桃花酿......”
　　锦云若的心中一动，当初姜羽寒就曾拿出这样一坛酒，但她并没有喝多少。
　　姜羽寒勾唇一笑，“曾经以为无法与伊共饮，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云若陪着朕共饮此酒......”
　　锦云若推辞不掉，只得就着他的手，轻抿了一口，入口绵甜清洌，桃花特有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
　　姜羽寒有些得意，凑到锦云若耳边轻语，”这些酒都是我亲手酿的。”
　　“啊，”锦云若很是吃惊，”皇上竟会酿酒？”
　　姜羽寒不说话，端起杯酒一饮而尽，”若我不用当皇帝，我会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酿酒，或者去当个剑客，仗剑天涯。”
　　锦云若呆呆地看着他，姜羽寒苦涩一笑，“自小母后就告诉我，你是嫡长子，你要成为最优秀的皇子......”
　　“其实，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云姨和羽澜，父皇对他们是真心的疼爱，很少来看望母后和我。而母后常常一个人在流萤宫垂泪到天明，那个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让我心爱的女人落泪。”
　　锦云若心神一震，她一直都心疼姜羽澜的遭遇，却没有想过他也是可怜的，那样幼小的孩子，终究是渴望父亲的疼爱的。
　　“慢慢我长大了一些，父皇请了最好的太傅叫我读书，当时我的书法写的好，父皇就夸了我。那时母后就告诉我，只要我变得优秀了，父皇会喜欢我的。于是，我就拼命地努力......”
　　锦云若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执拗的身影，只为了讨得父亲的关注，而拼命努力的孩子......
　　“他离去之前，就那般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说，‘羽寒，父皇终究是对不起你母妃的，以后替父皇好好照顾你母妃，父皇的江山也交给你了，父皇相信，你一定会是一位好皇帝......”姜羽寒眼中闪过痛色，对那个男人的感情太过复杂。
　　“羽寒，可怨你的父皇？”锦云若理了理垂下的发丝，轻声问道。
　　“曾经怨过，可后来忽然明白了他的无奈，身为帝王的无奈......”姜羽寒释然一笑，一切早已不那么重要。
　　“云若，若是有一日，我抛却这一切，你可愿陪朕潇洒天下，共看人世繁华？”
　　锦云若沉默不言，姜羽寒低下头，直视她的水眸，她的眼里似有迷离星火，让他沉醉。
　　姜羽寒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似受了蛊惑一般，忍不住低下头。
　　锦云若心中一惊，微微转过了脸。
　　姜羽寒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他的气息带着桃花的清冽香气，就这样洒在她的脸上，锦云若身子一僵。
　　他竟然吻了她的耳朵，锦云若心中不安，这可怎么办才好。
　　似是不满她的走神，姜羽寒惩罚似地咬了她的耳朵一口，让锦云若一时吃痛。
　　姜羽寒转过她的脸，轻柔的吻印在了她的红唇上，那甜美芳香的味道，让他的呼吸越发炙热。
　　她的味道如此美好，让他忍不住想要更深一步品尝，不由加深了这个吻。
　　锦云若推拒不得，一时心乱如麻，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眼中不由流下了两滴清泪，让沉醉的姜羽寒清明了许多。
　　看到她脸色苍白，姜羽寒暗骂自己，姜羽寒，你在做什么啊，不是说，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流泪吗，为什么让她哭了呢？
　　“云若，对不起，不要哭，不要哭......”他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泪，那样晶莹透明，让他彻底丢盔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