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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请安 ...

  •   景仁宫不大不小,也有三殿,康老爷子拨给我与胤禩的是景仁宫主殿,待明年开春建了府邸再搬到宫外去住,以前服侍胤禩的那些人,也搬到了偏殿来。

      主殿布置得尤为喜庆,桌上供着两颗手臂大的红烛,上雕着龙凤,寓意龙凤呈祥,两颗红烛相对垂泪,直到天明,是为夫妻。

      头上卸了那些恼人的装束,倒觉着轻了不少,侧首正好对上胤禩深邃的眼睛,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你……”我伸手去推了推他的前胸,他乌黑的眸子如天上的九曜星宫,牢牢地将我吸附其中,心绪猛然紊乱。发丝静静地垂在脑后,如一潭死水,眼前的他似乎迷离了起来,和那晚绛雪轩雨夜里的模样交织起来,心忽然一颤,思索良久,低低开口打破沉寂,“你,讨厌我么?”

      胤禩显然未料到我会这般问他,一时未反应过来,朱红的喜袍衬着他的面容越发白皙起来,与其说白皙,倒不如说苍白,胤禩别开脸,避开我的眼神,声音竟带了些发颤与苦涩,“否。”

      我紧绷的心瞬间恢复平稳,抿唇笑了笑,主动握住他的手,正了身子,定睛地望了他的侧脸,“胤禩,我信你,正如,我爱你。”我感觉得到他浑身一震,被我握住的手有着片刻的发抖,烛花突然爆破的声音,我满怀欣喜地等待着他的反应。喜房外热闹依旧,宴席已开许久,宗亲大臣们碰杯倒酒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反握住我的手,衣服任着他的动作摩挲作响,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个恰好的弧度,犹如那木芙蓉缓缓而开,刹那芳华。

      自此,我们的关系,不管真与假与这三年相比,已缓和了不少。

      大婚的第二日,按着礼仪嬷嬷的话,需去乾清宫请皇上,皇太后的安。因良贵人身份卑微,至今仍居延禧宫偏殿,是以胤禩从小交由钟粹宫的惠妃抚养。

      依着规矩,早膳时将已亲手绣了一年的锦蓝色荷包,替胤禩拦腰系上,胤禩端详了这荷包许久,弯了弯右唇角,才放下捋平了。

      那荷包上,绣着满文的“禩”字,背后绣了只四爪云龙,一针一线,皆不假于人手。

      乾清宫前是十二宫女前守,身后有二十八宫女后卫,又有八侍卫设八褥乘舆等在乾清门外。由一宫女手中捧着名册,掷地有声的宣了我的名号,引了路往乾清宫的养心殿去。

      康老爷子正坐于正座的左手侧,而右手侧的则是素来对我疼爱有加的孝惠皇太后。她与玛麽年纪相仿,且又是闺阁中的玩伴,自然待我更亲厚些。司礼太监高声唱着行六跪三肃礼,我与胤禩闻声并肩跪下来。尔后就是献茶和装烟袋,我分别恭敬地一一与皇上,太后,惠妃献茶装烟袋,而太子作为一国储君,且又是胤禩的兄长,家礼间便由他代替,又给他献茶装烟袋。都颔首接过了。

      太后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揶谕道:“你这丫头素日疯癫得很,如今成亲了,倒委实有了大人的模样。”

      我刚起的身又连忙跪下来,偎着太后撒娇,“皇祖母可是嫌弃孙媳了?”孝惠太后手指着我,笑着对康老爷子道:“瞧瞧,可见这挽尔是夸不得的。”

      皇上俱是眉眼含笑,伸手亲自扶了我起来,如玛法在世一般疼爱地对我和蔼道:“如今你与胤禩成婚,朕与你姑姑也是甚感欣慰。”我快速地瞥了一眼身边比肩而立的胤禩,恭敬状地道:“劳皇阿玛,宜姑姑挂心了。”

      “喀哒”一声,太子放了茶盏,也绽了个笑容,在我眼里却不及太后来的亲切,“皇阿玛所言甚是,儿臣瞧着八弟与八弟妹这般琴瑟相谐的模样,当真真儿地是这紫禁城的佳话。”皇上的眼神在我与胤禩的身上来回逡巡,却使我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皇上亦放下茶盏,不疾不缓地吐着金口玉言:“胤禩,你且多带你媳妇去你额娘那儿,朕前些时日封了你为贝勒,让你上朝听政,委实颇有番成效,当是你额娘教诲有功,合该晋个位分了。”

      胤禩未料到康熙会当着惠妃的面说出这么一番话,只当是惠妃风头渐衰,犹有失宠之迹。面上却犹显波澜不惊之色,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行了礼跪了下去,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太后留了我们说了会儿子话后,便道乏了,康老爷子因要再陪陪孝惠太后,便先遣了我们跪安。太子一人走在前头三、五步的距离,我与胤禩则走在后面。身后宫女太监跟了许多。三月的天,正是莺飞草长的季节。冬日的雪早已化的剔透,铺在草坪上抽了芽,蓄蓄的长着,嫩绿嫩绿,衬着朱墙金瓦,倒也交辉相应,委实给这压抑的紫禁城添了几分盎然春色。

      “八弟,”正当我瞧了那廊下栽着的月季,已打了花骨朵,估摸着待明年府邸建成,也可栽几株时,太子忽然停了脚步,侧了身子唤道。

      见他收了脚步,我和胤禩也只得顿住,皱了眉头四下望了一眼,再有不远的距离就到了延禧宫。但太子在当下便叫住了胤禩像是有话要吩咐,也只得耐了性子。

      毕竟,他是储君。

      我伫在他们两之间,也不知是离开,还是继续站在这儿,一时有些两难。胤禩微微侧首地望了我一眼,眉眼含笑,右手却不动声色地握住我的左手。手心传来的热度递至我的心上,渐渐平和下来。

      估摸着太子应是将我与胤禩适才的细小举动尽数收在了眼底,勾起左唇角,低首笑了一番,将将才凉凉地发话道:“八弟与弟妹真真儿是伉俪情深,这般袒护着弟妹,还怕本宫吃了她不成?”太子阴阳怪气,看似兄友弟恭地客客气气,却生生地用反问压下了半截话,偏偏去拣了那开得正好的月季摘了来,向我这边踏了一步,我躲闪不及不知他意欲何为。

      只觉一抹杏黄身影在眼前虚晃而过,那朵原本应在他手里把玩的月季瞬间转移到了我的鬓间,我偷偷抬眼望了望胤禩的脸色,却分毫未见不殊之色,“这京城谁不知安郡王府的挽尔格格性子泼辣,敢作敢为,真真儿是个‘巾帼’,只是,八弟你瞧,再好看的花,它的茎干上总有刺,稍不留神,就要被扎上那么一两回。”

      悉心听完太子这夹枪带棒,态度暧昧的话,我与他交情不深,若细细地论起来也不过是玛麽姓赫舍里,最初玛麽有意将我送入毓庆宫做元后,只是我已属意胤禩,撒泼打滚的就是不肯,玛麽最后只得做罢。

      胤禩不为所动,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恬淡模样,若非与他牵着的手被用力撺紧,我倒真真儿以为他心如木石无感,“太子二哥说笑了,性格泼辣不过是坊间传闻罢了,当以皇阿玛金口玉言为准,当日的赐婚圣旨上书臣弟福晋娴淑大方,温良敦厚,太子二哥未见圣旨,定当是不知,无怪乎拿传闻说话了。”

      太子脸上的笑容此时似乎有些挂不住,正欲继续找茬发话时,我福一福身朗声道:“妾身有些惫倦了,请恕妾身先行告退去延禧宫请安。”此话一出,太子似乎也觉着继续这样拘下去恐有失礼数,食指摩挲着拇指上象征身份的白玉扳指,一手负立于身后,含笑道:“正是,二哥便不拘着了。”说着,也不待我们行礼恭送,便踏了步子往毓庆宫的方向去。

      “恭送太子二哥。”
      我见他走远,杏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尽头,才起身稍稍松了口气,扬手便扶上脖颈,用着力道揉捏了一番儿,“第一天便这般发难,真真儿是神叨得很,偏还要拘着礼,教我脖子酸得厉害。”

      胤禩笑了笑,亦伸手帮我拿捏了起来,轻重缓急力度恰好,舒服得很。

      “可舒坦了些?还得去向额娘请安,真当我是你侍女不成?”闷闷的声音从脑后传过来,笑言笑语一字一句真真切切,顿时心情大好,一扫先前遇着太子的阴郁,转了身顺势挽着胤禩的手边走边道:“可不得赶紧的,平白耽误了好些时候,只这花盆底平时穿着还好,今日竟这般难走。”

      胤禩笑笑,不多做言语,竟拦腰将我抱在了他的怀里,“胤禩……”我对他这突然的举动惊得大叫。

      胤禩温润一笑,示意我噤声。

      他脑后垂着的发辫像秋千似的甩个不停,一如我发髻上的流苏摇曳,倚在他怀里,双手小心翼翼地勾着他的脖颈。这三年来的日日夜夜里,我是断然不敢肖想会有今日这般恩爱的模样。

      衣服的料子有些凉意,却也纾解了我脸上的滚烫,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萦绕着我的鼻尖,忽然想起汉人说的: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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