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歌尽》希朵儿

4、初见

　　熟悉？为什么会熟悉呢？明明……都不曾听过。
　　只是突然想起了母后的样子。
　　我轻抚琴，这次，可是有像老爷说过的了。来到小屋，独自一人享受这世间清静。琴音似是水波荡开，阵阵如丝，与薄雾混为一体杂乱无序，悲凉至极，像是苦风愁雨，让人难以舒畅。
　　忽觉层层竹叶间有“簌簌”的声响，我神色忽变，紧张起来，随时准备逃开。这时，林子“呼啦”一声大力拨开，我的手指悬在空中。
　　但见——
　　那人真是俊美，面部五官分明，外表看起来风流放荡，但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哀愁令人不敢小看，下巴微微抬起，丹凤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头发，一身黑衣绣口禄口也缀着明黄缎边儿，英挺潇洒，器宇轩昂，气度逼人。那个伟岸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目光清朗，剑眉斜飞，整张脸看上去十分俊朗，一看就是成大器者，额前竟还缀着一块品质极佳的翡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你是什么人？”我缓缓开口。
　　那人只是眉头稍皱了一下，随后温柔一笑，说:“姑娘……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干净清冷的声线使我迷陷于其中。
　　真好听……他的声音。
　　我有些惊慌失措，抬头对上他的双眼，那双凤眼深邃至极，稍微愣了下，回答他道:“是……我自己随便弹的……”面对这样一位英姿飒爽的富贵公子，我不免有些紧张。他靠近了一些，依旧浅笑着说:“哦？姑娘一定是有故事的人吧？不然怎会想出如此哀痛至断肠的曲子？”
　　“嗯……小女子自幼无父无母，是为了纪念他们而作的曲子。”
　　“啊，这样……”那男子惊愕了一下。“我看姑娘琴技精湛，远不失那些民间乐师，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弹琴呢？”
　　“小女子喜欢清静的地方。”
　　不知这是哪家的贵少爷？独自骑着马飞奔到这里，还与我一直搭讪着。我看了看周围，也已经暗了下来。
　　“这位公子，小女子还要回家，告辞了……”还没说完，就被他阻拦了，他牵着马走到我近旁，他身上的味道好香，是那种透彻、清爽的香气，带着点点薄荷香。
　　“天色晚了，你一个女子要如何从这深山密林里走出去？你家住哪？我送你。”男子跳上马，伸出左手，对站在马下的我说道，他欲拉我上马，我觉得他说的倒并无道理，于是应了声“多谢”，他便不由分说地将我温柔地牵上马，“抱紧”只两个字。
　　马蹄哒哒，踏着夕阳的余晖，我白衣素发，他华衣束冠，踏过一路芳华，不识得他，却下意识抱紧他，紧紧搂住他的腰，“送去哪里？”他率先打破这死寂。
　　“苏府。”
　　“姑娘你是苏府的人？”
　　“我是被他们捡来的孩子。”我很平淡地解释着。
　　“哦？苏家待你如何？”
　　“生活富裕，不愁吃穿的……”
　　“哦……”
　　又陷入了沉寂。真喜欢他的声音，干净，纯澈却又不失英武气概。这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声音呢？缰绳一拉，这匹红马立刻冲天嘶吼了一声。天已然全黑了下来，他轻轻一跃，顺势将我抱下马。彼时，月黑风高，蝉鸣四起，黑夜里的一丝暖风吹过我与他的面庞，发丝随着风儿飘荡，不经意间我的发竟划过了他的面颊，他瞳孔微张，朱唇似启却又紧闭，那一刻仿佛一直不曾前进，时间就像定格在那里。他在想什么？什么使他这样犹豫不定？
　　“公子，你怎么了？”
　　他稍一愣神，缓缓呼出一口气，“没……刚刚在想事情，姑娘，你已经安全到家了，那我就不久留了。”
　　“家？我没有家……”我低下双眸。
　　“什么？”
　　“没事，这位公子，那小女子就进去了，今日多谢了。”我欲迈脚进府，却被他大喝一声止住脚步。
　　“等下！请问姑娘姓甚名谁？”他注视着我。
　　“希颜，没有姓……”我侧过头回答他。
　　“哦，真是好听的名字，我叫小羽，记住哦！再会了！”他起身跃上马，扬长而去，我没有进府，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待他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内时，我还是迟迟不肯离去。仿佛要抓住他方才留在这空气中的味道。他走地很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吧。我这么想着，进了府。苏染儿匆忙地到院子中迎我，见我脸颊处还泛着微微红晕，问道:“希颜，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才回来？”我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脸，回荡着他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是谁。”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他从竹林深处走来，与我一见如故。身上伴随着的薄荷味道和干净的声线，铭记于我心。
　　不过，为什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