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亭燕：相思雀》半夏紫菀

5、流光皎月

　　叶紫衣离了那几人自己先行到了驿站，驿站的张大人正跪着接旨，禁卫军的都尉大人却已到了面前，惊的他连圣旨都差点儿掉到了地上。
　　“张大人小心了。”叶紫衣勉力抑制住自己想要笑的冲动，伸手将跪着接旨的张继青扶了起来。
　　张继青本想着禁卫军都尉理因生的威严高大，不曾想抬头一望竟是如此朱唇皓齿，温文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不禁愣了半响方才回过神来。
　　“叶大人怎就您一人，同行的几位大人去了何处？”
　　“他们听闻柳州地处繁华，便说要去游玩一番，许是晚些才会到达驿站。”紫衣放下长剑坐下，驿站的侍女立即为她沏上了一杯上好的新茶。
　　“没想到圣旨刚到，几位大人竟也到了，下官方才失礼了。”
　　“无事，张大人不必如此多礼，本都尉自路上来时见州府苏大人的软轿出城去了，不知这开考在即苏大人是要去往何处？”
　　“都尉大人有所不知，东厂厂公替圣上办事出了翎都正要路过柳州，说是要暂些几日顺道看下此次科考。苏大人一听闻燕厂公要来，慌忙出城迎去了，想必此时正在回来的路上。”
　　“原来是这样，谢张大人解惑。”紫衣抬手作揖，一脸事不关己，毫无兴趣的模样。心里却想着那州府苏连海倒是溜须拍马的飞快，一知晓东厂厂公途径于此便急急忙忙的凑了上去。
　　夜色朦胧，华灯璀璨，柳州的奢靡一点也不逊色于翎都，歌舞升平，一片繁华景象。
　　想必那几人正玩的乐不思蜀，今晚能不能来驿站还是个谜。呆在房中也是无趣，叶紫衣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心道，确是许久不曾着女装了。
　　不过多时，街上便有一妙龄女子着翠色衣衫，轻纱遮面，只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起来好似天边高悬的月牙儿。
　　紫衣也是来得巧，当夜恰好遇上柳州灯会，不少妙龄女子提灯来此，静待情郎。紫衣瞧见自己两手空空未免与这气氛有些格格不入，便也花了几文铜钱买了盏白兔花灯，灯火明灭间，几行小字忽隐忽现，细细读来，竟是首情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若不是她任性妄为，此刻她的爹娘定是要开始为她寻得一门亲事了。不过仔细想来，就那样嫁人，还不如像现在一般，谁说女儿家就非得居于深闺，精通女红，舞不得大刀，弄不得长剑了。
　　“让开，都让开！”前方不远处传来的男声与马蹄声将叶紫衣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待她反应过来之时高头大马已至身前，马上那人虽已拉住缰绳，但那高举的马蹄子却仍是要向她袭来。按紫衣以往的性子定时会将这一人一马踹翻在地，绑了直接扔去衙门打上几板子以儆效尤。
　　可如今她一袭女装，若事情闹大了，吃亏的可就是自己了。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出手之时，腰间忽然被人轻轻一带，待她再次反应过来之时，身后却忽然想起了尖细的惊呼声。
　　“快！护住督主！快灭火！”还未等水泼上轿子，那人紫羽罗衣，破轿而出。其身形宛若游龙，双足轻点于周边近侍肩上，随后便稳稳的落在地上。
　　燕栖云长身而立，墨色长发无风而舞，眉如墨画，美至颠倒众生的脸上，一双凤眸却布满森森寒意，可这寒意却在见到了地上那盏引起大火的白兔花灯之后瞬间退去，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慵懒的声音带着些许媚意自他喉间发出，“诗倒是好诗。”
　　“督主受惊了，是属下护住不利，甘愿受罚。”
　　紫衣瞧见那男子的装饰似是东厂之人，想到自己此前还想着什么时候要一睹这燕栖云真容，却不想机会来的这么快。只是说真的，这样的机会，不要也罢。
　　“少意不必自责，依本督看，是这马车太不牢靠。”燕栖云手中折扇轻摇，声音不喜不怒，眸中却泛起寒光，“你也知道，本督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
　　余少意一愣，随即明白了燕栖云的意思，听这意思怕是这造马车之人要遭殃了。
　　紫衣站起身，周围的人群不知何时散作一空，连那骑马的人也不知去向，想必是往回头跑去，躲避灾祸了。东厂的热闹，借他们八个胆子也是不敢看的。
　　每回见到这东厂厂公，最好的计策便是走为上，思及此，叶紫衣干脆飞身而起，一跃便上了屋顶，趁着月色溜之大吉。
　　“少意，你好心救她一命，她不仅烧了本督的马车，还连句道谢的话也未说便飞身而去。”燕栖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这英雄救美，可是值得？”
　　“属下知错，属下这就让人去追！”余少意闻言，慌忙跪下，他也琢磨不透督主这话里究竟是什么心思。
　　“罢了，江湖女子，不必劳师动众。”见余少意模样，燕栖云顿觉无趣，摆了摆手，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