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亭燕：相思雀》半夏紫菀

25、不忍

　　“下官参见长公主。”紫衣默立于园中，见长公主如此神态，竟一时语塞。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来此，若是请示，长公主用意已十分明显，若说质问，她又有何资格。
　　“好不容易得本宫召见，以为你会有许多话要说，不想倒是如此沉默。”华清萝总是用一副了然目光审视着紫衣，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一切。
　　“下官只是在犹豫有些话当不当说。”紫衣抬头，目光不曾直视，语气倒是不卑不亢，
　　“当说不当说有何重要，你终究是帮凶。”华清萝闻言，脸上笑容更甚。在她眼里，除自已之外，其他女子皆是胆小怕事之辈。
　　又有谁能如她当年一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无所畏惧，若是非要说起来，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所立战功，分她一半，也并无过。
　　华青萝年少之时，眼界便不同于寻常女子，她行事为人特别，满身英气不输男子。
　　若不是因为当今圣上，她也不会甘心回到蜀地，过着如此平淡无奇的深闺日子。
　　如她这般女子都落得这样结局，其他女子又能有何作为。紫衣在她眼里或许有些不同，可终究不过是寻常人罢了。
　　“此事是下官考虑不周，还请长公主责罚。”紫衣跪地请罪，刚才转眸间，她分明是见到了华青萝眼眸中的轻视，想要反驳，却觉无从反驳，心下顿时有些羞恼。长公主一句帮凶，不仅仅是在嘲弄她，更是警告，警告她莫要有别的念头，大家都是一条船上之人。区别在于，她是公主，而她不过是小小都尉。
　　紫衣心觉自己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咙，自己有太多秘密被抓在他人手中，这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责罚是不必了，你只需将这件有利于你我之事做完便可。”华青萝见她如此，似乎心情很好，一转袖便将随手折下的梨枝扔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破碎的声响。
　　素衣墨发，清冷孤傲，只是她的表面，若没有几分手段，又怎能在心机重重的皇室生存下去。
　　紫衣一夜未眠，再次仰望天空之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了鱼肚白。破晓的晨光如同一柄利剑刺穿雾霭灰蒙的天空。
　　紫衣望着晨光有些怔怔然，清晨薄露在她睫毛之上凝结成霜，寒意令她不禁缩了缩身子，满园枝叶萧条，虫鸟具静，寒冬终究是来了。
　　那一屋子中十五个公主府侍女排成三行立于园内，皆低着头默不作声。胡炎带着一众近卫军早早将偏院为主，生怕其中侍女趁乱逃走。
　　紫衣走上前去，这些侍女因惧怕而颤抖着，却又强忍着眼泪勉力维持静默。
　　时间过去片刻，华青萝方才行至园中，绫罗广袖，清冷如初，她撇了一眼侍女，又转头看了坐于偏座的紫衣，眸中染上了莫名的喜色。
　　胡炎令手下将园中侍女带入内院挨个审讯，院中时不时的传来女子轻微的哭声。
　　许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华青萝眉头微皱，转眼望向紫衣，黛眉微挑。
　　“叶都尉，前些日子本宫中毒之时不都已经审过一遍，那时都未审出什么名堂，如今还这般审讯岂不浪费时间。”
　　紫衣闻言上前，心下顿觉不妙，只得先说道：“长公主说的是，可如今也没别的法子。”
　　“怎会无法子。”华青萝微微眯起双眸，眸中尽是危险神色，“若不动刑给她们松松骨头，怕是一句话也问不出来的。”
　　长公主此话一出，还在园中的侍女们都慌了神，慌忙跪地求饶，园中一瞬间哭声四起。
　　还未等紫衣回答，便有几个管事带着府兵拿着鞭子前来，待长公主一声令下，便可开始用刑。
　　长鞭抽裂了侍女薄旧的冬衣，鲜血顺着绽开的皮肉流下，园中响起了惨烈的哀嚎声。
　　“长公主，动刑恐怕不妥。”紫衣看着满园惨色，身形有些颤抖，这些侍女的苦都是为她二人所受，不过是替死鬼罢了。
　　“动刑不妥，那她们毒害本宫之事便妥了？叶都尉，圣上与沈统领皆很看重你，你可莫要过于心软，负了他们的嘱托。”
　　紫衣闻言，向后退了几步，眉头紧皱，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要为了权势性命去残害他人。
　　华青萝自知年少之志尽毁，便也要将她也拉至与她同一模样。
　　可是以他人死，换自己生，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启禀长公主，此事也极有可能乃凶手故意为之，证据未曾确凿之前，又岂能屈打成招，还望长公主暂且将这些侍女收押，待下官查清事实真相，再审理不迟。”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华青萝心中已有怒气，表面却佯装镇定，“不是这些侍女又是谁？”
　　“下官自会查断，给长公主一个交代。”紫衣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叶都尉好本事。”华青萝怒极反笑，“那便给你三日时间，若是捉拿不到凶手，你就自己去牢里呆着吧。”
　　“下官遵命。”长公主离去之时，紫衣站于园中，那些侍女被带下去之时，她依旧站在那里，她终究是狠不下心。
　　她不想自己变成如华青萝一般的丑陋模样，可现实却扼住了她的喉咙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