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亭燕：相思雀》半夏紫菀

10、兴师问罪

　　马蜂案一结，武科会考继续进行，一对一比试中有几人脱颖而出将来必成大器。
　　会考结束当夜，正值中秋佳节。一轮圆月悬于夜空，放出皎洁而冰冷的光芒。
　　翎都此时想必一片繁华，烟火漫天，爹娘大哥也许正在家中喝酒赏月。
　　李祯喊着胡炎他们又要去玩乐，瞧见紫衣脸色不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开了几句玩笑径自去了。
　　紫衣一人独坐于窗边，心中思绪犹如千万条细线将她捆绑缠绕。
　　若是这王贵真是太监，那他们所破之案中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还是说他们冤枉了魏峰，此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骗局。
　　记得当日那人先是以孤儿老妇之惨状扰乱了自己的心神，让自己先入为主的认为那所谓王贵之言全是真的，后又由王贵亲口证明了自己此前所想的替考事实，让自己对此事深信不疑，最后如那人所愿带着王贵与魏峰孙克力对簿公堂，再后面的事自是由他东厂精心部署，环环皆扣，将自己与禁卫军州府众人玩弄于掌股之中。现在想想，其实其中也不乏一些异端，比如这偏僻小城知府是如何能寻到如此相似之人，还有这人明明也不过是乡野村夫，如何能学到如此上乘的轻功，这些细节并非难以发现，只是在当时情形下，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了。
　　还记得那日会审，燕栖云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当时紫衣并未细想，如今这笑却一直在她心中挥之不去，每每想起便觉得心中郁结。此刻倘若不去问个明白，错判了此案，那她岂不也成了那些冤枉忠良的佞臣。
　　思及此，叶紫衣再也顾不得其他，骑马向着苏连海远在城郊的别院奔去。
　　到别院之时，已是深夜，灯火却依旧通明。别院气氛与柳州城中的喜庆格格不入，一片寂静肃杀，清冷的可怕。
　　紫衣由别院的侍婢领着一路向里，待到一扇苑门前，那侍婢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去。
　　诺大一个院子竟冷清的连个仆侍都不曾有。听方才那位侍婢说，若非无召唤，他们无人敢进去内院，都只得在外院伺候。
　　叶紫衣行至桃园之时，只见燕栖云一人坐于桃树下，眸色深沉似水，白衣似流云，长发如墨画，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树桃花早已落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随风摇曳。
　　此情此景，竟生出些许凄凉。
　　“中秋佳节，叶都尉来的正是时候。”那人声音依旧慵懒，淡淡的冷意从他的眉间直入心脏，却在周身四散开来。
　　“下官见过燕大人。”紫衣俯首作揖，心中却道此人定是早猜就到自己会来，否则怎会连通报都不用便有侍婢引自己前来。
　　“本督原以为会审那日叶都尉便该来了，现如今倒是晚了几日。”
　　“下官愚钝，至今才看出其中门道。”
　　“哦？是何门道？叶都尉不妨说来听听。”燕栖云挑了挑眉，故作疑惑之态。
　　“下官说话向来直爽，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大人见谅！”紫衣立去其不远处，右手握于剑柄之上，官服着身，英姿绰绰。
　　“本督亦是喜欢直爽之人。”燕栖云一手轻叩石桌面，另一手执起酒盏轻轻摇晃，原是团圆之月，到了他这里却变的冰凉至极。他说话之时凤眸微睁，慵懒的面容之上，薄凉的唇却勾起魅惑的笑容。
　　如此倾城之貌怪不得引来惠安长公主倾心一片，全然不顾及他是太监这一事实，为了此事，还闹出不少笑话，惹得太后一怒之下将其禁在了公主府反思数月，不得随意出入。
　　“敢问燕大人，那王贵可是东厂之人？”盯着燕栖云愣了片刻，紫衣自觉失礼，慌忙收回了目光。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口。
　　“自是。”燕栖云见她模样，轻笑一声，答得得不紧不慢，淡然如初。
　　“既是如此，那这马蜂杀人案不过是大人安排的一出好戏，大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得了答案，紫衣双手不禁握拳，此案莫不是真如她所想冤枉了好人。
　　“两年前，那魏峰不知好歹，竟在圣上面前参了本督一本。”燕栖云嘴角笑意更甚，“本督此举不过借机惩戒了他一番。”
　　“你！这是公报私仇！”叶紫衣心中气极，“下官要燕大人一句实话，这魏峰究竟有没有贪污舞弊！”
　　“此案除了王贵，其他皆是真的。本督这么说，叶都尉可是安心了？”
　　“即便如此，燕大人此举，亦不算光明磊落。”叶紫衣心中将信将疑，圣上一向治下严明，东厂虽有权势，大约也是不敢就这样公然的陷害忠良，燕栖云所言应是不虚。
　　“此事一来替圣上除了一个贪官，肃清朝纲。二来也解了本督心中的怒气，一石二鸟，有何不可。”燕栖云站起身，玄衣云袖，步步飘然。他行至叶紫衣身前，眸色愈加深沉，“叶都尉说的光明磊落，在本督心中不过是无能的借口。”
　　看着燕栖云上前，一种冰冷的压迫感随即笼住了紫衣全身，令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向后退了几步。
　　燕栖云欺身上前，抬手便覆住了紫衣握在剑柄之上的右手，令她动弹不得。
　　“叶都尉，年少气盛与不知好歹可不是一个意思。莫要做个愚蠢之人。”
　　叶紫衣向后又退一步，右手手骨被捏的生疼，令她不禁皱起了眉。面上却依旧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
　　“下官谢大人教诲。”这几字，几乎是咬牙说出。
　　燕栖云见她此番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松开手，片刻便重新回到石桌之前。
　　“如此良辰美景，叶都尉可要与本督一同赏月饮酒？”燕栖云此刻笑意盈盈，方才那个残酷冷漠的样子仿佛是错觉。
　　叶紫衣看他模样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间，还哪想与他一同饮酒，走为上才是上上策。
　　看着叶紫衣急于逃走的模样，燕栖云轻笑了几声，他抬起手，手中还残留那人手腕之上温软的触觉，一股清香之味仍在手心萦绕，令他不禁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