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魔潭》靑玉案

4、妖府为婢 五千年而已

　　凤羽宫内，凤帝发现长公主不见后，寻遍了丹穴每个角落都不见踪影，勃然大怒，将太子叫到御前训斥：“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从小就不服管教，如今竟然还做出如此有损我凤族颜面的事情！”凤太子只得连连低头认错。
　　凤帝道：“我要下令，四海八方搜捕樊冰，就是把神界的土翻一遍，我也要把她找出了，严惩！”
　　凤太子慌忙跪下，道：“父皇息怒，万万不可。如今西海还不知道樊冰不见了，我们就算要找，也要偷偷地。”
　　“婚期在即，你让我去哪里找个人送去西海？这事如何继续瞒？”
　　“父皇，不如，我们就说樊冰突犯顽疾，卧床不起，先把婚事缓一缓。然后派人暗地里搜寻樊冰，若找到了，就说樊冰病好了，再送她去西海成婚；若是还是寻不得，我们再见机行事。”
　　“嗯，如此，也算得一个打算。”凤帝深锁的眉头这才缓开了一些。
　　凤太子出了殿，望天长叹，又垂下头来摇了摇头，眼中包了两颗泪水，低声道：“冰儿，你去哪里了？出了丹穴处处危险，你若是有什么不测，我如何还有颜面见你的母亲。”

　　另一处，樊冰在洞中呆了约莫一月的时候，连御将樊冰唤道屋内，在石桌上摊开一纸契约，上书：“卖身报恩契：丹穴凤女樊冰，被妖皇连御救于蛇口之下，卖身五千年为婢侍奉妖皇连御，以兹报恩。苍天在上，黄土在下，立契为凭。太和元年五十五万三千六十一年。连御。樊冰。”“连御”名字后面押了他自己的指纹。
　　“什么，五千年？”樊冰看得跳起脚来。原以为连御收自己做婢女只是一时兴起，日子久了，兴致淡了，自然也就放自己走了。不想这连御还认起真来，像模像样地搞了个契约。樊冰只得乞求：“连御，五千年，也太久了，能不能减免一点点。”
　　“五千年而已，我都给你打了五折了。我可是救了你一命。难道你是不打算报恩了？”连御凑到樊冰跟前。
　　“我是凤族公主，若是有恩不报，着实对不起阿爹阿娘对我的教养。可是我逃婚出来本是想要去仙山修道”樊冰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把嘴巴捂上。
　　“哦？原来是逃婚出来的。”连御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嘿嘿一笑，问道“为何逃婚？”
　　樊冰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连御捋了捋头发：“你放心，我虽与凤帝是旧识，也并不打算把你送回去。你们仙界帝王家的婚配嫁娶之事，本就与我无关。不过这纸契约，你打算怎么样？”
　　樊冰仍旧踌躇：“我若真呆了五百年，出去是妖、是仙，自己也要分不清楚了。”
　　“哈哈，你以外仙妖有多少差别，有无编制、规矩多寡而已。你一个逃婚出来的凤公主，哪个仙山敢收你？呆在我这，既可躲婚，又可报恩。”连御说着，又将凭契往面前樊冰面前摆了摆，又道，“而且仙界我有许多旧识，之后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举荐。”
　　樊冰拿起契约，愁眉不展。救命之恩不可不报，可五千年着实是不短的时日。想想美好的青春就要押在这妖山山谷里头，陪着这个比自己爷爷还老的老狐狸，樊冰心都在滴血。可是左右也没想出两全之策，樊冰抬头看了看连御，安慰自己道，起码这张脸还是极耐看的，便狠了狠心，签字、画押。五千年、就五千年罢。

　　连御这个英明一世的妖皇，在选择婢女这件事上，做了一个极其糊涂的决定。也不晓得她是哪根筋抽了非要让樊冰做侍女报恩，若是他早些知道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凤公主后来会把他洞府搅成一团乱麻，大约是绝不会拟这纸契约了。自樊冰签下契约正式担起侍女的职务之后，不出一月，已经摘过好几蓝半生不熟的果子，打破了两只琉璃玉盏，烧毁了四只锅，摔碎了数十个碗盆，以及从未端出过一盘能吃的菜，连煮出的米饭都是次次夹生。
　　一日，连御在倚在洞外亭中看书。钟颖端了茶水蜜饯而来。连御伸手拿了颗蜜饯，含到嘴里，那味道竟是酸辣难忍，慌忙吐了出来，连喝了几口茶水。
　　“这蜜饯，一定又是樊冰做的。”连御吐着舌头，问钟颖。
　　钟颖晓得樊冰大概又加错什么料了。只是这蜜饯除了糖以外，实在也不需要加其他什么东西，真不晓得樊冰又拿什么红粉末当成了红糖粉。钟颖寻思着怎么替樊冰开脱，半晌不语。
　　连御看着钟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更确定是樊冰无疑了：“她对制作食物确实没什么天分。炒了几次菜，戳穿了我好几个锅底，难得有一次端出一盘烧糊的鸡蛋。以后这些事就不交给她了。今日怎么没有看到她，她在做什么？”
　　“啊！！！”正说着，樊冰从远处酿酒的茅屋中飞奔出来，就只见浓浓的黑烟和火星从屋内往外冒。
　　连御皱了皱眉，飞到樊冰跟前：“你这又是怎么了？”
　　“烧、烧起来了”樊冰一脸苦相。
　　连御看着樊冰乌漆嘛黑的脸，止不住捧腹大笑：“哈哈，你好歹也是个仙子，做个酒烧也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一边递给樊冰一面方巾道：“去河边洗洗”一面念了个咒，湖里的水便汇成一道水柱浇灌在茅屋之上，瞬间将火扑了个干净。只可惜这茅屋，已被烧烂了一半。
　　樊冰拿着方巾，一脸惭愧得在连御身后站着，低头垂眉，道：“连御，我又惹祸了。不如我换个法子报恩吧。我怕我再这么待下去，你的洞府都要叫我毁咯。”
　　连御一脸不以为意：“我的洞府没那么容易毁掉。你若跟我学了法术，兴许还有些可能。”说着伸手弹了弹樊冰衣服上的灰烬，又道：“茅屋明日再修缮吧。就交由你来搭建，也好让你长了记性。今日是东元节，你初来妖山，晚间我带你出去看看热闹。”
　　“东元节？”

　　钟颖告诉樊冰，每年的七月初七，就是妖界的大日子，东元节。这一日是一年之中妖山灵气最盛的时候。群妖都会祭天祭祖，感念上苍赐予的灵力和居所。而且修为和品行足够的妖怪，可以在这一日，升入仙界。虽说编入仙籍的事情，这千万年来也就发生了数十次，但终究还是给众妖带来了慰藉和念想。这一日夜间，整个黎屏山都会张灯结彩，众妖会在黎屏山南崖集会，女妖们施香扑粉盛装打扮，男妖们也会配兰戴玉华服而出，还会有各种祭祀和歌舞的表演。
　　当晚，连御、樊冰，钟颖、钟旻一行人来了南崖，穿行于众妖之间。
　　除了钟颖说的表演和装饰以外，南崖还有许多以物置物的摊位，宝石、珠玉、鲜花、兵器、点心、罗琦布料，应有尽有。摊主们见到连御，都纷纷献上物件。连御客气地一一回聚，只拿了三瓶穿山甲精酿的梅子酒。樊冰看得啧啧称奇：“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竟然也会有如此其乐融融的喜庆景象。”
　　他们行到一个高处的亭子里，连御将梅子酒递给樊冰：“尝尝，这是黎屏山最好的梅子酒了。”
　　樊冰开了瓶盖，香气扑鼻，喝了一口，赞叹道：“好香。之前我偷喝爹爹的仙汁玉酿，便觉得酒香先醉人。这酒少了那分绵软，多了几分甘冽，虽是完全不同的味道，竟能一般的好喝。”
　　连御笑道：“妖界的东西都是摆不上台面的乡野之货，不过乡野也有乡野的好处，起码逍遥自在。”一面嘱咐钟旻钟颖道：“你们可先回谷，我再带樊冰四处转转。”
　　钟旻钟颖应允离开。樊冰问道：“我们去哪里？”
　　连御道：“你先闭眼。”
　　“闭眼？”樊冰不晓得连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先闭上眼睛，便觉得是被连御拥到了怀中，双脚便离地而起，似乎飞到了空中。
　　片刻之后，连御道：“你睁开眼来吧。”
　　“哇~~~”此时连御抱着樊冰飞在半空之中，头顶上是如墨的夜空，月色姣姣银河耀耀。脚底下的黎屏山满山光彩流动，如一颗巨大的宝石般在夜空之下散发着幽幽的七彩光芒。
　　连御带着樊冰在空中飞行，樊冰张开双臂感觉自己似乎拥抱着满山的色彩，赞叹道：“好美！”

　　日子久了，樊冰在皆舆洞呆得却是越发习惯了。连御虽然有时没个正经，对樊冰却实实地如兄如父。虽然樊冰匮乏的生活常识让她一再闯祸，连御也都笑笑而过。之前让樊冰与他学法术的事情，也不曾再提过。还从书架上翻出基本修仙的古籍绝本，让樊冰好生研读，还给了樊冰许多指点。樊冰对连御，自是生出许多感激之情。

　　只是东元节那一日之后，妖皇洞府来了个小仙姬的消息就在黎屏山不胫而走，叫满山半数的妖女都伤心难过了好久。妖皇长得美艳不可方物，又本是上古尊神，多少妖女倾心仰慕，求之不得；原本妖皇洞府内只有个老榕树精伺候，妖女们便觉妖皇是个清心寡欲之人，虽不在自己碗里，也没到别人锅里，心中还是好受。此番妖皇洞府招了个小仙姬作侍婢，那妒火烧心，都恨不得把樊冰生吞活剥了去。另一处，蛟螨失了到手的肥肉，满心愤恨，日日游走在妖皇洞府附近几条大道上，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