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魔潭》靑玉案

3、妖皇连御

　　巨蛇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蛇身上片片鳞片切入樊冰的血肉，蛇信划过樊冰的脸庞，留下一道血痕。巨蛇张开双颚，两根毒牙龇了出来。千钧一发。

　　突然，风中传来悠扬的笛声，清新脱尘，如暖风轻抚静谧山谷，如无暇月光笼罩青葱丛林，比之西王母瑶池边的仙乐，少了分奢华，多了分无欲，沁人肺腑；笛声突而转急，如龙腾虎啸，千兵相接，乌云腾空，暴雨掷地，空气都随着寒了三分。
　　巨蛇合了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烈焰般的双眼瞬间失了许多色泽，露出恐惧之色。樊冰觉得那蛇围自己不那么紧了，身体一缩，跳将出来，也向笛声处望去。
　　崖边巨石之上，不知何时侧身坐了一个身材颀长的翩翩公子。他周身灵气笼罩，一身帝王紫底色黑边金线纹鹤氅，左右两侧各插一金羽头饰，青丝披散下来，纤长玉指白如葱根，执着一根墨绿色光泽晶莹的双龙戏珠雕花的长玉笛，玉笛另一边贴在他点了绛朱般红润欲滴的唇边，瓜子脸面容皎洁如皓月，杏仁眼眼珠如宝石流转生情，美艳得让人无法逼视。
　　紫衣公子将笛子转了两圈化作红烟收起，眉眼之间露出一道威严，侧着身道：“蛟螨，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在我地面上打扰我的清修。”
　　“贱畜不知君上在此，还请、还请君上见谅。”巨蛇声音沙哑低厚。
　　“那还不速速离去。”
　　“好，我这就走”巨蛇不甘心地看了樊冰一眼，但还是一头扎进丛林，游走了。

　　樊冰仍旧痴痴地望着这紫衣公子，心想，世间竟有这般容颜的男子？便是丹穴第一美人栖霞来了，站在他身边，也是黯然失色。
　　“你盯着我作甚么？”紫衣公子转身望了樊冰一眼，道：“原来是只凤；哦，不对，是只小凰。你是丹穴来的？虞熙是你什么人？”
　　被看出了女儿身，樊冰有些羞怯，垂下眼来，对紫衣公子作了个揖道：“恩人说的人是小女的爷爷凤帝。丹穴长公主樊冰在此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公子可是爷爷旧识？可否告知名讳，来日樊冰也好报答。”
　　“哦？虞熙如今是凤帝了，连孙女也有这般大了？老身真是不问世事太久了呀。”紫衣公子仰起头，微风吹起青丝，露出右额上一块焰火样印记，衬得如玉的面庞更加妖媚，“我是虞熙的旧识，我叫连御。”
　　樊冰吃了一惊。传说天地之初火中生出三物，一是凤族始祖，一是三足金乌，一是九尾赤狐。九尾赤狐本是神族，不喜规矩，性格冷僻，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喜好；九尾赤狐不喜争斗，蚩尤黄帝大战之时，他哪一边都不愿意帮，直接离开神族“下野”去了妖界。这样一尊神来了妖界，自然被众妖奉为妖皇。不过这赤狐担其名却并未行其事，依旧是个事事随性而为的主。眼前的这位公子，正是这上古赤狐，妖皇连御。
　　“不过你说要报答我，你要如何报答。”连御一摆手，红烟一道，已经到了樊冰的面前。
　　“这……”樊冰低头思忖，凤族是有不少宝贝可以拿来报恩，可是她这个凤族长公主如今是逃婚在外，能不能回去丹穴都不得而知，身上别无长物，又没什么本事，如何报恩，一时半会还真是想不出。
　　连御绕着樊冰细细打量了一圈，道：“我活了大把年纪，你能给我的东西，我基本上都不需要。不过在我洞中伺候我的榕树精前不久老死了，正要寻个人接替他；我看你的模样，颇像我一个故人，十分亲切，你就代榕树精来侍奉我吧。”
　　“我？！”樊冰没想到连御会提这种要求，她一个公主并不会做侍奉人的事情；可对方法术高深，小拇指都能把自己捏死，自己偏又欠了对方人情，不答应也是无法了，只好应允：“好吧。可是我可不可以带上那只小何首乌精？”
　　连御瞅了瞅守在小野兔身边的何首乌：“哦，你答应了那野兔要照顾那只何首乌。无妨，你要带着何首乌精，或是那只野兔精一起，我都无所谓，反正我洞府够大，住得下。” 樊冰不知，从她落到这妖山上时，连御正在大石头上打盹，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谢谢妖皇。可是我要做多久的侍女才能报完恩啊？”
　　“至少也要万把年吧。随我来吧。”连御说着摆摆手臂大步往前走了。
　　“啊？这么久？”樊冰的脸都塌下来了，一面赶紧去抱起躺在地上的小野兔，拉着绿衣小童，跟着连御走去，“慢点，等等我。”
　　连御转过身来，一脸嫌弃地看着樊冰：“你太慢了。”便伸手画了一圈红色的气环，一推，那气环便朝樊冰飞来融进樊冰身体。樊冰只觉一股气在身体里乱串，从血脉、到四肢、到经络、到丹田，身体似丢掉了许多包袱，飘飘欲起。连御又道：“学我移步。”樊冰便跟着连御迈了几个诡异交错的步伐，顿觉自己化作了一道烟，行走如风，左右草木迅速退去，只留模糊的影子。转瞬，四人便到了连御的洞府。

　　连御的洞府在黎屏山一个僻静广阔的山谷里。洞府前芳草萋萋，一侧种着松、竹，一侧种着果树；再往前是一大湖，湖水如镜，映出靑山白云，湖边有一别致雅亭，亭边种满鸢尾花。湖另一侧是一宽广的瀑布，从崖壁顶端直流而下，直冲到湖面。瀑布底端笼罩一团三余米高的白色雾气，雾气上坐着一座七色彩虹。道是妖府，与仙境并无二致。
　　洞口上三个大字“皆舆洞”。洞口紫藤垂下，绿叶紫花，如门帘一般。入了洞，绕过一个青石屏风，是一个宽阔的门厅，门厅内侧又分了许多支路去各个洞室。洞壁上装饰着烛火、夜光石，照得洞内温暖明亮。门厅正中有一石座，石座上铺着百鸟图样的青色绒毯，石座两侧蓝雪花垂挂而下；门厅左侧有一石几，石几上摆着烛火、花瓶、酒壶、围棋，石几周围铺着可席地而坐的灰色绒毯，绒毯边又有一石台，石台上摆着各式新鲜蔬果。樊冰默想，这连御算是个有些情调的人，也不枉了他这番好容颜。
　　连御给樊冰和野兔姐弟分别安排了住处，扔给樊冰两瓶小药：“这两瓶伤药，红色这瓶外敷，白色这瓶内用，伤很快就可以好。”
　　樊冰接过药瓶，连连点头：“谢谢妖皇。”
　　“妖皇是对外的称号，你叫我连御便是。”
　　“嗯，谢谢连御。” 樊冰一面说着，一面倒出白色药瓶里的药来喂小野兔服下。
　　“不要只顾着别人，你也受了伤；快把伤养好了，这洞府里还有很多活要干的。”连御看着樊冰尽心尽力照顾小野兔的样子，低声默念道：“不光长得像，性子也像得很。”

　　连御的创伤药十分有用，樊冰的伤隔日便好了。
　　这一日，连御在湖边吹笛，樊冰捧了新摘的桃子来。连御放下笛子，对樊冰道：“你一个女娇娥，整日穿成男儿模样，我看着也是有些怪怪的。”说着袖子一挥。樊冰随即发现自己换上了一套白色绣着鸢尾花图案的长裙，额间还多了一串粉色宝石珠坠。连御看着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仔细端详了一番。
　　樊冰也低头看了看自己，问道：“连御，哪里不好吗？”
　　“没有，这样很好。这件衣服许久没有人穿过了，今日你穿起来，也是十分合适。”连御又道，“你，没想过求我教你法术吗？”
　　樊冰嘟了嘟嘴道：“樊冰是凤族公主，师父是云中子，就算以后要改投师门，也应入仙山拜尊神为师。仙妖不同界，我不能和妖王学术法。”
　　连御大笑：“为仙如何，为妖又如何？你可知我千万年前也是尊神？道法有云，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仙魔分道千万年，可你回头看来，仙界且真无魔，魔界且真无仙？你执念于仙界正道，最终得到的却未必就是正道。”
　　樊冰道：“正因‘正复为奇’，才因时时审视所行所为；正因‘善复为妖’，才应刻刻修正所思所念。天地仍有正道，万物尤有法则；我择了正道，仍不知会偏斜得多远；如若初始就择了妖法，岂不是南辕北辙？”
　　连御笑颜瞬间冻结，眼神里射出两道冷光：“如此说来，你是嫌弃我的妖法撑不起你丹穴的台面。你就不怕我震怒，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回到妖山上给那群妖怪吃了。”
　　樊冰一脸无所畏惧的神色：“你是妖皇，你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只是你就算法力通天，也管不住我的想法，更不能逼我学你的术法。”
　　这连御变脸比翻书还快，伸手托起樊冰下巴，靠近樊冰的脸，眉眼又尽是笑意：“你如此有趣，倒让我更想逼你学我的术法。”

　　小野兔几日后亦痊愈。小野兔和何首乌精是野生野长的妖，还没有名字，连御给小野兔赐了名“钟颖”，给何首乌赐了名“钟旻”，两人一同留下来在洞中做杂役。得了名字，小野兔和何首乌高兴地给连御磕了好多个响头，能留在妖皇身边服侍，对这两只平日里风餐宿露的小妖来讲，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钟颖知道了樊冰是凤族公主，如何都不肯以姐姐相称，樊冰拗不过，只好由着钟颖叫自己小姐。一日日地，钟旻与樊冰也愈加亲近起来，每每采摘了新鲜的水果，都要给钟颖姐姐拿一个，再给樊冰拿一个。绿衣小娃娃虽不会说话，笑得确是很甜，“嗯嗯”地跑到人跟前，一双小手捧出小果子来，十分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