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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聊的早晨 ...

  •   袁紫茄今天起了个大早。大概是因为昨晚睡着得太早了,她这还是第一次比规定到校时间早一个多钟头起床,这让平常日每天都踩点进教室的她多多少少有点不适应。好容易当了一回勤快人,偏偏今天又是星期六,用不着上学。

      就读于城乡交界地带的一所私人中学——树人中学的初中一年级,她的学习成绩算是中上等;至于体能,参照昨晚的情况就知道,那是相当的不错。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偷着画小人、传纸条、看各类课外读物消遣,综合来说:她的爱好就是不务正业。虽然想过将来要当歌手漫画家导演建筑师等等,但总归没什么固定梦想,咸鱼一个。

      清晨六点多钟,连太阳都还打着呵欠,一贯赖床的袁紫茄却一反常态地一屁股坐了起来。

      昨天傍晚绝对绝是累晕过去的。

      四周摸索着发现床铺质感不对:“诶,这是……”

      居然稀里糊涂睡那个人床上了!

      袁紫茄拿第一中手骨给了自己脑门一记暴栗,视线和思路逐渐清明起来。自己的卧室在楼上,那个人的在楼下,敢情自己昨天是在梦里上的楼呀!

      被子一裹跑出卧室门,客厅环境与昨晚无异。

      “哦……没回来啊。”

      好在那个人昨天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否则回来看见她邋邋遢遢四仰八叉躺在自己床上的样子,想必心情会十分复杂。

      他去干什么了?袁紫茄也没多想,撂下被子穿上她那件日常的半旗袍衬衫和随手一件的牛仔短裤,简略清洁了一下便径自出巷上了街。

      难得的周末,难得作业都写得差不多了,必须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使劲地在这大好河山里逛悠逛悠。

      巷子里的雨水终于干了一大半,几家勤快的住户也已点了早灯开始做炊。

      “呸,缩头乌龟!”她朝其中一家住户的窗口做鬼脸喊了句。既然这么勤快,怎么就不能顺便出门来帮帮落难的小姑娘呢?袁紫茄为那两个痞子的事稍微有些记仇。

      走在街上,果不其然一家商店也没开门。袁紫茄心里琢磨着这些店铺的老板也比她勤快不了多少。不过她也不是出来买东西的,她压根没带钱。况且就算想带也带不了,钱都在那个人手里攥着呐,能轮到她手里的寥寥无几。

      既然不能逛超市,不妨像往常一样散步到教育广场去,正巧这个时间段也没有熊孩子跟她抢玩具。

      袁紫茄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清静这么宽敞的教育广场:偌大的场地空无一人,正当顶闪着好几片大太阳的多边形光圈,平常不起眼的人工灌木丛此刻显得格外生机盎然。偶尔有一两个晨练的老大爷从围绕广场的环形小路尽头跑来,又缓慢地跑到小路另一端尽头消失。

      小路外围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太空漫步、扭腰机、双杠、爬杆、太极轮、秋千……此时此刻都是她一个人的,全是她袁紫茄一个人的。

      袁紫茄内心爽到了极点,仿佛有了一种大权在握、江山尽在我手的畅快感。

      “姐姐姐姐,能不能让我荡会儿秋千?”

      “这位小同学,你看我家孩子这么小,你就让让他呗。”

      “对啊你赶快下去吧!”

      想当初她上小学的时候,那帮熊孩子就总是倚小卖小让她把好玩的仪器让给他们,这让她格外恼火。而袁紫茄此人要是被惹急了,那是真揍。她才不管旁边有没有大人看着,直接就拿拳头往那孩子身上怼,边怼边骂着她从学校男生身上学来的那些不入流的脏话。打不过就挠,非要挠破皮见了红才肯罢休。

      “唔——哇!”一个小男孩打不过她,委屈得哭了起来。

      “哎呀呀,你这小姑娘怎么还打人呢?”

      “这谁家的孩子真没教养。”

      “就是就是,别让咱孩子跟她一块玩,再让她教坏喽!”

      当时因为这臭脾气得罪了不少家长,这帮家长在把自家孩子护走的同时还不忘拿她当教育的反例。

      孩子们呢,叛逆得很,爸妈越是不让,偏偏越要跟袁紫茄一块耍。大不了等爸妈下班回来接他们时立刻从袁紫茄身边跑开装装样子。他们觉得跟袁紫茄在一块疯得痛快,甚至有的还把自己爸妈的原话告诉给她听:

      “喂,姓袁的,我妈说你长大了准没出息。”

      “我爸还说你连学都上不了呢!”

      于是她就当着这帮孩子的面给这帮家长起各种外号:

      “嘿,朱逸群,你家‘牛魔王’来接你了!”

      “李狗蛋,你爸‘托塔天王’可真能拖沓。”

      “大家快跑啊!跤厚根家的‘火儿’又来了。”

      ……

      后来她又把这些外号同样用在了学校里那些比较刻板的老教师身上。

      袁紫茄也是没羞没臊,她自己乐意玩这些器材,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哪天想去,打着就去了。要是能在这帮熊孩子手里成功抢着她想玩的玩具,那可是颇有成就感的!这帮孩子也是认准了她这点嗜好,有时候她想玩的明明不是自己想玩的,也刻意跟她争抢来惹她。

      她也不管旁人跟她一块儿玩被爸妈发现了是不是要挨批,反正又不是她自己挨批。甚至如果某个熊孩子真把她惹急了,她还借着这点故意在那孩子家长面前显得跟他很亲密。

      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从小学到初中这段时间,他们混得越来越熟了。于是在袁紫茄九岁那一年,她走上了梅花桩中央最高的一块木头,朝着分散在各个器械处的孩子们宣言:

      “你们听着啊,咱都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了,总是打架多幼稚!从今天起我们就比爬柱子爬栏杆比谁荡秋千荡的高比谁走独木桥最不容易掉下去,赢的人就玩自己想玩的,输的人愿赌服输!”

      “行啊,我最擅长爬柱子了!”

      “我也赞成,还没人比我平衡能力更强呢!”

      大概是太想把器材抢到手外加天生运动细胞就比旁人发达了点吧,久而久之袁紫茄的臂力、协调度和灵敏度越来越见长,这帮孩子也越来越比不过她。但孩子们心里不服气。小孩嘛,总想着自己有那么点东西比别人强。于是他们又从家里带来各种袁紫茄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炫耀给她看,袁紫茄气不过就抢……

      现在想想,自己喜欢搜集稀怪玩具的癖好说不定就是从那时起开始生根的。

      那时候有哭有笑有躲有骂。尽管因为自己想玩的总被人家抢,玩得也常常不怎么尽兴,可大家伙儿到底也算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现如今她袁紫茄上了初中,那帮家长想必是从自家孩子嘴里打听到了她的成绩,对她也都没了话说,甚至见了面还客客气气的。

      “袁姐姐,我们去那边的池子里喂鱼吧!”

      “好啊。”

      “姐姐,今天我们数学老师给我们出了道题,也是关于鱼的,题目是有个坏人拿□□去买鱼……”

      “啊这个题我知道,你就当这个人没给钱,白拿了鱼还有店主找的零钱,店主亏的也是这些。”

      袁紫茄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渐渐意识到:这几个孩子表面是找她一起玩耍,实际上却是旁敲侧击地向她请教学习经验。

      大概这帮孩子离她越来越远了。

      现在这个广场空荡荡的,自己坐拥最受欢迎的秋千也没人能听她嘚瑟。荡了一会儿她觉得索然无味。

      “唉,真无聊啊。”袁紫茄托腮,思考自己这么早起床的意义是什么。

      突发奇想也许可以回校看看,说不定还能遇到几个好动的男同学。想罢她就从皮质秋千上蹦了下来。

      快到学校她却开始纠结了,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呢?会不会又在校门口附近遇到那两个混混?要是真那么倒霉遇上了她现在可还没恢复逃跑的力气。即使遇不到混混,遇到偶然加班的老师也是极不好的。先不说自己也犯过错误被罚过站什么的,单是她仗着成绩好上课时肆无忌惮的开小差行为,就令那么几位老师看她十分不顺眼。

      自作孽不可活又怎样,她可不想大好的周末时光还要受顿人文教育。

      纵然内心万分纠结,脚下的步子倒是没停,不知不觉还是走到了校门口。

      校门紧闭,学校周围安安静静,既没有好动的男同学也没有老师和不良少年。

      失落的同时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学校正对面的这条小路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条路比自己回家那条路稍微宽一些,但也没画马路中央分割线。现在这个点太阳光线恰巧沿着这条路的方向扑面而来,比方才在广场上还要刺眼。袁紫茄对这条路的了解也仅限于它晚上经常被偷井盖而已。出于回家不顺路的缘由,她之前很少走这条路。今天赶上空子,正好也想知道这条路(的井盖)到底是怎么个光景。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别人笑我忒风颠,我笑他人看不穿……”

      正走着,兜里手机响了。

      袁紫茄看也不看就接了电话,不耐烦地斥道:“谁这么早打骚扰电话!”

      “喂!圆茄子,还没起呐!”

      “圆茄子”是班里调皮捣蛋的男生给袁紫茄起的外号,后来男生们觉得这么叫顺口,就都这么叫了。袁紫茄听着不爽也没辙,还因为这好几次都有改名的冲动。

      电话里毫不客气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范剑打来的,此人身高名列班级男生倒数第二,跟个小豆丁一样。因此每次他管袁紫茄叫“圆茄子”的时候,袁紫茄就反过来叫他 “豆儿”,还故意用手从他头上往自己肚子上比量。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货找自己只有一个可能:抄作业。

      “嗬,我当一大早谁这么欢神,不是传销准是豆儿。我没到六点就起了,专门为了给您老奉上作业。”

      “哟哟哟,难得啊,万年迟到的你居然也能起这么早,使出妖神之力了吧?这可比范统英语及格的概率都低,微臣简直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买张彩票。”

      范统是范剑的亲哥,偏科相当严重,理科成绩好得不像话,偏偏英语一直是死穴。照他的原话来说:“生吞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字母组成的毫无规律的单词简直堪比满清十大酷刑!”

      “作业就放在我书包里,书包放在我家沙发上,你,爱、来、不、来!” 袁紫茄扛不住范剑的冷嘲热讽,啐了他两口就把电话挂了。

      刚挂了范剑的电话,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打来。搞得袁紫茄一失神,还没来得及看是谁就一脚踩空落进了正前方被扒了井盖的下水道里。

      还好她反应快,屁股往后使劲一坐把腿脚掰了回来,好歹没让自己掉进去,只可怜小腿蹭破了点皮还摔了个大马哈。

      适才让光晕闪得眼睛漏神没注意到,近看才发现这个地下排水管道的入口直径在她见过的所有管道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了,目测至少能塞进去三个体型健壮的成年人。这要是掉进去,她能爬得出来吗?以防再摔,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保持这个瘫坐的姿势在管道旁边接了第二个电话。

      “喂老田啊,这么早何事启奏?”

      这第二个电话是袁紫茄在学校里的死党蒋川田打过来的。由于袁紫茄这个人性格太过大大咧咧,心思粗犷一点也不细腻,不怎么讨女生喜欢,在学校里能说上话的女性朋友并不多,倒是能跟各种调皮捣蛋的男生打成一片。独独蒋川田,兴许是觉得袁紫茄这种性格能大大激发她的母性,而反过来袁紫茄也觉得蒋川田身上有跟自己相同的革命斗争精神,两人做了一回同位之后关系便格外的好。

      “你挺精神嘛,看来这两天过得挺滋味啊,起床了没?”

      “滋味个屁啊,你知道不,昨儿晚上回家我让两个痞子从学校到家追了一路,累死他爹了。刚才还差点掉井里……”袁紫茄一听见蒋川田的声音就忍不住把一肚子苦水倒给她。

      “啊?真的不?咱学校多少年没出这事了,居然让你给碰上了!运气挺不错啊小贼,中奖了啊你!”

      袁紫茄听后急火攻心差点没气死,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啥玩意?老子让痞子逮着了你还幸灾乐祸的,你是不是又欠揍了?”另一只手指头掰得叭叭向,这老蒋跟范剑也没什么区别啊。

      “来呀来呀,你揍我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现在肯定一点事儿没有。哎,真担心那俩痞子有没有晚节不保,碰上你他俩也是够倒霉的。” 电话里的蒋川田满是忧国忧民的口气。

      不得不服,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准。特别是像蒋川田这种母爱泛滥的女性,尤其的准。自己那点小能耐在她面前暴露得一.丝.不.挂,再就这个问题争执下去也没意义,袁紫茄泄了气。

      “去你妹的,说正经的,你找我干嘛?”

      “明天去百乐福看电影呗,新上映的《异族》,你最喜欢的先玄幻后科幻类型的,带上学生证30块一张票。”

      “我靠!这么贵,你让我思考一下,我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你脸干净过吗?”

      “我明天问家里要了钱就去!去!去!” 袁紫茄不想再跟她说话。

      “O了。”

      两人就这么约好了明天的行程。袁紫茄正准备挂电话,手机里又悠悠地传来一句:

      “对了……那个……你作业写完了没……”

      “……”

      挂了蒋川田的电话,袁紫茄咬牙强忍着剧烈的坐骨神经痛双手撑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抬眼看感觉阳光没有先前那么刺眼了,总算能好好赏一赏这四周光景——

      假如一旁的五米高墙上没有站着一个黑影的话。

      “恩……好,就在这里吧。”不知谁说了一句。

      音像店、豆制品点、梧桐树、游戏厅、精品屋……袁紫茄刚打算认真记一记这条路附近的特色,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铃响后,突然眼前一黑。

      直到被头顶上掉下来的东西砸进紧跟前那个令她望而生畏的下水道里,她也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是个人吗?难不成跳楼了?那也别捎带上她啊!随着自己的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害怕的同时她也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哪有这么空、这么深不见底的管道?张牙舞爪也触不到它的边缘。

      那,落到底应该就能醒了吧……

      此刻她还不知道,她那原本已经趋于乏味的人生,接下来又要变得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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