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臂江山》宁筱竹

18、史天倪

　　史天倪
　　次日清晨，哲别就带领着箭镞组约莫一千人出发了，我当然跟着一起走了，临行前木华黎还特地召见了他，应该布置了一些细节。
　　刚刚还是雾霭沉沉，阴霾一片，可是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遥远地透过东方纱帘般的云层洒在茫茫的草原上，整个世界立刻披上了霞光，如梦如幻。新鲜的空气让浑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哲别骑着马在前面走着，我策马加快步伐赶上了他。
　　“你们刚才都谈论什么？此次去霸州究竟该怎么做？”我不禁好奇地问。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一扬，眯起眼睛看着远方，说：“之所以说霸州是河北四州联盟中的薄弱环节并不是在说它实力最弱，相反它是最强的，不仅是地理位置近可攻退可守，而且该城太守据说是位将帅之才。不同于贾润之流。”
　　“哦，那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了，可是照你这么说这霸州是固若金汤，怎么就成为突破口了呢？”我更加糊涂，对这里的情况还是很不了解啊！
　　“是固若金汤，可是这有利条件如果为我们所利用的话，那不是更好，贾润那老家伙会使用合纵之术，难道我们不会吗？更重要的是像史天倪这样的将帅之才，通常很有傲骨，怎会甘心和贾润之流合污，所以我们此行的任务就是——”他自信又很坏地朝我笑了笑，小小地卖了下关子，道：“打探虚实，趁机拉拢。”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计策是你出的还是木华黎出的？连‘合纵之术’都知道，看来对汉家兵法很有研究啊！”合纵之术，是战国时期的纵横家提出并推行的外交军事政策，代表人物是苏秦，他曾经联合“天下之士合纵相聚于赵而欲攻秦”他游说六国诸侯联合起来抗秦。与之相对应的政策是连横，合纵的目的在于联合许多弱国抵抗一个强国，以防止强国的兼并；而连横的目的在于事奉一个强国以为靠山，从而进攻另外一些弱国，以达到扩张和兼并土地的目的。
　　他神情一冷，但立刻又恢复笑容，说：“谁出的计策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完成这任务的人，而我可是很善于收买人心的。”说着他的眼里露出一丝狡黠，那标志性的坏笑中暗藏着桀骜，然后看着我：“是吧，江山？”咦？这话什么意思？他想暗示什么？难道？“你是想说我也被你收买了？！”我忽然觉悟，出手就是一拳招呼上去，谁知被他轻易卸去，“驾——”
　　想逃，没那么容易，我扬起马鞭追了上去。
　　茫茫草原上两匹骏马脱离了大批人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奔驰开去——
　　经过三天的长途跋涉，在第四天的中午终于来到了霸州城下，早在一天前哲别就将箭镞组隐秘停驻在离城一百里的地方，以备随时调遣。我们简单乔装了一下，他是进城做皮毛生意的老板，而我自然就男装成他的伙计，就这样进城了。
　　这霸州城虽没有想想中的大，但是城墙足够坚固，护城河也足够埋葬无数战魂。三面环山一面绕水的确具有得天独厚的战略优势，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
　　城内一片混乱的样子，大的牵着小的，年轻的扶着老的，有牵驴的，有赶猪的，有拎着篮子包袱是，都朝着一个城中跑去，“怎么啦？”我疑惑地望着同样一脸茫然的哲别，“是在赶集还是要打仗了吗？”
　　“快走，去排队，今天是太守大人办事的日子，晚了就轮不上啦！”一位大娘从身边迅速走过，一把被哲别拉住，“请问这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哎呀，你们一定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今天是史太守一个月只办公的一天，这个月就今天，我要赶快赶过去，迟了就来不及了，还得再等一个月。”说完就急不可耐地挣脱开跑了。
　　我的嘴角有点抽搐，这，这史太守够牛的啊，一个月来一次，也不怕引起民愤，“这就是你所谓的将帅之才吗？你们的情报不会有误吧，他会不会太懒了一点。”我转过头看看哲别，他的脸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许，也许他带兵打仗很有一套呢！”“希望如此吧，我们也去看看吧！”我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情报有误啊！
　　来到城中的太守府，我的下巴就再也没合起来过，这府衙大概也就只比破庙高一个档次，掉漆的大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悬挂的刻有“太守府”三个字的匾额上额外挂着不搭调的蜘蛛网，门口已经黑压压的一片满是人，充斥着孩子的哭声，鸡鸭狗猪的叫声，以及小贩不失时机的叫卖声，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的场面。
　　正在这时，太守大门吱呀呀地开了，声音之大，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就此掉下来。同时伴随着一阵“梨花落雨”——匾额上，房梁上的灰尘，蛛网，以及昆虫干尸纷纷飘落，在阳光的照射下无处遁形。
　　大门洞开，里面走出两个衙役，一人端着桌子，一人提着椅子，摆在门口。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静静地候着。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玄色发白长衫的中年男子额宽眉长，面容清癯，不修边幅，与这府衙倒是相得益彰，可是一双杏眼含笑，透着一股子不羁和睿智。中年人从容地坐在椅子上，对着衙役挥了挥手。
　　“这就是史天倪吧！”我肯定地说，“不过看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当个师爷还可以，怎么统兵？”
　　“大人啊，要为我们做主啊！”刚刚遇见的大娘首先喊了出来，其他的人也纷纷应和着。
　　一个衙役站出来道：“放心吧，大人会为你们做主的，现在按顺序站好，有案报案，无案静听。”只见人群立刻分成了两拨，少数的一拨面色有些焦急，但大多数仿佛是旁观者一样，露出看热闹般的兴奋。
　　“从你先来，”衙役指着刚刚那大娘说，“把你的冤屈速速道来。”
　　大娘欣喜地走上前，跪下道：“民妇王氏，要状告隔壁邻居李氏偷窃我的西瓜。前天夜里我隐约听到我家瓜田里有动静，出去看后发现一个人影进来李氏的家里，昨天仔细检查发现地里刚熟的几个西瓜不见了，正巧白天就看见李氏在集市上叫卖西瓜。”
　　“你胡说，”另一个声音传来。
　　“当下何人？” 衙役问道。
　　从人群中走出一妇人，“民妇正是李氏。那西瓜是自家田里长的，王氏因为嫉妒我家田里的西瓜长得比她家的好，就诬陷我，请青天大老爷明察。”
　　只见安坐堂上的史天倪找来衙役在他耳边耳语了一会儿，那衙役频频点头，然后就走了。
　　见状，另一个衙役站出来对堂下俩妇人说：“你们先下去，老爷自由公断。”之后又让下一个有案子的人出堂。这次是一位少妇，手中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你有何案情？”衙役问。
　　“老爷啊，民妇杨氏，前些日子有人在护城河里发现一具女尸，后来就怀疑是我丈夫杨力干的，理由是□□未遂杀人抛尸，可是我丈夫是本本分分的种田，而且我们刚刚有了孩子，怎么会干出那种事呢，现在我丈夫还被关在牢里，大人啊，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少妇边说边流泪，那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见犹怜。
　　史天倪看看少妇，换了个坐姿，问道：“何以证明这杨力是凶犯？”
　　一个衙役回道：“有证人吴三。”
　　“带上来！”“是！”
　　不一会，一个中年男子就被带来上来。正是吴三。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杨力就是凶犯的？”史天倪问。
　　“回大人，小人亲眼所见，小人在河东开了一家小茶馆，大概是半个月前，小人半夜打烊回家，沿着河走，突然看见河边有人纠结，小人仔细一看，其中一人正是杨力，他常到小人店里喝茶，小人认得，就只见她搂着一个人，后来又把那个人推下了水，小人害怕，不敢声张，直至事发。”
　　“你何时打烊？”
　　“大概子时左右。”吴三作出一副仔细思索的样子。
　　“你怎么确定是杨力，你的确看清楚了吗？”
　　“是的，大人，因为当晚天气很好，月亮很亮。所以看得特别清楚。”
　　只见史天倪坐直了身子，抡起惊堂木啪地拍了下去，“还敢胡说！还不从实招来！”
　　在场的所有人均是一惊，那吴三更是冷汗涔涔，“大～大老爷，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你更本没有看见谁是凶手，半个月前正值月初，月亮是上弦月，到了晚上子时，月亮就下山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月光。还有就算有月亮，那凶犯站在河西，若要为你所见必然面朝东，结果就是背对月亮，有影子，你根本也无法看清凶手面容。所以，说，谁指示你作伪证的！”只见那吴三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汗往下淌。“你不知道作伪证可以被当作共犯处理吗？杀人罪可以处以极刑，而你就算死罪可免，充军流放也是免不了的。可是如果你从实招来，本官可以根据情节从轻处罚，你可要考虑清楚啊！”还未等史天倪说完，吴三就招供了，原来是当地土财主的儿子半夜醉酒回家看见一姑娘意图轻薄，纠缠中失手将女子推入河中，事后为逃脱就买通了吴三，导演了这一出。“还亏得史天倪精明，这么小的细节居然都发现了。”我不禁佩服地评价着。哲别搓搓下巴，点点头，道：“是啊，我就说我的情报不会错的，他果然有将帅之才。”
　　“哼，这顶多能证明他是个当官的料，是不是将帅之才那可还不一定，至于你那情报体系，嗯，还有待加强。”我嘴上虽然不以为然，但就刚才史天倪的表现看，也八九不离十，是个人才。
　　“大人，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取来了。”只见刚才离开的那个衙役回来了，后面拉着一车西瓜。“怎么着，找不出偷瓜贼，西瓜就充公啦？！”哲别戏虐地笑着。我也轻笑了下，肯定没那么简单。
　　接着就见衙役从包袱里取出来些藤条，取了几个西瓜来，将藤条的一头对上西瓜的瓜脐，震惊——居然完全吻合。
　　那个衙役解释道：“我按照大人的吩咐在王氏的瓜田里，被偷的地方捡拾了些瓜藤，再与李氏未卖完的瓜一一比对，终于找到了几个。”
　　史天倪换了换坐姿，双手十指交叉放于胸前，盯着李氏，微眯了眯眼，“李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不可能，不可能，我摘的时候已经把藤摘掉了，怎么可能会找到呢？啊——”李氏突然觉悟过来，立刻捂住了嘴。“哈哈——”低下一片哗然——
　　“你不打自招了吧！其实这瓜还有这藤都是你自己的瓜田里的，刚才看你在堂上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就清楚了，只能让你自己招供。”王氏大娘喜笑颜开地囔囔道：“青天大老爷啊，老爷您英明啊！”
　　“看来是得好好认识认识这位史大人了。”我不禁赞叹道。忽然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回去，正是史天倪。一双杏眼微虚，眼中光芒若减，转为深邃，像一潭极深的潭水，让人不敢靠近，但一旦接触就会陷进去。
　　“看来，已经被发现了，我们得小心谨慎了，这史天倪太聪明，不能为我所用的话，就必须••••••”哲别棕色的眼中隐隐透出杀意。
　　“大老爷，小民张二，半个月前家中遭贼子洗劫，贵重的东西全都不见了，现场只发现一头又老又瘦的毛驴，可能是那贼子留下的。那可是小民半辈子的积蓄，准备用来娶房媳妇，现在全完了。望大老爷为小民做主啊！”一位约莫五十开外的老汉，拖着头不太听话的灰驴来到堂前。
　　“把驴牵好了，饿它个两三天，让它带你去找那贼人！”史天倪端起刚承上来的紫砂壶，铭了下，慵懒地说道。
　　老汉突然恍然大悟，连忙称谢。
　　就这样，一会儿十几件案子很快就解决了。
　　“看来是我们误会史天倪了，他不是办事不力。相反办事效率太高，无需每日都在堂耗着，这样挺机动灵活的。每个月一次的这种万人空巷的场面，如若搞成庆典，还可以带动旅游业的发展••••••”我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顾旁边的一个“丈二和尚”。
　　我们找了一间客栈落脚。房间里，我和哲别讨论着下一步行动。
　　“对了，你也注意到看我们的眼神里吧！”我问。
　　“恩！”
　　“不仅我们对他感兴趣，他好像对我们也很好奇呢！”
　　“是啊，你也看出来了！”哲别点点头，搓摸着下巴，自顾玩味地笑着。
　　“那么我们怎么办？”
　　“既然双方都互感兴趣，那么就直接接触！”
　　“哦？你已经想到注意了吗！？”
　　“夜访太守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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