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李禺

8、查房 “

　　“凯哥，这医院还真他妈的热闹！”刘小光提着保温桶来到孙凯的病床，将医院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孙凯一听李鸿宁被一女的骂惨了，心里就乐开了花。连带的他觉得自己喝多了酒被送进医院这事一点也不丢人了，心想这医院还真是来的好，来的巧！于是孙凯一口气将小光带来的白粥喝掉，还频频地夸赞味道不错！
　　等到晚上，李医生来自己病房查房时，他正躺着床上，哼着小调，大腿翘二腿地抖擞着。
　　“呵，这不是咱们花名远扬的李大医生嘛！”
　　李鸿宁知道孙凯喜欢嘲弄自己，面对这样的人，你越是搭理他越是摆脱不掉，会被他缠得更紧。所以他没理会孙凯，径自去给孙凯旁边的病人检查。
　　“老陈，现在头晕不晕了，还想吐吗？”
　　“李医生，我爸说他想把胃管拔掉。他太难受了。”
　　李鸿宁看了看老陈的脸色，那病人痛苦扭曲的模样实在是太脆弱可怜了。他见到过很多类似的病人，这样的病人因为胃肠毛病或无法进食需要插管。这根管子，从鼻处经过咽喉进入食管到达胃处。人的身体既可以是强健的，却也会这般的“任人宰割”。他无比怜惜这样的病人，虽然有人说，动刀子的医生必定是心狠之人；可是他知道自己却不能如此。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年因为学业不精，只知道单凭医书上的常识来看病，就曾致使一位阑尾炎患者白遭了一次胃管之罪。当时那位女病人来医院时恰逢医院上下班的人更替，她那时候痛的不行，却还被医院里这群不学无术的医生这个科室推来那个科室唤去，B超照一下，尿检排一下。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三个多小时，最后病人脸色惨白，痛苦地萎缩在墙边。什么也没查不来，便被人从门诊部那儿被人冷漠地拉到住院部，进了他们这层。当时他按照阑尾炎的病状，按压她的胀气的腹部及阑尾处，问她哪里痛。病人虚弱地告诉他，都痛。当时他哪里会体会到这样被痛楚折磨了几个小时的人，是不会有多少敏锐的感觉，又谈何准确。于是他就常态地给她开止痛类的、营养类的药，然后输液。同时又给她插胃管抽胃液，好让她的胀气缓解。那晚上病人也像老陈这样的虚弱与痛苦，哀求他把管子给拔了。他不答应，告诉她忍忍就好了，就走了。后来这病人前前后后按了几次铃，实在有点扛不住了，他问了主任，最终便让她如愿了。第二天，等她胀气缓了，他们才确认她是患了阑尾炎，便建议她去开刀做手术。那时病人仍卧躺在病床上输液，全身无力，有些悲痛地埋怨他们为什么不昨天一来就给她开刀做手术。她后来拒绝手术的，她是不能接受自己被庸医像是个牲畜般地被折磨了一宿，第二天还要让这群庸医开刀。李鸿宁自此后对待人命越发谨慎。
　　现在看到老陈这样，他总是要不自觉地再三检查他的身体，到确定这样做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时，便温声细语地宽慰病人一番。之后他才来到孙凯床边。
　　他看这个生龙活虎的孙凯一眼就知道他现在可以出院了，但是为了保险，还是让他再留院一晚，毕竟胃病可大可小。于是他对刘小光说：“你明天接他出院！”
　　“怎么，李医生这么不待见我啊！刚才对老陈可是好一番检查，怎么到我这三两下就让我滚蛋！李医生可不能这么对待老同学！”孙凯不悦李鸿宁的“厚此薄彼”。
　　“你要是想在医院呆下去，我是不拦你！”李鸿宁回道。
　　“嘿，别激我，我可不吃这一套。不过，您老宽心，明天就算想留我，我也非走不可。我可不想在医院里再欣赏李大医生的花边！”孙凯总不忘损几下李鸿宁，好像这样他才畅快。李鸿宁睨了他一眼，就带后面的护士出去了。
　　“慢走，不送！”孙凯高兴地朝李鸿宁的背影挥一挥手！他现在其实很期待出院，他觉得这样的好消息可是得跟李红莲分享一下才好啊！“小光，明天出院咱们去红莲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