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李禺

3、错觉

　　再没什么会比阴雨绵绵后乍见晴空更让人神清气爽了，即便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但是天还是那么蓝悠悠，阳光还是那么暖和和，空中似乎还飘荡了若有若无的花香。“真舒服呀”，李鸿宁一边感叹着一边轻快地从住院部走出来。来到医院门口，他就一眼看见了在绿化道旁蔫了吧唧的李红莲。他觉得有点好笑，便起了促狭的心思。
　　“咳咳”李鸿宁走近轻咳了两声，唤起了天人交战的李红莲的注意。李红莲看着面前出现的这人，咧开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底有点懒应付。
　　“李红莲，我想我今天可能去不了，我们主任……”李鸿宁故作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他还没说完，对面的李红莲一双眼睛一下子亮了，但是碍于人家毕竟救了老爸一命，这双眼睛又现出了款款诚意。“啊，这多可惜呀！鸿宁，我爸我妈可是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你要是不去那他们多失望呀！你可一定要去呀！”要是不认识李红莲的人可能会被她此时的真情打动，但是李鸿宁可是跟她打过长长的“交道”的同桌，从她眼睛微放光彩、此时又故作热情的作态，他就知道了这可是妥妥的“红莲式”虚情假意。
　　“哦，李叔李婶这么热情，但是你知道的我们科挺忙的。”
　　“鸿宁，我爸真的很想感谢你，而且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也想借个机会聚一聚。你看能不能跟你们主任请个假？”李红莲知道一般李鸿宁这样的抱歉姿态十有八九是来不了了。而且别看他这人外表斯文，有时候决定下来的事会坚持的很。记得小时候考数学的时候她让他把卷子往她这边侧一点给她抄，他宁死不同意，哪怕之后他会被她捉弄上百次。只可惜她今天预计错了。
　　“嗯”，李鸿宁心底暗暗发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再推三阻四也真是太不识抬举了。那好，我这就给我们主任打个电话。”说着，他就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果不其然，李红莲的眉间蹙了蹙。“红莲，我们主任说了——”
　　“你们主任说什么了？”李红莲急切地问。
　　“他说——嗯，他说——”李鸿宁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红莲，慢慢地说着，“我这次请假是——可以的！”等他说完，他发现李红莲又蔫吧了些，他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笑开了花。
　　这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不远处的公交站点，李红莲虽然有点怏怏不乐，但是她很快地就开始在心底鄙夷自己：“唉呀，李红莲，你怎么还这么小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而且人家在医院对你爸爸真是照料有加，以前的事就别记在心上了！”想开了的李红莲便回头对着李鸿宁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鸿宁，快点吧，车来了。”
　　李鸿宁被李红莲这样灿烂的笑容迷惑了一下，“这是什么招？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于是跟着红莲后面也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人真多！虽然是底站，但是由于今天礼拜六高中生放假回家，车上早已坐满了学生。二李只得站着了。
　　又过了几个站点，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彼此间的空隙越来越小。每当司机急刹车，李鸿宁分明地感觉到身后有块柔软贴近，顿时一股绮靡油然而生。在青春期前，他从来也没觉得李红莲是个女生。只是从有一天开始，他比谁都确定他的野蛮同桌是个女生，而且还可能是个女生中的女生。
　　那时天已经热了，下午体育课大家伙都把校服外套脱了，上身只穿一件T恤。李红莲跟孙凯那班人踢球，她把球踢飞了，正好落到李鸿宁旁边。李红莲边向他跑来，边让他把球她。
　　“李秀才”的文弱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像别人那样会把球踢过去。于是老老实实地捡起来，送过去。当他刚要把球递到她的手上时，一个没留神竟然绊倒了，整个人向前扑去，直接扑到了李红莲身上。当时好巧不巧的，他整个脸埋到了李红莲的胸前。一阵温香软玉向他袭来，让他心神飘飘。而等他清醒时，两脸上已经挂上了李红莲的手印，李红莲人已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逆光，他觉得不远处孙凯的脸有点黑。现在在这个拥挤的公交上，李鸿宁多希望司机师傅再来几个急刹车。但是之后不管怎么刹车，再也没有开始的那抹温软，以至于李鸿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半个小时后，李鸿宁终于到了李红莲的家。